陆松节拉她,却被她打开。
“陆大人。”白婉眼尾微扬,稍显冶艳的妆容压住了平日的软弱,声音清泠泠的,“方才你为了帮我碰我也就罢了,这里外人颇多,还是别再拉拉扯扯,省得让人误会。”
她的话如一把利刃,刺进陆松节的身体。他不由怔在那儿,眸色逐渐深浓。
“拉拉扯扯?”他不敢相信,她会用这样的言辞排斥他,不由把她拽到面前,迫视她,“婉儿,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最好听我的安排,不要再献艺,不然,我真的会不再管你。”顿了会,他又道,“现在别回答我,回去好好想想,过两天,直接到陆府找我。”
刀刺进身体的瞬间,他不觉得有多疼。等伤口开始流血,等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被刺的时候,他才开始疼。隐隐的疼,越来越疼。
他不禁想,她定是在跟他闹脾气,等她发现离不开他,就会灰溜溜找他了。
他终于松开白婉,白婉攥紧了裙结,一时呼吸不畅。呵,不管她。她爱他那么多年,需要的是他的规训与管束吗?她更不能幻想,他管她是因为爱她,他只是出于许多顾虑,才会约束她。
等陆松节走远了,走久了,白婉逐渐恢复平静。他倒提醒了她,过两日她去陆府,可以让他到衙门核准放妻书,了一了他们之间的孽缘。
第34章 他不和离
白婉抚琴时, 听客往台子上扔了不少金银珠宝,摔坏的古琴便枕在赏赐上,她正打算等散场后回去取, 忽然有人打起布帘, 朝她走来。
他一袭玄色的织锦云纹箭袖袍,腰缠三台带, 佩长剑,蹬牛皮皂靴,抱着那把桐木琴,步子不轻不重, 一步一步的, 走到白婉面前。
白婉看到他的脸,顿时呆坐住,直直看着他。
“萧郎?”
“是我,婉儿。”
萧于鹄道。
他束着马尾, 长发垂至腰窝,五官俊朗轮廓分明, 本是英姿勃发青年相,却因眼下一滴泪痣,平添两分柔情。他的眸色甚深, 如一汪清水中的黑曜石,幽邃沉凉。他体格魁梧,有着和陆松节完全不同的气质, 如山, 如柏, 如被浪潮拍打着却始终伟岸的峭壁。
他把琴放在白婉身旁的桌上, 失笑道:“婉儿, 怎么见了我,话都不会说了?”
他身上拂了夜露的气息靠近,白婉猛然回神,自觉失态:“我以为自己在做梦。我以为之前在台上遇见的那个人不是你。”
她也不知萧于鹄会突然回盛京,想必她独奏时,他一直都在台下。他知道她的心被流言所扰,故而弹剑引导她,和从前一样,在暗处护着她。
她追寻到他了,他却避开她,让她怅然若失,以为是错觉。
萧于鹄心疼道:“不是梦,婉儿,我在这里。”
他已悉知白婉的遭遇,虽不知如何安慰,但第一时间,便寻到此处。既是为了她,也是为了见妹妹萧素馨。
白婉现在并不住在寒塘阁,可他回来,她便打算陪他一起去找萧素馨。
从勾栏走到寒塘阁,距离不长不短,两人都没说话。萧于鹄从来寡言少语,对白婉发乎情,止乎礼,即便是现在,也不会唐突冒犯。白婉亦是如此。
可故人相见,心绪无法不翻涌。
他们分开的时间太久了,实在太久了,久到白婉一时不知如何面对他。
他好似比从前更沉郁些,腰悬的佩剑因走动,发出碰撞声,那些细微的变化,总让白婉心生探寻之意。
他们在寒塘阁下等萧素馨,等了几刻钟,萧素馨姗姗来迟。
她发现是自己的哥哥,一时兴奋起来,像燕儿归巢般扑向他,萧于鹄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宠溺。
“几年不见,还没长肉,像只小鸡仔。”
他本是打趣,但想到萧素馨的境遇,不禁打住话题。
萧素馨却没有为此生气,反敬道:“呸,我这是苗条。”
萧于鹄点点头,又淡笑:“素馨,你长大了。”他走的时候,萧素馨才到他手肘,现在已到她胸膛,婴儿肥褪去,出落得冶艳妖媚。
念及此,他眉头又轻皱。
简单寒暄后,萧于鹄上了寒塘阁,说要把从江南带回的甜酒和酸梅拿到小厨房,给她们做点心。
萧素馨便拉白婉在檐下偷窥,白婉怪不好意思的。她把脸埋进掌心,食指和中指忍不住分开一条缝,顺着支起的窗牖望去,只见萧于鹄挽起袖子,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毕露,极有力量感。
他这些年竟也学会了做饭,手起刀落,砍瓜切菜,叫人刮目相看。
白婉和萧素馨偷看了会,转过身叙话。白婉纠缠着锦帕,喜悦一点点弥漫,冲淡了这些日子的不快。
她开始体会到,旁人所说的人生幸事是何滋味。他活着,实在是太好了。
半个时辰后,萧于鹄捧着两碗甜酒酿走出厨房,端到亭子下。夜风吹拂亭子四角的水粉色轻纱,吹动酒酿上漂浮的金桂,拂来清新的香气。
“哈,哥哥,你太偏心,回来也先找姐姐,做吃的也先做姐姐喜欢的。”萧素馨方才见他拍姜切碎,还以为他要大展身手,最后却只做了道甜点。
萧于鹄知道,白婉最喜欢吃甜酒酿,微醺的口感,吃完脸颊会一点点染成浅粉,在甜蜜的香气中沉睡过去。偶尔,她也会为了陪他看书,在树下抱着酒坛喝得酩酊大醉,任桂花拂了一身还满。
她不知道的是,她醉后,他会放下书卷,将她抱到厢房,替她掖好被角。
萧于鹄并未回应萧素馨,只叫她们尝尝味道。他自己坐在一旁,沉静地看着白婉,五年了,她从稚嫩的青桃变成了成熟的蜜桃,比曾经更娇美动人。
他指腹摩挲着剑柄,决定和她说点什么。等萧素馨醉得晕乎乎的,萧于鹄便邀她来到长廊一侧,斟酌道:“婉儿,或许现在问你有些冒昧,但我不日要回江浙……婉儿,你愿意跟我走吗?”
“嗯?”白婉愣怔,抬眸,他的表情认真。
萧于鹄回京面圣,不会待很久。他从前觉得日子悠长,许多话埋在心底,也不着急。直到和她分开五年,等她成亲又和离。他觉得心痛的是,她这五年的变化,没有一丝他留下的痕迹。
可萧于鹄不想逼迫她,他只是想告诉她,他的感情没有淡,他还在等。
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白婉手指纠缠丝帕,心绪一时复杂。想了会,还是背过身去。她才与陆松节和离,爱恨仍为陆松节所左右,没有办法即刻接受别的情感。且她已拜柳相为师,亦不能舍弃师父到外地。
他问的问题,让她烦扰。他对她,还像从前那般吗?他等了她这么多年吗?
萧于鹄不禁看向远处,高楼之上,城垣之下,万家灯火,可这些灯火,没有一盏为他而留。他不再追问,默了半晌,道:“婉儿,剩下的甜酒酿别忘了吃,我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白婉点点头,轻声道:“嗯。”
萧于鹄便淡淡而笑,伸手,也想揉她的发。可伸到半,他便放下了。他如今并没有什么立场这么做。
他的黯然,让白婉深感歉疚,她很想再和他说点什么,他却道不必。
他回得着急,夜里不能留在教坊司,只得返回官驿。此次南方水匪作乱,他被敬宗破格擢拔为指挥使,协助两江总督刘有巽抵御敌寇。但他回来的真正目的,并非面圣,而是私下拜谒锦衣卫指挥使冯绍谦,与他密谋揭露两江镇守王矩冒领军功案,顺便——诬杀兵部尚书陆松节。
萧氏世代精忠报国,最后却被安上谋逆罪,死的死,伤的伤。萧于鹄心中有恨,已不满足做都指挥使,他想做五军大都督,想拥兵自重,霸权朝野。他因莫须有的罪失去白婉,看着她被那个男人伤害,看她的心被那个男人夺走,这样的屈辱,他无法释怀。
现在,他临危受命,重掌军权,陆松节便不能留了。他需要一个更听话的傀儡,而不是像陆松节这样工于心计的权臣。
皇甫党痛恨陆松节倒戈,可他城府甚深,叫人拿捏不住错处。萧于鹄可以给他们递一把刀,那定是把极锋利的刀,能叫陆松节身死名裂,衣冠尽毁。
也能让白婉,彻底忘了他。
*
白婉现在扆崋住在教坊司外,萧素馨吃足了酒,不能送她,只给她叫了辆马车。
回到那小宅,梳洗沐浴毕,已是子夜。
难为萧素馨相中个好地段,周围遍植老槐,安静幽邃。她说这宅子她住不上,租赁给了一对母子,就住在白婉隔壁。不过白婉平日五更起,酉时归,几乎见不到他们。他们看着也不像租客,对她唯唯诺诺,好似仆从。
白婉对他们淡淡的,并未深交。今夜回来,耳房烛火尽灭,她也甚是乏累,径直歇下了。一张床,她和芸佩一块睡。迷迷糊糊的,闻到一阵淡香,她想睁眼,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睁开。
那是股能令人沉睡的药香,闻了,就算陆松节叫人把芸佩抱走,白婉也无知无觉。
门被外面那对母子合上,陆松节坐在床边,眸色幽邃盯着她。他离开教坊司后,就转道到这儿了。实际上,这些日子夜里住在隔壁耳房的,并不是别人。那对母子是他继父买的粗使佣人,留在这里,不过是为了替白婉洒扫屋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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