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是霍睿言亲手描绘图纸、由晋王宋显章亲身监督建造,处处均按照宋鸣珂的喜好而建,可谓五步一景、十步一画。
她们有一句没一句,先聊着彼此最熟悉的元礼,从儿时的颠沛流离,聊到近年的曲折离奇……慢慢地,走出侍卫们巡逻范围后,开始谈及宋显琛。
“阿翕姐姐,”宋鸣珂见左右无旁人,柔柔开口,“眼看你们得回应得的一切,我很高兴。同样,我也十分期待,我们兄妹能尽早换回身份。”
“我相信我哥的能力,二位静候佳音即可。”
静翕笑容透着笃定,眼神清澈如纯净流泉,不含半点杂质。
宋鸣珂越发明白,何以兄长如此热切地爱慕着眼前的女子。
她和宋显琛有极为相似的本质。
出身高贵,本性纯良,待人宽厚,一心向善。
“可是……”宋鸣珂眼底滑过黯然,“哥哥他……更希望你能陪他踏上掌政之路,你真的要回五族吗?何不以联姻的方式留下?”
静翕脸颊薄红浮现:“他的心意,我懂。”
“但你仍有疑虑。”
静翕水眸一垂,未答话。
宋鸣珂叹息:“还在为太后的事耿耿于怀?”
“不完全是,”静翕笑意泛着涩味,“长公主……”
“唤我‘晏晏’就成。”宋鸣珂浅浅一笑。
静翕有须臾错愕,最终缓缓点头。
“晏晏,我们五族和中原大不相同,王族人不讲究排场,平日可随意与庶民互动。大多数人均可自由追求心仪之人,且多为一夫一妻,如若妻子不能生育,才可纳妾。
“我离开五族时年仅六岁,所受的影响不大,但听兄长和乳母谈起时,那份观念和向往早就根植于心,所以……”
“所以,”宋鸣珂接口,“你认为嫁给我哥,就必须忍受他的三宫六院、妃嫔成群,因而有所顾虑?”
静翕一愣,红着脸小声道:“难道……不是吗?”
宋鸣珂笑得欢畅:“我很庆幸。”
静翕不解,清亮眼眸全是狐惑之色。
“你心有疑虑,自然是考虑过要嫁给他的。”
静翕乍然被戳中心事,脸颊红意蔓延至耳根,“我……我……”
“阿翕姐姐,日后情况如何,我们无人能知晓。可你若为了未必会发生的事,而选择辜负他的一片真心,是否对他太不公平?
“你别看我哥平常柔善至极,他一旦认定了某种想法,绝不轻易变更。这份倔性,我也如是,因此特别能理解。
“再说,你明明……把他放心上,是否也该给自己一次完满的机会?”
宋鸣珂语气柔和,即便嗓音因药物略显低沉沙哑,仍流露浓烈的诚恳。
静翕闻言,既未拒绝,亦未答允,仅将盘踞于心的千言万语,化为抬眸轻笑。
两名年纪相仿的少女踏雪而行,路过凝冰的碧水池塘,未清理的枯败残荷只剩褐色杆子,像天书般肆意勾成了符号。
历经过勃勃生机、凋零颓败,无端有了看透人世冷乱的狂烈和刚硬。
却终究不复苒苒。
人生何尝不是如此?
二人仿似从中体悟到了什么,不约而同驻足而观,相视而笑,彼此眸底均氤氲淡淡的温柔与坚定。
有那么一瞬间,宋鸣珂品察出一丝熟悉的意味。
仿佛回到了前世,有舒窈作伴的日子。
平心而论,如若嫁给霍睿言,她将和舒窈成妯娌。
但感情,必定与共患难、同悲喜的上一世而截然不同。
宋鸣珂凝视静翕秀丽绝俗的容颜,从她眼角眉梢愈发浓重的亲切感获得几分欣慰。
她正想开口邀对方到别处走走,忽听身后不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如踩金踏玉。
二人回头,却见积雪的花木间,并肩走来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当先一人青袍如薄雾遮春山,温雅气度大大掩盖了其容颜的锐气;与之并行者,身裹貂裘,仪态袅娜,千娇百媚。
宋鸣珂霎时瞠目,心底五味杂陈,没来由有了打人的冲动。
那位高大挺拔、满脸无可奈何的男子,正是霍睿言。
而与公然和他手牵手、笑得一脸羞涩又得意的美艳“女子”,不是宋显琛,又是何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 ...
腊月祭礼过后,宋鸣珂遂了宁王的心愿,带领皇族宗亲们,展开为期五日的镜湖行宫之旅。
宋显琛借身体欠安之由,滞留在长公主府,与静翕为伴。
宋鸣珂暗觉,他除了怕暴露身份、希望守着静翕以外,还有极其微妙的意愿——避开太后谢氏。
忙碌之时,宋鸣珂未曾细究,那对亲密无间的母子,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时今日的面和心不和。
如今静下心来,她苦思冥想,方觉察出端倪。
大抵自前年起,宋显琛从无助萎靡的小少年日渐蜕变成沉默内向的少年。
身着女装的他,表面看似无多大变化,实际上内心的想法已是翻天覆地。
他需要空间,需要自由,需要尊严。
需要证明自己,并不是彻头彻尾的废物。
遗憾,太后任由宋鸣珂如龙腾飞,仍视宋显琛为需时刻紧密保护的幼子,悉心照料,小心谨慎,令他的自卑感越加浓厚。
元礼在过去的五年来,是为数不多能让宋显琛敞开心扉之人,太后却派人暗杀他。
静翕是过往五年来唯一令宋显琛动心的女子,太后则漠视她。
宋显琛心有所属,太后仍一意孤行,逼他事先以长公主的身份,赴女眷宴会,面见贵女。
更甚的是,在不明木族大长公主莲桢意图的情况下,太后丝毫没理会宋显琛兄妹的愤懑,轻轻巧巧一句话,将元礼送还给五族人。
长年累月的积压,导致宋显琛巴不得逃离母亲的掌控。
因此,当熙明长公主府落成,他顾不上老祖宗的规矩,果断搬出昭云宫,并拉了静翕作伴。
对于宋显琛死活不肯赴镜湖行宫,太后无可奈何,最终拉了表妹定国公夫人同往。
霍睿言借着护送母亲之机,顺利加入此行。
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见他淡青袍裳一尘不染,头束简洁青白玉冠,眉目深邃悠远,如幽兰堆砌般散发着清心寡欲的气息,宋鸣珂不屑地扬了扬嘴角。
装吧!继续装!
她可没忘记,他嘴上说着“听说陛下的温泉浴缺个伴儿”,而后狠狠压她在御案上,为非作歹……
哪怕霍睿言此际离她有丈许之遥,她一想起他时而一本正经,时而轻狂肆意的行为,胸腔里如有一群活蹦乱跳的小鹿,踢得她的心都快炸开了。
她愤懑地放下马车帘子,重重往身后的软垫一靠。
兴许是帘子飘扬的幅度过大,惹来霍睿言的关注。
他催马上前,柔声低问:“陛下是否感觉不适?”
念及那日,她带走静翕赏雪不到一个时辰,宋显琛报复似的挽了霍睿言的手四处溜达……
她狡黠眸光一闪而过,从马车内探头。
“二表哥,撇下‘晏晏’在长公主府,你不心疼吗?“
霍睿言被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怄得愣了片晌,随即笑了。
“陛下这是在责怪臣,对长公主的陪伴不够?可是,这名不正言不顺的,臣也不好堂而皇之赖着……”
宋鸣珂犹在思索,却听他沉嗓幽幽叹道:“此前陛下说,臣看上谁,包在陛下身上,‘君无戏言’……不知何时天恩眷顾,为臣赐婚?”
宋鸣珂脸颊如灼,他这是几个意思?
逼她下旨,把自己赐婚给他?
如此厚颜的事,她如何做得出来?
闷哼一声,她趁脸色未至潮红时缩回车内,丢下一句:“日后再说。”
霍睿言没想到她敷衍至斯,笑而摇头,勒马退回至太后与霍夫人的车驾旁。
…………
上一世,宋鸣珂来过镜湖行宫两回,一是在幼儿时代,二是十六七岁时。
今生因女扮男装之故,实在诸多不便,外加宁王生母柳太嫔曾是镜湖行宫的宫女,她觉着大肆到此游玩,似乎对太嫔很不尊重,因此冷落这座离皇城最近的行宫。
未料柳太嫔性情温软,毫不介怀,还笑说,宁王小时候随她在此住了数年,想必十分怀念童年时光。
她历来安守本分,即便年轻时因诞下皇子,受诸多太后与其他嫔妃打压,也照样逆来顺受,而今无先帝庇护,待太后更是恭敬有加。
时日之功,令太后逐渐放下芥蒂。
尤其宁王和霍家走得近,且赵太妃被送至西山“清修”后,后宫冷清,太后对柳太嫔也愈发亲切。
镜湖行宫比起保翠山、奔龙山行宫要小,离京城不过二三十里,只需绕过北山,小半日即可抵达。
入住行宫后,按照惯例,一众宗亲举行宴会。
丝竹之音,美酒佳肴一往如常。
宋鸣珂环视眼前的笑容,看着他们一点点成长或老去,衷心希望,在龙椅上的第六年,能把这个位置还给兄长。
她花了整整五年,清除多年积弊,改革任用贤能之道,废除不合理的市易法,稳定西南,平定北域,镇住了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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