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干什么?
美人虚弱的神情中突然迸发出一点光彩,她抬头,脖颈纤细而脆弱。
“他是我唯一的希望……”
十三年同甘共苦,只要那个人对她有一点点真心……
哪怕只有一点点就好。
昭国,就还有机会。
幕恩拢了拢身上的衣袍,眼神复杂地看着地下奄奄一息的人。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看破的局,但是一旦赌输,可能赔上性命也一无所获。
“你太高估你在他心里的位置了。”
少年雌雄莫辨的声音在阴暗潮湿的暗室中回响。
美人趴在原地,没有出声。
-
邺都,腊月。
年初时包家率人出海归来带了不少的珍品。如今终于清点完毕,该进贡的进贡,该入库的入库。剩下零零碎碎的就进了万津阁。
德全靠在楼前的石狮子后面,他的腿伤落了病根儿,每逢雨雪天便要有些跛。
他捏着拂尘发呆,他想到了秋天那会儿的惊魂时刻,到底最后太子殿下也算是对娘娘重拿轻放了。可就算这样,在思过室呆了几日也算是丢了半条命。
他拍了拍腿,觉得好歹人没大事,也不算自己挨了好大一顿板子。
大总管发着呆,身边的徒弟却眼观六路。
看着离着老远驶来的马车,他连忙捅了师父一下:“来了来了。”
德全见状立刻跑出去拍拍衣袖跪在了地上。
小徒弟趴在了马车旁,穿着四爪龙袍的男人蹬着黑靴踩着他的背走下来。太子站稳后没有急着往回走,德全抬头去看,男人回身伸出了手。
细白的手从帘子中伸了出来,她的腕上带了一只苍翠欲滴的翡翠镯子。
那阳绿的颜色,可见是难得的珍品。
美人淡着神色走出来,却没有搭在身前的手上,马车有些高——她选了个不会踩到地上太监的角度轻轻下来。
太子见状也没有生气,笑了一声拉住她的手向前走去。
入了内室上二楼,雅间拉着帘子,但是可以透过纱隐隐约约看见人头攒动的一楼。
今日万津阁拍卖的东西特殊,就连下面那人挨人的座位上不是皇商也是显贵。
屋内火龙烧的旺,楚凭萧见到角落中已经坐好的人,转头看向身侧。
挽禾没有抬眼,非常平静。
“本王有些渴了,禾儿去准备一壶茶水。”
美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直接转身出了门。
楚凭萧坐在上首,勾唇一笑:“若是看上了什么好的,四弟尽管说便是。为兄必然会拱手相让……”
太子一脉自入秋便屡遭弹劾,楚凭岚的人收拢了大半。
他此言带着火气。
“倒腾过两手的东西,臣弟用着不习惯。”
楚凭萧哈哈大笑,接过挽禾送进来的茶水。他拉着美人的手,强迫她抬眼:“听见没?四弟说了,倒腾过两手的东西便不好了。”
楚凭岚坐在阴影中,她瘦了,但是似乎更安静了。
听到此言,美人也笑了。
她似乎没有什么想说的,只是单纯地笑起来。
林奇站在远处,不忍去看。
这场拍卖持续了一天,楚凭萧什么都没有买。他只是悠闲自得地坐在原地,看到有意思的东西便拿来取笑一番。
临走时,林奇却看到万津阁的人端了一个小箱子上太子府的马车。
“这是什么?”他问。
“回大人的话,是药。”
“齐国人喜欢用这些东西教训不听话的奴隶。”
那小厮不明就里,老老实实地回了。
第16章
腊月末的时候,京中的雪已经积了几尺厚。
圣上畏寒贪温热的地方,于是阖宫又浩浩荡荡地去了京郊不远的长阳行宫。行宫中有天然引入的温泉水,冬日里难得暖洋洋的,连花房培育的紫金绿菊还尚未开败。
侍从们搬了沉重的箱子往最僻静的地方走。
年轻的沉不住气,挤眉弄眼地招来了同伴的注意:“太子殿下莫非真的……否则怎么会住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人家说中宫的势头全在皇后娘娘鬓间的珠翠上。
若是娘娘用了朴素的绢花,也并不在意银丝,平日里闲来无事去坤宁宫坐坐时那便是太子殿下安稳无忧——稳居东宫。
可若是皇后娘娘带了点翠掐了白发,鲜鲜亮亮地坐在圣上身边伺候着,这个中深意就颇为耐人寻味了。
此次出巡,娘娘同圣上一架车马,穿了朱红色的攒金掐花蝴蝶戏兰竹的袄褂,连耳畔的东珠上都带了细细的描银,看得让人心惊。
年纪稍长些的将箱子挪到了不碍事的地方歇脚,擦了擦隆冬腊月里热出来的汗,没做声。
上面人的事情,下面的人哪里知道。
何况最近的事情虽然桩桩件件冲着东宫去,可是也没有真的有什么指名道姓地落在太子的头上。立储是国本,哪有立了十几年因为点小错就轻易动摇的。
有些风言风语传传也就罢了,真信还得了?
他摆了摆手,喘气:“哪有那么玄乎?这是殿下亲自选的位置,僻静、大,院子就算旧了些但是却连着隔壁的猎场……”
殿下说了,有空时分要给太子妃娘娘打几只狐狸做衣裳。
他们歇的快,走的也快。
其他贵人身边小厮从旁边过去,却正好听见这话,连忙狐疑地转身去看主子。
七殿下挑了挑眉,也有点不敢置信。
太子一脉败落的开始便是刘太傅弟子的妾室行装逾矩之俺,中秋前伴驾出游时他还用此事嘲弄过他这个好大哥。
如今莫非是转了性子?懂得疼人了?
他歪了歪头没想明白,一拍脑瓜决定不想了。脖子上这个本也不是什么常用的东西,还是吃喝玩乐的玩意有意思。
他一挑衣袍转身去决定找五哥,炫耀炫耀这来了之后挡也挡不住的桃花,顺便讥讽东宫颓势无力连小妾也看不住……
那个昭国来的女人明里暗里地献了多少次殷勤。
不过说起来……长得倒是带劲儿。
-
帝后携六宫在文苑敬拜天地鬼神,烧过三柱香之后皇后轻轻转身笑着说:“让小的们先回去吧,本宫同陛下单独祭拜。”
圣上没有回头,好似默认了。
众人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匆匆忙忙地赶去了西店的家宴等候,屋内只剩下两人。
“头又疼了?”皇后见人走光了才连忙跪在旁边查看帝王的神色。
老人苍老无力,闭着眼睛没有说话,手不停地抖。
御前大总管从衣袖中掏出一个锦囊,里面盛了满满的粉末。他小心地观察中宫娘娘的神色,她一向最不喜欢下人纵容陛下服散,今天她容色虽冷……却并未说什么。
“朕老了,恐怕就是这一年半载的事了。”
服了散后他的神色几乎是一瞬间红润起来,眼中也绽放出点点光彩。
皇后听后垂眼:“圣上万岁,何必新年说这些。”
老人笑呵呵地点头,又摇头。
“你还在为萧儿的事怨恨朕?”
这一年来,他清醒时候甚少,不是在睡着就是在病着。鲜少有这样的机会来同皇后说说话。
算来她也年近六十,鬓间坠的满头华贵珠翠堪堪遮掩住白发——她也老了。
皇后没抬眼,“他心高气傲做事失了分寸,皇上教训的是。”
圣上点头,他与皇后年少夫妻走过自有多年情分在。哪里会轻易动摇国本。
近日的动作是警告、是提醒、是教诲。
说起来——
“他们成亲也有半年了,怎么一直没有动静?”
皇后捏着帕子的手一紧,直到秋天她才知道原来楚凭萧从未停过服散,服散让人情绪失常体弱缠身,更何谈生育?
但是这些万万不能让圣上知晓。
于是她笑着打发:“挽禾那丫头年纪小,害羞些也是常有的事。”
老皇帝突然发出剧烈的咳嗽,他平静地擦掉胡子上坠的血,说道:“过了年都十八了,哪里还小?家宴之后让德海送点酒去……”
皇后娘娘顿了下,笑说也好。
德海服侍着二位更衣梳洗去了家宴,临走时老太监鬼使神差地瞥了眼方才太子面前的香炉。这一瞧就皱了眉,原来一根香不知何故烧了半截就熄了,另外两根倒燃的只剩下小段。
人忌三长两短,香恐两短一长。
他叹了口气,顺手上前帮忙捻了一下。
“太子妃娘娘——”
他叫住前路的人,天气冷,她就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大氅中。身边只有一个小丫鬟,不见太子殿下。
“德海公公。”挽禾露出一个笑,点头见过。
老太监有些犹豫,但还是笑呵呵地端上了盘子,上面正正好好地摆了一个青花酒壶。
“这酒是行宫里用上好的桂花专门酿的,加了些海外来的香料。圣上特意让奴才拿来给娘娘尝尝。”
挽禾宫宴上喝了几杯,此刻脑子里已经晕晕涨涨的,说话也有些慢。
“谢圣上恩典,有劳德海公公了。”
平儿有点担心地看着她,却看到主子倒了满满的一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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