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商人,固然不在意这一桩小小的交易,但若能借此交易,与这玉女郎结下更深的缘分,那才是真正获利匪浅。
小厮看出他的意图后,亦是恭维道:“也是前面那些郎君被人从中作梗不能结缘,轮到了咱们家主这里,想来这也是家主与她的缘分了。”
那暗中作梗的人想要叫旁人放弃不难,但想要轻易叫他们家主放弃,只怕没那么容易吧?
董有财显然也是这么认为,这天底下能威胁到他的只怕也没几个了。
然而当天晚上,等到宫中一位面白无须的宦官找上门时,董有财才知道自己白日里的自信在那位面前,是多么可笑。
且先前那些人也压根就不是因为被人威胁亦或是恐吓才痛快放手。
而是被人许下了重利。
那些人家为了利益,却是毫不犹豫的抛下了与玉鸾这段缘分。
到了他这里,待那宦官在他跟前低语几句之后,董有财不免也发出苦笑。
一来,对方所许下的利益他无法拒绝,二来,他与玉鸾的交易却是进行不下去了。
玉鸾在府上静候了几日,乃至让青娇主动邀请董有财出来,董府那边也委婉拒绝时,她的心中终于可以确认了这份答案。
青娇打量她表情,见她神色如常,心中不免感慨她家女郎怎就这般好事多磨……
玉鸾却浑不在意的模样,直接舍弃了这个目标,不紧不慢地翻着那本图册,翻到了上回偶然瞥见的一页。
青娇看了一眼,从旁对玉鸾解释,“这是江南贾氏郎君,上回女郎直接叫奴拒了对方呢。”
江南贾氏?
玉鸾将这人复又仔细看了几遍,果不其然,与她印象中的郁琤却是越看越像。
不过这画像上经过了微妙的调整,将那坚毅的下颌改尖几分,狭长冷漠的眼眸改得眼尾上翘,温和一些,不往他本人身上联想,只怕也很难对号入座。
玉鸾默默将图册阖上,对青娇道:“就是他了,你去还叫上回那个小厮传话。”
青娇点头答应下来。
翌日消息传到宫中以后,郁琤的心情可想而知。
此事终于排除万难有所进展,对于他而言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他这些时日光是琢磨玉鸾心思的功夫,所耗费的精力脑力足以他缩短少许寿命。
但他自觉自己已经将重获佳人芳心的主意想到了极致,这才在心情郁闷之余找回几分信心。
他思来想去,最终让人将与玉鸾见面的地方定在了一家茶楼。
饮茶是当下甚为风行的雅事,玉鸾这边也没有任何异议。
只是等她如约而至那日,到那茶楼包厢中却发觉那位与她见面的贾郎君隔在一扇山水墨画屏风背后,莫要说是看清楚脸了,便是他一根衣带都是丝毫不露。
玉鸾不动声色地与对方隔屏相对。
对方嗓音微微沙哑,似乎受凉了一般,但与她谈吐语气如常,并无任何异色。
他刻意将自己优渥的条件稍稍修饰,只说自己家大业大,祖上名望颇高,且与官府的人也可以说得上话。
玉鸾尝着店里招牌茶汤,又漫不经心问道:“郎君在自己家中可是独子?”
郁琤喑声答她,“正是,在下家中人口简单,也从无旁人家中那些妯娌之忧扰。”
他说完后,又忍不住问:“不知女郎对在下印象如何?”
他抬眸看着映在屏风上的那道影子,心口亦是微微悬起,期待着她的答案。
然后玉鸾温柔的声音便缓缓传来,一直传入他的耳中:“以郎君的条件想必在旁人眼中也堪为良婿,我对郎君自然很满意……”
“还请郎君走到我面前来说话。”
郁琤坐在屏风后,整个人却犹如石雕一般,直接僵住。
她方才说什么?
她说她对他很满意……
也就是说,倘若他们之间能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便能接受他了?
郁琤心中之喜悦竟无法言说,但即便如此,他却仍不敢起身出去。
他也怕玉鸾一见到他,便气恼地想要离开。
“你……果真对在下很是满意?”
玉鸾的声音却更是莫名柔婉,“是,我确实很中意郎君……”
“郎君可否出来与我见上一面?”
她只当他没有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郁琤僵持着,仍不敢动。
玉鸾见自己说完,屏风后仍久久没有声响。
她不由发出一声冷笑,“郎君不出来是么?那么恕我不奉陪了。”
她说罢便起身走到门后,抬手作势要将门打开,那屏风后终于传来了动静。
玉鸾听到那脚步声靠近,还未回头,一只手掌便先握住了她的手腕,比她动作更快,阻止她离开。
“阿鸾……”
这回对方却没有刻意压制嗓音。
玉鸾听到这声熟悉的叫唤,身子登时僵住。
她回头朝郁琤看去,那张俊朗坚毅的脸不是郁琤又是哪个?
她心中的答案得到了验证,终是抽了口凉气。
“果真是陛下么……”
郁琤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鼻端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栀香,只觉自己吸入情/药一般。
她方才甚至还说她钟意他……
他的心口像是火山迸发出炽热浓浆的那一刻,激动难以遏制。
苦尽甘来的滋味大抵也不会比此刻更为美妙。
他轻轻摩挲她手腕娇嫩的肌肤,沉声问她:“阿鸾果真觉得孤堪为良婿?”
玉鸾似愣住,口中却怔怔地答了个“是”,落在郁琤耳中,更如天籁一般。
他实在太想念她,便是上回都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克制自己不去碰她。
得到了她的认可他眼下更是情难自抑地将她拽到怀里,紧紧揉搓她的后背。
“陛下……”
玉鸾贴在他久违的怀中,心口亦是蓦地一颤。
郁琤却又不受控制地生出上回见她的念头。
他想要想要亲她的眼睫,吻她的唇瓣……
玉鸾困在他的怀中,脑中却成了一团乱麻。
他更是情不自禁地在她脸上落下一个个滚烫的吻,口中呓语般,念着“阿鸾”。
每一声落入她耳中,便叫她面颊愈来愈烫。
他像是醉了一般,终于吻到了她的唇角,想要将她柔软如花瓣的唇温柔噙入口中……
玉鸾却阖了阖眼。
这些时日以来,那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许郎君也好,李郎君也罢,那些蹩脚土匪还有宋殷,包括后来的董有财……
这些事情,恐怕没有一件事情与他脱得了干系!
今日她故意约他出来,便是要引他现身,揭穿他这厚颜无耻的面目,却不曾想……他竟不以为耻,反而还抱着她,像个大狼狗一般热切地想要与她亲热。
玉鸾满心的羞恼却几乎积满溢出。
“陛下放开我……”
她忍耐着火气,他却哪里还听得到这声音。
她被他堵在门上挣脱不开,却是忍无可忍地抽出一只手来掌掴在他脸上。
“啪”地一声分外脆响。
郁琤被她那一个巴掌打得微微偏头,几乎燃烧殆尽的理智也终于稍稍恢复几分。
玉鸾颤抖着手指,打完他后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件怎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她目露着惶恐,大概也是昏头之下,一时之间忘了对方尊贵的身份。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郁琤反应过来后,却握住她掌掴他右脸的纤指递到唇边怜爱地亲了亲。
“阿鸾欢喜么?”
他滚烫的吻便又依依不舍地落在她的指尖,柔声对她说道:“若是欢喜,便是多打孤两下也是好的。”
他这幅被人打完了右脸,还一副心甘情愿把左脸伸过去给她打的模样,却叫她喉咙里愈发梗住。
“所以这就是陛下不择手段逼走我身边其他人的理由?”
玉鸾质问于他。
郁琤后知后觉地对上她的目光,心中掠过一抹心虚之余,声音亦是低了几分,“孤并未驱逐……只是向他们许了重利,代阿鸾考验他们罢了。”
“可那些人却有眼不识泰山,选择了利益而舍弃阿鸾,若换做孤来,孤必然就不会这么选择。”
他凝望着玉鸾,万分诚恳的模样。
玉鸾转开目光,声音更是冷淡,“陛下说好放我离开,又怎可出尔反尔?”
“孤没有出尔反尔。”
他终于依依不舍地将她放开,“孤只是想要一个和其他男子一样公平的机会,孤只是希望阿鸾可以抛开一回偏见,知晓孤并不比其他男子要差。”
玉鸾不必看他,都知道他眼下必然如同一条被抛弃的大狗一般,想用那可怜的眼神想要博取她的怜惜。
她的声音更是冷淡几分,“哦?怎么个不差法?”
“孤凭自己的本事得到这个机会,让旁人一一落败,便足以说明孤不比其他男子要差。”
“但在这过程当中,孤若是输给了其他男子对阿鸾的用心,孤自然也不会死缠烂打,只会自愧不如,自觉自己配不上阿鸾,自卑地将阿鸾夫君身份让给比孤更优秀的男子……”
他说着又顿了顿,着重强调,“诚然,这样的人暂且还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