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鸾只得又掀起帘子,与对方温声道:“郎君此番救我性命,若有机会,我正该令人送礼上门,登门道谢才是。”
宋殷甚是客气,“这倒也没有什么……”
只是他说着只忽然把脸一拉,露出几分愁苦模样,“说来也是奇怪,我最近有个朋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
玉鸾见他说完看着自己,便柔声答他:“宋郎君的朋友莫不是病了?听说人在将死之时就是这样,怎么吃也吃不好,睡也都睡不香的。”
宋殷被她这话一噎,愣了一下,又窘迫道:“哪……哪里会这么严重,不过郎中给他看过,说他也没病。”
他说着又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郎中说,他患得极有可能是心病。”
“女郎是不知道,他最近心中苦闷异常,心里苦也就罢了,就连嘴里吃东西也是苦的。”
玉鸾露出几分同情,“那他可真是可怜。”
宋殷神色微缓,“女郎也这么认为?”
“不过我却也有一个法子。”
宋殷见这都能有法子,不免感到好奇。
“什么法子?”
“宋郎君可以让你朋友多吃点黄连,这黄连清心降火,且也苦涩异常,可以用来以毒攻毒。”
宋殷连忙摇头拒绝,“那倒也不必。”
“怎么,宋郎君突然又不关心那位朋友了?”
玉鸾盯着他道:“我却听说这法子治愈过许多人的。”
宋殷讷讷道:“这不好吧。”
玉鸾却笑说:“待宋郎君的朋友吃完后是个什么反应可要记得告诉阿鸾才是。”
宋殷:“……”
看这狠心程度,这妖女恐怕和那些看见可怜小动物就会心疼落泪的女子完全不是一个品种。
宋殷将玉鸾安全送回了长公主府之后,便一刻不敢耽搁,赶忙又进了皇宫里去。
他去见郁琤时,将今日的事情才缓缓道来。
“还是表弟想得周到……”
郁琤心情失落之余,到底还是忍不住赞了赞宋殷。
比起直接驱赶走那些追求玉鸾的人家,倒不如直接放大他们人性中的弱点,让他们自己暴露,自己选择退出。
今日这李郎君便是个最好的例子。
但听宋殷描述,对方竟肯做到为玉鸾散尽家财的地步,便已经显然出乎了郁琤的意料之外。
在他心中,自己向来比旁的男子好上不止一丁半点,而是至少百倍千倍。
直至如今郁琤这时才发觉,自己竟好似低估了旁人对玉鸾的用心。
以至于他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哪怕真愿意为玉鸾付出性命,也都显得那般寒碜。
在得知玉鸾对宋殷口中“那位朋友”的态度之后,郁琤心中亦是酸楚。
“她竟要表兄吃黄连,好生残忍……”
宋殷倒也没那么傻,真相信有这种以毒攻毒的方法。
那妖女分明是在对他口中那位“朋友”落井下石,毫无半分同情之心。
郁琤这会儿却是真的嘴里发苦起来,却仍逞强道:“她向来如此,只是因为还不知道是孤罢了……如果她知道是孤的话,恐怕就不愿意让孤用这种以毒攻毒的法子了。”
他说完还嫌不够,又正色道:“她是个很温柔的女子,从前便是那般气孤恼孤,也都仍然会温柔待孤呢。”
郁琤不说也就罢了,说到这个就难免又让宋殷想到玉鸾今日对那假扮成土匪的下属近乎令人发指的虐待。
想到下属痛苦捂住下身的惨状,宋殷难得板着张脸,将某些略感不适之处微微遮掩。
他表兄口中的这份温柔,恐怕寻常人也很难消化得了吧。
第58章 他被她打完右脸,还想给……
玉鸾回到长公主府后, 才又让青娇将今日的事情仔细说来。
“奴见女郎不见了人影,正要去找人的时候,那位宋郎君便带着家仆路过, 见奴面上焦灼, 还好心上前来询问……”
青娇却没察觉出什么端倪,反而将那宋殷当做是个大好人了。
可这世上哪里会有这么多的巧合?
这宋殷好歹也是个世家子弟, 即便他真是单纯路过, 焉会主动上前询问一个丫鬟?
这等拙劣的技巧自然是瞒不过玉鸾的眼睛。
再说那些土匪的做派分明也单纯只是装腔拿势。
那些人见着她, 却连碰都不敢碰她一下,便真要靠近她,也会刻意与她保持拒绝, 倒叫她像个洪水猛兽一般。
这天底下又哪里会有这样懂得分寸的土匪?
玉鸾将这些事情在心中关联到了一处,答案便愈发地明显起来。
她让青娇替她约见一个董姓的郎君。
青娇略有些诧异。
“女郎说的是那位在京中经商的董郎君?”
“正是。”
玉鸾将首饰一一拆卸, 见青娇迟疑模样, 又不紧不慢地交代道:“这件事情你也不必惊动阿母。”
青娇微微嗫嚅, “奴想的不是这个……奴在想那董郎君是不是生着一撮八字胡的那位郎君……”
玉鸾颔首,“是他了。”
青娇更是惊讶,“真是那人啊, 女郎先前不就听说过他的名声了?这人在京中行商多年,是个商人不说,且是个出了名的势利眼呢, 他是个出了名的只认钱, 不认人了。”
玉鸾自然知道。
但她这回要找的,就是个如这董郎君一般势利眼的男子。
青娇虽一肚子抱怨, 但玉鸾吩咐下来,她还是不得不照办。
隔几日那董有财如约而至,在厅中见到玉鸾时, 他的心中亦是有些诧异。
玉鸾喝着热茶,并未立刻说明意图。
董有财便说:“我与旁人不同,我虽不是世家子弟只是个商人,但我却又比大部分世家子弟要富裕许多。”
这世道时时变化,那些大家族陨落的不是没有,还有些内里早已掏空,只有外表苦苦支撑的也大有人在。
董有财在这些人里头,算是比较务实的一个。
他虽无官名,也无世家背景,但在昱京中却是个叫得上名的富商了。
“女郎若肯嫁我,只要婚后诞下子嗣保我董氏传承香火,我可以保证自己这一辈子都不纳妾,也不进那青楼风花雪月。”
玉鸾抿了口茶,淡声问他,“那我倒是想知道董郎君相中了我什么?”
董有财坦然笑说:“我相中的便是女郎是长公主女儿这层身份。”
青娇在旁边拿眼睛狠狠剜他。
玉鸾却也只是饶有兴致地问他:“旁人却还看中我这份运气,郎君竟看不中吗?”
青娇听了这话,更是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女郎。
她家女郎怎么还能主动叫他看待这些虚伪之物,难道不应强调叫对方能看中女郎这个人本身吗?
董有财摇头,“运气这个东西玄之又玄,且女郎先前便那般走运,若是前半生便已经将运气用完了,我抱着这等希望求娶女郎,婚后岂不是要大失所望?是以,我并不在意此事。”
他说得十分在理,也十分符合他这势力的性子,他却偏偏还能坦坦荡荡,坦诚的模样几乎叫人觉得他嘴脸都甚是可恶。
玉鸾终于忍不住露出微笑,她放下青玉茶盏,抬眸朝对方看去,“我亦是很中意郎君。”
这回却轮到对面那位董郎君感到惊讶。
玉鸾见状问他:“郎君不相信吗?”
他连忙摇头,两只手不免交叠到一起,似生出几分不自在来。
“倒也不是……”
他的声音温缓许多,“我只是没有想到……”
他话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随即心里头不免为自己这幅少有忸怩的模样感到好笑。
“也没什么。”
他笑望着玉鸾,眸底也多出几分兴趣,温声说道:“眼下我却对女郎真得极好奇了……”
玉鸾挑起唇角,缓缓说道:“知晓郎君是个商人,所以我今日其实是想同郎君做一笔交易。”
不等对方开口,玉鸾便又继续说道:“我想请郎君扮演一个有意于我的男子,且不管遇到任何阻挠,都不要停止。”
不要同其他人家一般,打退堂鼓,仅此而已。
董有财愣了愣顿时恍然大悟。
他总算知晓她突然要见他的目的,只一脸好笑道:“原来如此……”
他想到先前听说许多人家相中了这位玉女郎后都没了下文,还以为是这玉女郎眼光颇高,如今看来却不大像。
“你也知晓我是个贪图利益的商人,若对方许我重利让我退出呢?”
玉鸾笑,“那郎君岂不是可以从我这里提出比对方更高的价了?不管怎么说,对于郎君来说都很划算,不是吗?”
董有财沉吟片刻,点头应下,“好,这笔交易我愿意同女郎做。”
那董有财离开后,他随行的小厮很是诧异,“家主家大业大,还真要答应与那女郎做这等无趣的交易?”
董有财要做交易,只怕随随便便一笔交易下来,都不会有低于他名下一套宅院的价格。
小厮都明白的道理,董有财又怎么会不明白。
“原先只当她是个眼高手低的女子,没曾想她却很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