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虎父无犬子,覃昱能在极艰难的环境下生存下来,他的儿子天资不会差到哪里,何况牡丹看似娇柔,也是个有主意的主儿。
温婉蓉想了一圈,心里对老太太又敬佩几分,思忖飒飒和英哥儿都养在老太太院子里未尝不是好事,她也可以安安心心做自己的事,为覃家尽绵薄之力。
于是回府后,她麻利找出太后赏赐的团扇,打开红木盒,拿出来仔细端详一番,到底是织造局送宫里的东西,金线细如发丝,却根根分明,纳锦绣艺精湛,就是绣坊最好的绣娘也绣不出如此生动的图案。
难怪齐淑妃会看中这把扇子,温婉蓉把团扇放入盒中,重新盖好,暗暗庆幸,好在一个夏天没拆出来用,不然染了香,就没法拿出去当人情。
晚上覃炀回来,她跟他提了一嘴团扇的事。
覃炀无所谓,在他眼里,什么绣都一个样,不在乎好不好看,只在乎好不好用,扇风凉不凉快。
不过温婉蓉把扇子拿出来给他瞧一眼时,他也不是完全不识货。
“是好东西,翻遍燕都都买不到,你想好送人?”他问。
温婉蓉说舍得,肯定不大舍,一是太后赏的,二来东西好赖谁看不出,齐淑妃想得好东西,难道她就不想?
再说现在恢复皇女身份,好歹贵为公主,衣着行头都有讲究。
换平时,她不必在意,如今:“有舍才有得,你可知齐淑妃为了这把扇子两个月没跟我说话。”
覃炀冷哼:“跟皇上睡几天,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忘了吧!换老子,烧了也不给她!”
温婉蓉嫌他说话没把门:“你在家说话也注意点,别气性一来,口无遮拦。”
稍作停顿,她又说:“哎,如果牡丹这次能顺利进宫,损失一把扇子又如何。”
覃炀别的没听进去,把牡丹进宫的话听得真切,他凑到她跟前,几分怀疑,几分讶异道:“你可以啊,昨晚答应的事,今天就有眉目了,哎,哎,跟我说说,你的主意。”
“不说,八字没一撇。”温婉蓉绕过覃炀,把红木盒子收好。
覃炀跟在后面:“还跟老子玩神秘?”
温婉蓉回头白他一眼:“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大半夜不睡觉跑出去抓人把柄。”
覃炀嘶一声:“你话不对啊,说得好像老子夜里偷鸡,不干好事。”
温婉蓉实话实说:“你和宋执一起,能做什么好事,别说夜里,白天都未必做好事。”
说完,她转身去了堂屋。
覃炀又跟到堂屋:“温婉蓉,老子是你夫君!你诋毁夫君,像话吗?我问你像话吗?哎,你跑什么?老子问你话呐!”
温婉蓉懒得理歪理邪说,看着一本正经,全是胡说八道,她要搭腔,指不定覃炀又冒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调戏她。
问题今天覃炀哪根筋不对,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打破砂锅问到底,温婉蓉越不说,他就越问,撵着屁股问,最后把对方撵烦了。
“覃炀,你幼不幼稚!”温婉蓉转身推他,这位人高马大,原地一杵,推又推不动。
覃炀一脸特无辜的表情:“哎,老子就想知道你用什么办法,你说了不就完事,大晚上不嫌热,从院子里跑出来,看我一头汗。”
温婉蓉又往回走:“你老实在屋里纳凉,跟出来干吗?”
覃炀跟回去:“保护你啊,不是你昨天问的?”
温婉蓉快烦死了:“我不要你保护,你离我远点!”
覃炀偏不,故意上前一步,贴着她,大道理一堆:“夫为妻纲,老子不计较你态度不好,但必须肉偿,先给老子亲一个。”
说着,他凑近,被温婉蓉抵住下巴。
她被搂住腰动不了,硬生生别过头:“游廊里有下人!你有没有羞耻心啊!”
覃炀大言不惭:“没有,你说的,被狗吃了。”
温婉蓉服气,趁四下没人,快速亲一下脸颊,算完事:“亲过了。”
“敷衍。”
“你想怎样?”
覃炀二话不说,嘴凑过去。
总之,温婉蓉愿不愿意是她的事,二世祖想亲就亲,亲满意才行。
隔天两人因为夜里折腾久了,又起晚了。
覃炀急着吃完早饭出门,临行前跟温婉蓉一再叮嘱,要她别在宫里待太久。
温婉蓉说知道,送人到垂花门,折回屋,看时辰还早,眯了一小会,再起来,比平时早大半个时辰,她觉得时间刚刚好,拿着红木盒子去宫里定省。
仁寿宫的宫娥早早候在甬道,正打算带路,温婉蓉却抱着盒子,笑道:“今儿麻烦姑姑先回去跟皇祖母通传一声,我先去趟景阳宫,耽误片刻,再去仁寿宫。”
宫娥领命离开。
温婉蓉独自一人前往景阳宫。
景阳宫比刚赐给齐淑妃时,布置得更加华贵。
宫女把她带进正殿,齐淑妃正倚在美人榻上小憩。
一旁的打扇的宫女机灵,跪下来,小声道:“娘娘,婉宜公主来了。”
齐淑妃从鼻子里哼唧一声,眼睛未睁,只抬抬手,示意过去坐。
温婉蓉坐在离她最近紫檀木的皇宫椅上,把手里的红木盒子交给打扇的宫女,嘴上对齐淑妃说:“娘娘,君子有成人之美,难得你挑上眼,也不早点告诉我,喏,今儿我把扇子带来了,你看看是心仪的那把吗?”
齐淑妃一听这话就知道,温婉蓉把扇子送来了。
她睁开眼,打开盒子瞄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欣喜,面上却懒懒道:“公主殿下,您是何意?太后老人家赏赐您的东西,本宫可不敢要。”
温婉蓉知道她记仇,为一把扇子被人耻笑的事,故意叫她一声“齐姐姐”。
“以前我都这么叫你,现在还是这么叫你,”她轻笑,给宫女递个眼色,示意收好,继续说,“皇祖母知道你委屈,但后宫佳丽众多,她老人家不好明面保谁不保谁,这不,我昨儿才在仁寿宫嬷嬷那听说,当初你也看中这把团扇。”
话里话外,这份人情推到太后头上,让齐淑妃以为太后不好出面,总得有人搭梯子。
齐淑妃是明白人,借梯子下台,坐起来叫人上茶点,和温婉蓉推心置腹:“阿蓉,你知道这后宫的舌根子有多毒,我以前在齐家一点过往都传到保和殿了!”
第169章 各有各的烦心事
温婉蓉听这话,愣了愣:“传到皇叔那儿?怎么会呢?我以为就是后宫风言风语而已。”
齐淑妃冷笑:“太后避暑那段时间,我在御书房陪皇上批折子,陪到半夜,皇上累了,便歇在那边,睡前竟问起以前我在齐家的事儿,杜皇后带我进宫头一年,皇上从未问过,多久了,好端端怎会想起这茬。”
温婉蓉会意,小声推测:“你是说,有人在皇上吹枕边风?”
齐淑妃不置可否:“你说呢?”
温婉蓉不吭声,这话怎么回答,都会传成是非。
齐淑妃知道她谨言慎行,叹气:“如今,我也就能和你说几句掏心窝的话。”
温婉蓉面上应和着笑,实际偷偷观察齐淑妃的穿着打扮,及细细品位她身上飘出一抹幽香,馥郁芬芳、尾调闻起来类似百合香,却比百合更勾人心魄。
而且这种香她没在燕都的香坊吻过,几个数一数二的香坊都没有。
温婉蓉思量,早有书上记载“绿窗珠箔绣鸳鸯,侍婢先焚百和香”,说的就是“百合”二字的意义,想必皇叔极喜欢这种香味,齐淑妃投其所好,她能一月里占半月次数侍寝,绝非偶然。
她又想到覃昱的要求,把牡丹送入后宫是第一步,最关键是把人送到皇叔身边。
所以齐淑妃的投其所好,也许用得上。
可这香……温婉蓉有些犯难,百合香不难买到,但要完全还原齐淑妃身上的香味,她思忖大宗正院会不会有制香配方。
而齐淑妃得了团扇,心里正得意,一个劲跟温婉蓉大吐苦水,说后宫如何不易。
温婉蓉心思,后宫当然不易,多少个女人争一个男人,无所不用其极。
齐淑妃一边骂对头嫔妃是狐狸媚子,一边往香炉里添了一小勺香料,顿时整个宫内都飘散浓郁的香味,和温婉蓉之前闻到的一模一样。
“香吗?”齐淑妃见对方吸了吸鼻子,自鸣得意道,“我叫太医院给我添了几味草药,即可防虫,又提神醒脑。”
温婉蓉装作不懂,心里记下,赞叹道:“好香,也好闻!”
齐淑妃心里嘲笑嫁给一个武夫子能有什么格调,面上笑得明艳,炫耀道:“你喜欢,我叫人包点送你。”
温婉蓉连连摇头,说谢谢好意,心里却想,覃炀不讲究这些,并三令五申提醒,不让拿除仁寿宫以外,宫里的东西回府。
“你真不要?”齐淑妃没找到成就感,不免失落。
温婉蓉说真不要,她送团扇不过由头,目的达到,准备撤退。
可对方意犹未尽。
“阿蓉,一会我要送人参汤到御书房,你和我一起?”
温婉蓉本想拒绝,转念可以看看皇上爱吃什么,便应下来。
可对齐淑妃而言,她真正目的不是要温婉蓉陪同,而是要她帮忙端炖盅,顺道在宫里走一圈,让所有人,尤其那些骂她低贱的长舌妇明白,婉宜公主何止是她闺蜜,甚至低她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