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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说了吗?”通州京军大营的行辕内,陈青将一份邸抄重重抛在徐夷则面前的桌案上,极熟稔地翻开一页,正是殷士茂遇刺身亡的那篇。
徐夷则扫了一眼,并没停下手中签发文书的笔,淡淡道:“你千里迢迢从成立跑到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陈青嗤的一笑,倚着桌子坐在他对面,拿起邸抄饶有兴味地看着,“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来你这儿是顺便,不然你想想,若没有正事,我怎能自由出入军营呢?是我父亲命我来传信,陛下要动用内帑经内务府采买一匹军中的寒衣,来和镇国公商量一声,他老人家正和参军们商量军务呢,我就先到你这儿坐坐。”
见徐夷则没什么反应,陈青又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军队的寒衣竟要靠皇帝的内帑采买?”
徐夷则道:“不然呢?连着打了十多年的仗,国库早就空虚了,各处衙门都吃紧,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倒是你们内务府,依旧金银如山。”
陈青笑道:“看你说的,内务府是替皇帝花钱,钱虽多,却连一文钱不是自己的,说来说去还是陛下自己爱敛财,哪管天下人的死活?可我就奇怪,内帑这两年也不如往日充实了,可天下的银子总不会平白变少,都去了哪里呢?”
徐夷则搁笔,道:“官僚,边镇,世家,皇商,拿这四处开刀,绝对不会错。等到国库真的再无周转余地之时,就是陛下杀鸡取卵之日。”
陈青算了算,叹道:“看来这一天不会太远了。还是快说说那件事,你到底怎么看?”
徐夷则道:“那件事?”
陈青气结,一挥衣袖,把桌上的文书都扫到一旁,怒道:“我方才的话你都没听进去?殷士茂死了,你觉得是谁干的!”
徐夷则若无其事地拿回文书,摇头道:“反正不是我干的。”
“我看也不是。”门外响起一个声音,引得陈青转头看去,原来是徐泰则推门进来,道:“我敲门了,你们没听到,我就自己进来了,没想到陈表兄也在。”
陈青见是徐泰则,才稍微平息怒火,正了正衣襟坐好,抱怨道:“你这位堂兄,就不值得有朋友!”
徐泰则呵呵一笑,道:“人都说疏不间亲,陈兄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吧。”
陈青笑了,道:“那我换个话题,你们家南府丰则少爷的伤势如何了,他妹妹可还为这事病着?”
徐泰则缓缓坐下,道:“表兄倒问起我来,明明是你和南府走得更近,再说,你还可以问我大哥啊,你不是自称是他的朋友吗?”
陈青冷笑道:“你还知道叫我一声表兄,却拿这些搪塞之词呛我。南府那位大老爷防我们像防贼似的,我还敢往南府跑?”
徐泰则也冷冷回敬道:“那都是你自找的。”
陈青摸摸鼻子,暗道自己怎么触这个霉头?
的确,要不是他引来滕王,徐家也能少些麻烦,可为了徐柔则,他也管不得许多了,就糊涂一回吧。
徐泰则毕竟是个老好人,面硬心软,见他问得恳切,还是告诉他了:“丰则族兄那边还好,没有好消息,但也没坏消息,南府每个月拿着我祖母、母亲和几位伯母、婶婶的银子办事,还能不尽心?至于柔则……好不好又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若真有良心,过几日北府开宴,你就带着你们陈家从内务府倒腾出来的不干不净的银子,到我征二叔面前问安,求他收下。”
陈青道:“到时一定没有我的请帖,还要靠泰则兄弟引荐。”
徐泰则冷哼一声,看着堂兄,“大哥作证,若不是为了帮丰则族兄想办法,我可不助长这家伙的气焰。”
陈青心说既然有机会见到柔则,什么都好说,赔笑道:“是是是,泰则兄弟大人大量,可是不年不节的,北府为什么摆宴?”
徐泰则来了精神,起身笑道:“你不提醒,我差点忘了。是信国公苏家的五公子陪着母亲进京看望外祖,他外祖孔嘉行孔翰林近来多病,想再见见女儿和外孙,苏家和我娘沾亲,说好了等料理完孔府那边的事就来聚聚,说起来这位苏五公子还是我的表弟,八字就小我一天,他在金陵可是名人,五岁能诗,七岁就拜在钟山书院山长卢文弥卢先生门下,十一岁中了秀才。反正皇帝也不想派咱们京营去西北,到时候大哥一定抽空来赏光,我为你们引荐!”
徐夷则这才抬了抬眼,道:“你说的是苏世独?”
徐泰则兴冲冲地道:“不错,就是他!”
陈青很警觉地发觉处徐夷则眉梢眼角暗含一丝反感,连忙帮他答应下来,把徐泰则送走后才问他:“说吧,那个金陵的苏五公子和你有什么过节?”
徐夷则已写好了文书,收拾整齐,捧在手里走出门去,随口道:“你多心了,我从没去过金陵,能和他有什么过节?”
陈青打开折扇捂着嘴笑,“你忘了我可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早就知道你心里除了那位冉小姐,再容不下其他。谢、冉两家刚闹翻,这么敏感的时候,苏家突然来了位公子,你是担心你的冉小姐被抢走吧。”
徐夷则的脚步略微顿了顿。
陈青说的没错,可他不知道的是,冉念烟和苏世独在前世本就有姻缘之分,莫非姻缘前定,前世不可得,今生便要悉数弥补回来?
之前是谢昀,徐夷则从未把这个黄口小儿放在眼里,就算有婚约又如何,他大可抢回来,反正谢家的秘密牢牢握在他的手中,可这苏五公子忽然出现,若冥冥之中真有天意,他又如何才能违抗天意?
陈青上前几步,夺过他手里的文书,勾肩搭背道:“罢罢罢,不拿你开玩笑了,反正我的心事你也知道,你若认我这个朋友,那位苏五公子就包在我身上,可你必须答应我……”
徐夷则道:“怎么?”
陈青望天,青天湛湛,日光洞彻,这朗朗天日下再藏不住任何秘密。
他因而叹道:“柔则的事需要想想办法了,现在正是好时机……”
☆、第九十一章
苏家母子抵达京城的第二日, 曲氏一早收到苏家派人送来的书札,连忙展开,说是已在孔府安顿妥当, 待到孔翰林身子大安后便来徐府拜会,烦请曲氏稍待几日。
来送信的仆妇一口南省口音, 虽说着官话,却也令徐府的门子、小厮们颇为费解,送信时还和曲氏房里的大丫鬟柳莺抱怨,说苏家派来的人说的是“鸟语”。
话传到曲氏耳中,曲氏笑骂道:“这些养刁了的奴才, 哪有这些牢骚话?再往上追两代,徐家的祖宗也都是金陵人,这才几年就忘本了!”
柳莺一边帮曲氏准备稍后问安要用的钗头首饰,一边应声道:“可不是,说起来, 夫人也是金陵人,可听得懂金陵话吗?”
曲氏道:“我爹早就来京城做官,我还能听得懂,说就有些为难了,可老太太却是正正经经金陵出身的大家小姐, 那时候金陵才是京城,燕京不过是边鄙之地罢了。对了,苏家的仆妇走了没,人材模样如何?”
柳莺道:“留在外院吃茶呢, 倒是个干净利落响快的,想必在苏家也是个台面上的人。”
曲氏喜道:“那就请进来吧,老太太年岁大了,前些日子还念叨着想见见家乡人,让那仆妇陪老太太说说话,合了老太太的心意,等苏家夫人来了排场就能大些,我也有面子。”
柳莺帮曲氏打扮好,特意穿了开春时徐太夫人赏下来的鹅黄纱料裁成的衫子,到了荣寿堂,徐太夫人正和最早到的三夫人何氏聊天,还赐了她一些茶果,曲氏也不嫉妒,何氏毕竟是孀妇,房里清寂无事,常来婆婆面前请安说话也是情有可原的。
徐太夫人见曲氏这身打扮,先笑了:“这是上次我找人置办的那批料子吧。”
曲氏顺势做到徐太夫人身边,笑道:“正是,除了老太太,还有谁有这样的眼光?”
徐太夫人摇头笑道:“不是我的眼光好,是时下的那些颜色,要不就是月白,要不就是柳青,太冷僻,哪是你们年轻媳妇该穿的?这些料子都是依着我年轻时,金陵城里时兴的样子挑选的,红是红,蓝是蓝,讲究的就是颜色正气,总比现在这些昏昏惨惨的料子强。”
曲氏知道她又提起金陵城,给柳莺使了个眼色,柳莺会意,出去催人快些把苏家的仆妇请来。
曲氏和徐太夫人道:“说起金陵,我娘家和金陵的信国公府沾亲,娘可记得金陵信国公府?”
徐太夫人笑道:“自然记得,那也是金陵城里的名声极盛的人家,姓苏是吧?子子孙孙都是读书的,出了不少良臣贤相,就是后来迁都,他们被太宗皇帝安排留守旧都,因此来北京做官的后生日渐少了,近几年不曾留心,听说境况也还好。”
曲氏便把苏夫人进京探望父亲孔嘉行一事和徐太夫人说了,又说有个自金陵来的苏家旧人,可唤来叫她说说近日见闻。
徐太夫人自然欢喜,叫人进来,柳莺已带着那位苏家仆妇在荣寿堂外等候多时了,闻言连忙把人带进去。
那仆妇自家姓成,人们都叫她成妈妈,先给堂上众人请了安,二夫人、三夫人都在,嘉德郡主向来不需来请安的,从山陵回来后更是了无心绪,大家也都习惯了,唯独不见四夫人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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