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歌凤鸣 (半夏)

看见这份雷厉风行的作风，桃夭又郁闷了，自家姑娘不爱美，天天习武，练字，看书，不肯绣花，六艺全部不学，每日像个沉闷的老太太一般守着闺房。难得出门一趟也是奔着办事去的，难道去胭脂水粉铺子逛逛不好吗？
有心无力的桃夭风劝道：“姑娘，那边乱的很，我们真的要去吗？”
狗尾巴胡同可是贫民窟，只有外地那些困难户才会来此安歇，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地方。自家姑娘可是名门贵族，正经八百的千金小姐，出入在这种地方影响不好也不安全。
楚云歌倒是完全不介意，自己才多大点，什么胡言乱语说出去也没人信。只是她这个模样很怕遇见拐子，但是这些日子一直习武，她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明日准备几套男装，带着于归一起，放心吧，不会出什么事的。”
有于归这种深藏不露的贴身丫鬟在，楚云歌还真心不怕出事，美滋滋的睡了一个晚上，精神抖擞的就准备出门。
可是换完衣服，却又哭笑不得了。
“姑娘，这身衣服……”桃夭憋了一股笑意，忍着，忍着，只能强烈抖着肩膀。
哈哈哈，太好笑了。
楚云歌一身布衣，又矮小，又圆滚滚的，平日打扮成讨喜的富贵娃娃真是可爱，偏偏换上男装却只能沦为可笑了。谁让她发育的晚，远看像馒头，近看像包子。“咳，五短身材穿什么都登不上大雅之堂，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事情，楚云歌也不在意了，反正到狗尾巴胡同那边肯定不会遇见熟人，没人认识，倒也不怕。带着桃夭、于归，大大方方直接出门了，今天楚云歌特意跟哥哥告了家，允许她偷摸出去溜达一圈。机会难得，不想浪费时间，一行三人直接登上马车。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羊皮毯子，楚云歌靠在软枕上手里拿着书，一派安然。无聊的桃夭看楚云歌不为所动样子，只能一脸羡慕的看向于归，热烈的眼眸中写满深深羡慕。
“还是于归穿上男装最像样，好似哪家的翩翩公子哥。”
于归身形高挑，比一般女子都要高上几分，深紫色平素绡衣衫，简单利落，朴实无华，腰间绑着一根墨色荔枝纹绅带，一头乌黑的长发，搭配上一双雌雄难辨的灵动朗目，腰间佩剑，当真是文质彬彬飒爽英姿。
“别调笑于归了，小心她拔剑。”尴尬的于归不敢拔剑，可是她穿女装有些不伦不类，又爱板着脸。穿上男装，虽然舒服了很多，可是被大家这般关注，调侃，她又敢怒不敢言。
“哼，姑娘就是偏心，为什么不让奴婢也习武？”桃夭不满的直哼哼，楚云歌倒是笑得荡漾。“你？你可吃不了那个苦，而且你也不是那块料！”
听见这种直白又不带一个脏字的骂人话，就连于归都忍不住哧哧笑出了声音。
“好啊，于归，你竟然跟姑娘一起嘲笑我，这次你拔剑砍了我，我也不能轻饶了你。”桃夭彻底怒了，可以羞辱她蠢笨，但是说她不能吃苦，那是绝对绝对不能忍的事情。
“别闹了，狗尾巴胡同快到了。”还没给桃夭继续反驳下去的机会，马车已经从热闹的街头渐渐远去，向着城外最贫瘠的地带前往。


第52章：收买人心

残旧破败的木头房子连成一片，楚云歌让人远远把马车停下来，不然这种带着家族徽章的马车刚刚进入就会被有心之人发现。除了车夫之外，还有一个小厮站在马踏下。
站定身子，楚云歌微微挑眉问道：“青竹？”
青竹就是桃夭推荐的小厮，浓眉大眼，看着憨厚可是一双眼眸却透着精光。
“回小姐话，奴才青竹。”恭敬搭话，条理分明比桃夭不知强了多少。“的确不错，比桃丫那个傻丫头强多了，这个银子赏你了，以后好好办事，自然还有。”
楚云歌又拿出五两银子给青竹，他也没推辞，小心翼翼将钱收进钱袋中，揣在怀里，生怕丢了。“奴才晓得，多听少说，今日只是陪小姐出来采买笔墨纸砚，逛逛书局的。”
憨厚的傻笑几声作为掩饰，又挠了挠头感觉自己太刻意，只能尴尬的站在原地，低头不敢看楚云歌。
“不错，桃夭虽然笨，但是瞎猫总是能撞上死耗子。”人不错，主要是他跟桃夭亲厚，刻意继续留着。没有多少什么，楚云歌赏了钱之后就带着桃夭和于归进入狗尾巴胡同，狭小的道路两旁全是各种木板门，有些还漏着风。
偶尔有人擦肩而过，身上的味道大多不好闻，穿得也是破旧不堪，有妇人坐在门外抱着孩子晒太阳，大多是衣不遮体。桃夭郁郁寡欢，最后还是按耐不住问了一句。“姑娘，奴婢到底哪里笨了？我看青竹比我还蠢，一天天就会嘿嘿傻笑。”
行走在这种穷苦地方，于归和桃夭还能保持正常，原本应该接受不了的楚云歌却更加淡然。味道不好闻？呵呵，她在冷宫被幽禁，常年没人帮自己清理，那身体腐烂的味道更加难忘，更加绝望，经历过生死之后，很多事情，她也看淡了，不在乎了。
“傻气是掩饰，精明不外露的人才能活得长远。大智若愚，你肯定不懂，你天生就是个若愚。”傻人有傻福，这个世界勾心斗角，如果你什么都不懂，虽然会死得快，死得枉然，但是也死的简单，没有痛苦。可是聪明人却更多苦楚，看不破就是沉沦在阿鼻地狱。
“姑娘，商家就在这里了。”之前青竹简单绘制了一个地图给于归带路用，看着位置应该到了。“敲门！”
归于直截了当去敲门，桃夭硬撑在楚云歌身前，想着等下有人开门，她要说些什么啊。几息之后，听见慌乱的脚步声，少年打开家门，探出头来。
“请问朴老先生在家吗？”楚云歌站出身来问道，一脸坦诚，有些兴奋，还有许多期待的眼神。归于跟桃夭，马上退到她身后，闭嘴。
根据前世记忆，商五这套小木屋之前住过一个老人家，听说早年是谁家幕僚，聪明气盛，太过自负招惹了主子，顶撞了几句之后被人打断腿。销声匿迹住在贫民窟之内，去世后给商五留下了不少书籍，令他十分感恩。
“公子，不好意思，朴老先生已经过世了，他儿子带着骨灰回了老家，房子已经租赁给我们了。”听见是来打听朴老先生的，少年马上露出了善意的微笑，清秀的脸庞十分可爱，略微腼腆的声音。
“先生不在了吗？还是来晚了。”惋惜的楚云歌，低头，闪烁了眼眸。刚刚乍眼一看，她还没有认出对面的少女就是商五，那个当初老谋深算家伙也有单纯腼腆的时候啊。
“这位小公子是？”商五客气的询问着，楚云歌就开始胡编乱造了。“家父早年与先生有缘，先生落难之后就失了联系，最近才寻得消息，特令我即刻赶来，没有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
她爹是什么人？那可是楚家嫡系，清高的文人，怎么会认识这种三教九流之辈。但是楚云歌却说的有鼻子，有眼睛，那悲切的小脸，红红的眼眶，无不感人。
“小公子，请节哀！”商五尴尬的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楚云歌直接顺杆而上。“在下重明，想去先生故居看看，可否？”
登门造访，她不进去看看怎么知道商五的娘亲有病，又怎么理所当然的伸出援手呢。
“重明公子，请进，在下商颜，寒舍简陋，希望你不要嫌弃才好。”人家来怀念下老先生，商五自然没有拦着不让进门的理由，尤其是家徒四壁，也没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楚云歌进门，于归跟随，桃夭守在门口把风。


第53章：伸出援手

刚刚走进残破的院子，楚云歌假装感慨了四处张望，然后就停下脚步，皱眉看商五。
“好浓重的药味……”家中有病人，自然会有药味，尤其是那些便宜药材，炮制的不够纯粹，乱七八糟的药味更重，甚是难忘，其实刚刚在门外楚云歌都闻得到。
商五局促的捏手，家中无钱，不然也不会京城许久不修缮下房子，添置衣物，更何况还有病人在，真是一贫如洗。虽然穷，但是商五又是个有骨气，要强的少年，虽然是良民，但是他却十分聪慧。
“家母身染恶疾，重明公子还是莫要进屋了，怕过了病气给你。”有客人要进屋奉茶，这是基本的礼仪，但是商五却做不到，脸颊微红，显得十分羞涩。楚云歌眼眸中含着笑意，莫欺少年穷，谁能想到以后第一皇商也有如此落难的岁月。
“大夫看过了吗？到底是什么病，如此严重。”楚云歌的关心恰当，商五自然不容拒绝。
“……手头拮据，从未请过大夫。”商五家的确没钱请大夫，但是他在朴老先生的书籍中发现了几本医术，他努力看了几天，多少有点头绪，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去写药单，直接抓了点药再回来给母亲吃。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商五也算看透了，贫瘠的时候人命往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活着要治病，只会拖累全家。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归于去请大夫来。”直接将于归赶出门，楚云歌是不想给商五拒绝的机会，然后又一脸惋惜说道：“商公子请勿客气，不能替朴先生做点什么，至少也不能袖手旁观，今日一见皆是缘分。”
“多谢重明公子了，我、我……”什么叫人情冷暖，能做到雪中送炭又有几人。商五感慨着小公子一家与朴老先生的渊源，肯定是关系亲厚的，不然也不会多年寻访，就连他这种无关紧要之人都愿意出手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