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植挥挥手让他回座位,继续啃棒子面饼:“同意同意同意,明儿下午我就多个儿子了。”
陈龙生:……
他挠挠下巴回到座位,反复思索简植的异样。要是以前,她早就哭着喊着说饶了她吧。
至于班上的同学,则交头接耳的:
“简植是疯了吗?”
“对啊对啊,倒数第一,怎么敢打赌?”
“陈龙生那么厉害呢!”
“要是简大梁知道女儿管别人叫爹,怎么想啊。”
“算了,叫爹就叫爹吧,总比挨打强呀。”
“不对……我怎么听说简植之前把陈龙生给揍了?”
傍晚放了学,陈龙生嘻嘻哈哈笑着和老师打了招呼,跟着哥们儿先走了。简植则慢吞吞地整理作业。
江燃看教室没了人,才走了过来。
他个子很高,白炽灯照在他脖子上,透亮几乎可见下面的血管:“你们打赌的事儿,我听见了。”
简植仰了头:“怎么,大队长的好朋友,这会儿要批评我跟同学打赌了?”
江燃抱着胳膊一笑:“你这回肯定输了。”
简植:???
江燃:“初中三年,老师都不撕他练习册上参考答案,因为他说写完作业还要对答案找差距。”
简植:……“那我就好好写。”
江燃:“你没明白。语文作业你看了没?好多都是自由发挥回答的那种,他直接抄参考答案的话,肯定比你对得多。”
简植没有吭声。
江燃看着她,道:“这回你可怎么办?我看你找哪个妖精帮你。”
分别前,江燃往她包里塞了一提兜的烤红薯:“吃太少,加点儿饭,你上课肚子咕咕叫,全班都听到了。回家路上也吃点儿吧,别动不动就晕倒在山道上了。”
*
一路上简植啃着烤红薯,心里百感交集。
从没想到,她一个京城白富美,自小最贵的贵族学校教学,双语学习从早到晚,马术插花无所不精,结果最后要跟一个过去年代的大队长儿子比学习,而且快要输了。
这事儿往好听了说是命运,往难听了说就是孽缘啊。
山风吹似刀刮脸。心痛宛若丢万金。
苦着脸回到家,往床上一扑,痛苦地滚来滚去。胡圆在旁边被惊了一跳:“怎么了,同学又欺负你了?还是那个陈龙生?”
简植把事情交代了一遍,胡圆一乐:“哎,他不打你了,这就是个进步啊。而且比学习是个好事儿啊,刺激你进步,咱们都是要这样力争上游。”
简植捂着脸,用胡圆听不见的声音说:“可是争不上的话,我明天就多出来一个爹了。”
……
深夜,简植仍在汽灯下苦苦耕耘,微黄的光芒下,表情格外严肃。
她觉得算术题还算好做,以她对高数的理解,当然能搞定这普通的二元一次方程。
生物也没问题,基本就是照抄教科书上的回答。
只是到了语文……还真的如江燃所说,后面有大量的需要结合时事的自主发挥题材。
简植挠着头皮问旁边盯着的简瑛:“你是怎么理解吃水不忘挖井人的?”
简瑛道:“意思就是,不要忘恩负义哩!”
简植叹了口气,她也知道就是这个意思,可这也不能这样直接填写到本子上啊。
抠着手指头打了半天草稿,简植也不认为那些就是教科书参考答案的水准。
曾经那个啥也不缺的白富美,此时无比渴望得到一本普普通通的书。
她走到院子里对着苍天喊了一声:
“谁能赐给我74年初三下册带着参考答案的语文书,让陈龙生闭上嘴,我长大成人后一定嫁给他啊啊啊啊!”
简植爹娘被她家闺女的大放厥词唬了一跳,赶忙跑到院子里捂住她的嘴。
“你这姑娘咋又这么木了!瞎胡说啥呢让人笑话,以后等你长大了根本没人敢娶你!再这么瞎胡说可离坐牢不远了!”
简植干笑了一声,回到卧室,把火炕下的膛子里捅捅荆棘条子,就决定睡觉去。
她睡不安稳,满脑子都是和陈龙生打仗,翻来翻去,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啪嗒”一声响动。这响声实在有点儿大,弄得全家人都醒了。
简植爹先披了衣服去了院子里,借着星光看来看去,也没能发现什么。简植也跟着出来,在靠近柴房的一个角落,突然发现一个册子,但凭手感,实在摸不出来是什么。
进屋,点了汽灯,一照,简植和他爹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简植娘问:“啥东西哩,你们俩怎么都不吭声?”
简植爹说:“就是咱孩儿说的,苍天给她砸下来的,74年的带着参考答案的语文课本。”
封面上还龙飞凤舞地写了“陈龙生”三个大字呢。
简植抱着课本走到书桌那儿,开始改作业,她把阅读理解用中译中的方式抄起来。
他爹已经奇得不得了了:“简二妮子,这到底是谁干的?”
简植已经困得不像样了。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奇事也不是只发生过一桩了。她忍着困意启唇:“不知道,反正跟陈龙生本人没关系。”
*
长夜漫漫,座钟摇晃的指针宛若催眠音符。女生撑着双眼皮用“中译中”的方式誊抄语文阅读理解。
玻璃窗外有一双水亮的眼睛,眨巴眨巴,悄悄地看着那俨然没有察觉道自己的屋内人。屋内人喃喃着:“这到底是谁?”
……
简植没有去想,有一个物种,本来就擅长偷东西。
今天夜晚,某小只坐在洞口,竖着耳朵听着山间的风、林间的叶、各种小兽的窸窣响动。
突然间听到有谁对着苍天喊了一句话,顿时耳朵一竖,心脏狂跳。
那话逼得它呲溜下了山……它想,就算是拼了血命也得满足这个人啊!!!
陷阱??不去管。
可能被其他人发现??不去管。
它满脑子只顾着回荡那句话:“我长大成人后一定嫁给他啊啊啊啊!”
第14章
很久以后,陈大队长想为自家儿子陈龙生讨个媳妇,第一时间上了简植家的门。
简植一脸苦相地看着面前一老一小,对陈龙生说:你觉得咱俩之间,最漫长的是什么情谊?
陈龙生尴尬地说:“同学情。”
简植说:“还有呢?”
陈龙生小声说:“母子情。”
陈大队长不明白,只想着回家揍小子。完全想不到,这所谓的母子情源于他们上初中时的一次打赌,那打赌让陈龙生朝简植叫了10年的简爹。
重新回到1975的这一日清早,彼时的陈龙生还未预料到自己打赌会输。他喜气洋洋地把作业本交了上去,回来翻书包,才发现昨晚塞进去的语文书不见了。但这点小小的疏漏,完全比不过欺负简植的快乐。他问:“你今天怎么还有胆来上学?”
简植:“收儿子的日子,自然是不能错过的。”
陈龙生几乎笑疯过去,他觉得她可真单纯。
全班人都等着看17:30发作业时简植的笑话,没有留意到老师们从早自习坐到讲台上判作业开始,目光对着那最后一排,就已经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老师们都若有若无看着那最后一排的成绩吊车尾,甚至讲课的时候,还提简植回答几个问题。
二元一次方程回答正确。
裸子植物和被子植物区别回答正确。
唐代侍女特征回答正确。
他们想,虽然老师们问得都是简简单单的问题,但以前的简植可没这个本事,难道她真的在寒假把所有的知识都补了一遍?也许,她现在的成绩排名,已经可以从倒数第一奔到前二十了。
陈龙生稍微有点儿不淡定,下午最后一节课之前的课间,他走到简植这边:“哟呵,学得还不错啊,芝麻脑子也会转了。不过,就算你熬夜学了一晚上,也不可能比我作业对得多。”
简植想着那本语文作业,心道这个陈龙生真是幼稚。但她还是得继续不服输地玩下去。她往凳子上一靠,扬着下巴问他:“你生日几号?”
陈龙生:?
简植:“别忘了提醒我,今年,我得给新认的儿子过生日。”
陈龙生气急败坏地找词怼简植时,语文老师江燃跟着上课铃走进教室。
甫一进教室,整个房间里由于陈龙生和简植打赌带来的喧嚣被瞬间敲了终止符。大笑的掩了嘴,走道里的回到座位,瞥着眼睛看戏的只盯着讲台。
……
跟别的老师不一样,他并没有频繁叫简植回答问题,那双眼睛仅仅是看着教室的最后一排,仿佛一直在揣测那女生到底在想什么。
简植还当真以为他能饶过自己。
快到下课时,江燃突然把简植叫起来了,问她问题。他语音快速,让简植几乎没空多想,就凭条件反射一样回答着:
“《狂人日记》谁写的?”
“鲁迅。”
“鲁迅原本叫什么?”
“周樟寿?后来改名周树人。”
“周树人和周作人什么关系?”
“周作人是他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