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一路向北，借着毛色优势，避开一双双眼睛从周国飞入燕国，落入缥缈楼中。
次日，天还未亮，一阵古怪的鸟叫声传来，牧锦风方睁开眼，就见孙冲坐在他身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瞧。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牧锦风起身朝声源处行去，孙冲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很快，一个暗卫出现，双手递上字条。
牧锦风抬手接下，摊开，看完后用火折子焚去。
见状，孙冲这才出声：“副元帅，下官不明白，你放出燕国大败的消息，目的是动摇周国百姓乃至周国皇帝的决心，为何又要出言挑衅周国皇帝呢？”
这两种行为，分明是背道而驰的，前者动摇周国皇帝的决心，让其退却，后者却会让其背水一战。
“燕国大败，只会让周国民怨沸腾，并不会影响周国皇帝的决断，如果非要说有影响，那也是对我们不利的影响。”牧锦风抬眼看向孙将军，沉声道：“哪怕燕国输得再惨，他们也只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没有人能接受变卦两次的叛徒，便是此时周国皇帝主动要求联盟，你能信他？”
“自然不信。”孙冲不假思索道。
“你不信，他自然也能猜到我们不信，所以，燕国输得越惨，他的危机感就越重，反倒会促进周国与燕国的联盟，让原本还有所顾虑的周国背水一战。”牧锦风徐徐言罢，唇角勾起一抹戏谑弧度：“这个时候，我再将本就捆在一条线上，已经牢不可破的燕周两国的联盟再推进几分，你觉得，他们除了愤怒以外，还会有别的情绪吗？”
“他们会认为我是纨绔子弟，认为我是个傻子。且，燕国战败的消息散布得太快，他们会自动将这件事推到他们所知最厉害，又与这件事有关的人头上。”
他这个时候送去“联盟”信，只会坐实“纨绔子弟”的身份。
“您的意思是，他们会认为，这个消息是怀王散布的？”孙冲先是一诧，继而恍然。
是呀，牧小世子的消息实在太灵通了，北疆方打胜战两日，他这边就得到了消息，第二日又将消息传入周国内部，这样的办事效率，他若不是已经知情，必然也会认为是怀王干的，毕竟怀王就在北疆，最是知晓事件情况，且，怀王高智，几乎人尽皆知。
“此事与小爷无关！”牧锦风耸耸肩，慢条斯理道：“小爷不过是一成事不足的纨绔子弟，他们所要担心的，是千里之外的运筹帷幄的怀王。”
男子所言似别有深意，孙冲细细一思量，心中登时一惊。
这两个看似冲突的举动，虽然会让燕周两国的联盟更加牢不可破，但前提是，燕周两国的联盟已经不可能拆解，也就是说，这两个举动，并未给他们带来不好的影响。
与此相反，第一件事会激起周国民愤，第二件事会让燕周两国轻敌，且还会让燕国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投向北疆。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怀王能力如厮，燕国便是在这四年时间里布下再多陷阱，怕是也无法完全做到高枕无忧吧！
不得不说，牧小世子这招当真是高啊！
敬佩之心方腾升起，孙冲又开始心绞痛。
他一手捂着心口，唉声叹气道：“待凯旋回京，我定要将那不孝女狠狠揍一顿！”
牧小世子本该是他的女婿哟，怎么就没了呢，怎么就白白让林方朔捡漏了呢？
林方朔这家伙命真是太好了，随便娶个老婆，孩子还没生呢，就成了威王的亲家，牧小世子的岳丈。
“啊欠！”正在书房内看公文的林方朔打了个喷嚏。
“没事吧？”一旁的林氏正欲站起，叫一只大手轻轻按住肩膀。
“没事。”林方朔话音方落，又打了个喷嚏。
“还说没事呢，你这两日净打喷嚏，估摸着是要感冒了。”林氏挺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微微躬身，拍了拍夫君的背脊：“我让茶悦给你煮点热汤？近日倒春寒，京都生病的人可多了。”
“我真没事！”林方朔话音一落，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这下，林氏被逗乐了：“你都多大人了，怎跟个孩子似的，这两日阿晴才同我诉苦，说她天天被明月逼着喝苦汤，喝得食不知味，你该不会与她一般，也怕吃药吧？”
“你这是哪的话？”牧石松小心翼翼地将妻子扶正，大手轻轻覆在那隆起的肚子上：“有没有生病，我自己还能不清楚？”
“那你近日怎老是打喷嚏？”要是偶尔一次两次，林氏自然不担心，毕竟习武之人身体可比普通人壮实多了，问题是，他这六七日，几乎日日要打十几回喷嚏，瞧着除了打喷嚏外又没有别感冒症状，可不是让人心悸。
“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骂我来着。”牧石松微微拧起眉头，凝重道：“大概是最近抓的犯事的人有点多吧。”
他不是没找大夫号过脉，然，脉象平安，又除了打喷嚏外，他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不舒服。
现如今，除了有人在背后骂他这个迷信的说法，他是想不出第二个解释了。
“那……那……”林氏面色一白，紧张道：“你日后还是少抓点人吧，我怕有人骂孩子。”
林氏以前从来不信这些，要有人敢在背后骂她，她能冲到那人家门，将其祖上十八代全都问候一遍。
然，如今身怀六甲，她的肚子又比寻常孕妇大上些许，不免有些紧张兮兮。
“好好好。”林方朔一叠声应着，暗付日后要抓人还是让同僚帮着出面的好，毕竟小孩子最是脆弱，要真被人暗中诅咒，怕是会有几分危险。
更何况……
林方朔视线落在妻子只有六个月，却堪比寻常妇人七八个月大的肚子上，亦有些紧张兮兮。
他不知的是，他打喷嚏确实是被人骂，不过骂他的不是被他抓起来的犯人，而是那些往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同僚。
第795章 民心涣散
景武帝二十二年正月二十五日，燕军抵达南疆，休整一日后于次日攻打景国南疆。
虽然景国大半兵将还在途中尚未抵达，但由于李元帅早有布局，是以景国将士牢牢将城门守住，并未造成太大伤亡。
景武帝二十二年正月二十七日，容王率军再攻燕国，破城，斩杀燕军近五千，并未乘胜追击，而是停下脚步查看陷阱。
两日后，消息在周国百姓间传开，添油加醋，由原本的破城斩杀燕军五千人，转变为破城斩杀燕军近万人，且毁去燕军提前布下的陷阱。
燕国太子一方，由于消息从燕国走的弧形路线传递，又要跨越两国边界，且没有完善的消息网，是以比之牧小世子的消息较为滞缓。
同时，因为最开始死伤过两万的消息为真，是以燕国太子对第二次兵败并被拆去陷阱的消息并无过多怀疑。
北疆两战两败，他所洋洋得意的陷阱在邱秉文面前成了无用的摆设，这让他心中不免有些急躁。
照这个速度下去，不等他们攻下景国的第一道防线，燕国便要失守了。
心中焦虑让他无法忍受等待，恨不能立即发兵再度攻打景国南疆。
不行，不能再等了，趁着景国大部分兵马还未赶来，他必须突破景国第一道防线，否则军心将散！
景武帝二十二年正月三十，燕周两国再度出兵，因为行事过于急躁，竟是叫景国埋伏。
景国南方只有五万将士镇守，面对燕国与周国相加足有二十万的军马，景国防御高筑，只守不攻，无论两国如何挑衅侮辱，就是没有反应，哪曾想，景国会在他们发动进攻之时做好了埋伏准备。
等燕国太子回到军营，得到探子传来的真正的消息，登时气火攻心。
“好呀，好一个邱秉文，好你个邱秉文！”
身在北疆，却能如此精确地左右南疆战事，达成南北联手，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杀心一起，燕国太子果断下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邱秉文除掉！
邱秉文一日不死，他一日无法安宁，燕国也一日不能称霸。
然，不等他付诸行动，坊间又有消息传开。
与前两次从不知名的神秘人口中散布出来不同，这一回，有一周国百姓家中母鸡被大蛇吞了，等他抓住大蛇剖开蛇腹，一块黄巾与母鸡一同掉了出来，黄巾上书打油诗一首——噩耗连连燕城殇，国破家亡泪两行。问天前路何处去，南有屏楼万里长。
屏楼，在周国为山名。
屏楼山，一座布满虫蛇的山，当年景国军队在威王牧石松的带领下打得周国节节败退，不得已退入山中，因天险屏障，加之景国将士难以适应，牧石松不得已退兵，周国这才得以喘息，也因此，周国百姓将此山视为周国的屏障，周国的庇佑，便将此山的名由毒楼山改为屏楼山。
“问天前路何处去，南有屏楼万里长。”最后两句是否意味着，周国引狼入室，将会被在北方战场上屡战屡败走投无路的燕国反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