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别把我的心掏空。”
孤独终老的一生，他不想再体味一遍。
她于他而言，从来不是可有可无，只是他上辈子太幸运，一直拥有着这颗珍宝，所以才会习以为常地忽视。
从素来骄傲的怀王口中听得祈求的话语，牧铃君好容易竖起的心防再度坍塌，溃不成军。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如此后悔，为什么他会愿意放下一切将她追回，明明他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消失那几年，不曾见他痛不欲生，如今她出现了，暴露出了所有算计，他反倒对她更为珍视，这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世间最好的女子，因为除了你，再不会有人爱我这个烂到骨头里的人。”感受到女子态度的软化，邱秉文激动得身子不住颤栗：“世人爱的我，不过是清冷孤高的假象，好看的皮囊，只有你瞧见了我骨子里的卑劣，依旧真心不悔。”
他将姿态放低，再低，是真心，也是心术，他知道，她会心疼，因为她还爱他。
“你……”牧铃君嚅了嚅唇，微微抬起头来：“其实怀王并无错，更谈不上卑劣……”
“你这是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了？”邱秉文眼前一亮，双眸熠熠生辉。
他眼中期待太浓，太真，以至于牧铃君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四目相对，良久，她意识到自己又被蛊惑，有些慌乱地偏开目光：“容我考虑考虑。”
她需要冷静，冷静，再冷静，绝不能像小姑娘般，做事全凭头脑发热。
“好！”邱秉文含笑应下。
“你……”牧铃君又是一怔，看向男子的目光满是不可置信。
他，竟然没有逼她立即做决定？
“走，我带你去山上看样东西。”邱秉文极其自然地牵起女子的，带着她朝山上行去。
牧铃君目光落在二人相连的手上，只觉脑袋晕乎乎的，有些头重脚轻。
这个时候，她应当将他的手甩开才是，毕竟她都还没答应给他一个机会，更别说一下子变得如此亲密。
犹犹豫豫间，男子清冷又温柔的声音传来，再度将她的理智驱散：“方才我同你说他们放弃第三个陷阱，是有原因的。”
邱秉文说到这，回首一笑，柔声道：“因为除了第三个陷阱，还有一个更大的陷阱，放弃现在这一个，能让他们最大限度减少伤亡，且不影响他们的计划。”
“你的手……”
“随我来！”不待女子把话说完，邱秉文拉着她朝山顶跑去。
牧铃君踉跄几步，晕晕乎乎地跟了上去，视线不时落在二人相连的手上。
她应当甩开才是，可甩开就意味着拒绝，她方才分明说要考虑考虑。
犹豫间，二人已经抵达山顶。
邱秉文松开女子的手，抬手指向远处微雪覆盖的辽阔原野：“看到那里了吗？”
掌心温度消失，牧铃君手指微微蜷缩，将被握过的右手背在身后，视线顺着男子所指方向看去：“那里怎么了？”
“那里便是最大的陷阱。”邱秉文扭头看向女子，目光温柔又严肃：“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一个记载，一个结冰的湖面上，可以同时站五百人，可要是湖面上有一百人整齐划一地走路，湖面就会支撑不住坍塌。”
“有这回事？”牧铃君头一回听得这般说辞，不免有些讶然。
“你看那边。”邱秉文转身指向不远处的另外两座山：“那上面的陷阱布局虽然精巧，可无论如何攻击，死伤都不会达到万数，除非军队走到这条路中间，三方同时进攻，问题是，这不可能实现，因为通过两山夹道时，我们这边不仅会派遣探子先去探路，还会将队伍距离拉开，他们这么做，只能伏击到少数人。”
“且，我今日注意到，这两处陷阱有一个共通点，那便是东南方向的石头先落，也就是我们景国一边的石头先落，他们此举，可不像准备自保啊！”
“你的意思是，这两个陷阱杀伤力是其次，最大的用处在于断了后退的路，同时将人向前驱赶？”
“没错！”邱秉文点头，指尖落向下方：“当人们一窝蜂朝前涌去，从这座山延伸向燕国的尽头处往前百丈，会在短时间内聚集最密集的人，同时，里面步伐一致的人也会最多。”
“这个时候，如果冰层断裂，而下方设有木刺等陷阱，伤亡最少过两万。”
“嘶！”牧铃君倒吸一口凉气，眸中是不加掩饰的惊愕，而看向男子的目光中，则多了自己不曾觉查的钦佩与崇拜。
“行了，回吧！”邱秉文再度牵住女子的手，将人往上下带去：“发兵的时候到了。”
牧铃君手指动了动，不自在道：“你在这里多待了一日，身上还受了伤，就为了同我说这个？”
虽然他腿伤是假的，但身上多多少少受了一些剑伤，他冒着生命危险，就为了说这些？这些明明回营帐内就能说清。
“恩，为了等你来。”邱秉文认真道。
闻言，牧铃君将手抽出，大步朝上下行去。
邱秉文紧跟在女子身后，看寒风带起女子挂在耳后的鬓发，露出微微发红的耳尖，心情一阵大好。
他摸了摸手受伤的胳膊，唇角不自觉地翘起，自言自语道：“这个伤受得还挺值。”
第792章 四年谋划一朝落空
回到军营，邱秉文直奔主帅房中，与之细说陷阱一事。
邱燚虽奇怪于辽阔又坚实的雪原下藏有杀机，却还是选择相信皇兄的说辞。
他打小讨厌二皇兄，讨厌他摆出一副清高模样，更讨厌所有人都夸赞二皇兄，让他日后向二皇兄看齐，包括他的母妃。
他讨厌二皇兄，讨厌自己被拿来与二皇兄比较，更讨厌自己比不上二皇兄，更可恶的是，他就爱舞刀弄枪，根本不是块读书的料，偏偏那些人每每将他抓来与二皇兄比较，都是比的腹内那几两墨水。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讨厌，才让他无法否认二皇兄的才干。
事实上，二皇兄确实是他们一众兄弟中最为出挑的，从才华到谋略。也不知他平日里都看的什么古怪书籍，反正总是知晓一些闻所未闻的事。
“二皇兄的意思是，现在便可以发兵了？”邱燚以商榷的口吻道。
“越早越好，趁着他们的粮草还未完全补上。”邱秉文言罢，顿了顿，又道：“一会让人去城内找百姓借锄头，行进途中可以用来挖陷阱。”
“如果是人数问题，我们将距离拉长，分批通过不就行了？”对于挖陷阱一具，邱燚持保留态度。
“陷阱的大小我无法确定。”邱秉文淡淡道，末了，他想起什么，当下微微倾身，以手沾茶水在桌上画了起来：“第三座山上有一陷阱尚未触发，我猜是无规律的小陷阱，不值得太过在意，不过放在山头上的投石器，我们倒是可以利用一二。”
“皇兄何意？”邱燚随之倾身，静待对方给出下文。
牧铃君在一旁听了，亦忍不住起身凑上前去。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座山山脚靠近燕国的部分一定是空的，山顶上已经有投石器，我们可以进行改动，增大投石器的威力，保证能将石头投落到这个点。”邱秉文指了指山脚前些许的位置：“不是滚落，而是正好砸在此处。”
“砸在这个点……”邱燚了解最靠近燕国的那座山的山体，要纯靠人力将石头砸飞出这么远，怕是有些困难。
“不一定要巨石，百斤左右的石头便能产生足够的威力。”邱秉文沉声道。
闻言，邱燚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我现在便去同王将军商量，整顿发兵，然后派先遣部队去将山头占了。”
言罢，他起身朝外行去。
方打开房门，他忽然意识到有些古怪，回首望去，就见铃君并未随她离去，而是微微弯下身子，指着桌上用茶水勾勒出的地图低声问着什么。
“咳！”邱燚低咳一声，稍显不自在道：“皇兄可要一同前往？”
一会借助外力增大投石器的威力，怕是还得靠二皇兄帮助，虽然他很不希望二皇兄在铃君面前出风头，但这种对脑力要求过高的，还是让聪明人来的好。
闻言，邱秉文抬眼，爽快应声道：“好！”
“那……你们继续商量着。”邱燚言罢，大步行了出去。
人一走，牧铃君视线落在男子受伤的左手上，微微拧起眉头。
不等她说些什么，男子目光投来，眸底笑意似将她洞穿。
“怀王先包扎吧，余下的等王将军来再说。”牧铃君生硬言罢，大步行了出去：“富贵，传军医。”
闻言，富贵自屋外探头看向自家爷，入目是一抹如沐春风的笑容。
见状，他瞬息恍然，连忙高声冲女子离去的背影应道：“是，夫人！”
牧铃君步伐一顿，有些懊恼地扶额，后悔自己多嘴。
三个时辰后，军队集合完毕，准备好所有需要的工具，一路向西北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