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璐点点头,握了宝玲的手道:“沈家也只你们二人心里有我。”
二人听了,又见宝璐要去那般遥远之地心中不免伤感,纷纷落下泪来。
宝璐不欲她们担心,强颜欢笑道:“沈家虽与我断绝关系,但于我却没什么损害,如今爷虽遭贬斥,但说到底还是官宦之家,我亦无忧生活,娘和五姐姐莫要伤感,莫要为我担心。”
宝玲哽咽着声道:“你说你这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宝璐不欲继续这话题,便道:“五姐姐莫要伤感,只要妹妹知道姐姐过得好,姐姐知道妹妹过得安稳便够了。”
宝玲拭着眼泪点点头,“老参知本来要来送谢大人,只是最近病着便不能前来,老参知看重的人,必是好的,你在谢府里想来是衣食无忧的。”
宝璐笑着点点头。
赵姨娘瞧着谢峤那边似乎说完话要上船了,恐与宝璐久说让人等候惹他不悦,忙从衣袋中掏出一包银子塞到宝璐手中道:“娘也没什么能给你的,这些给你防身用。”
宝璐一掂分量不轻,她本就担心赵姨娘在京中无依无靠,怎还会拿她的银子,忙将它塞回到赵姨娘的手中道:“娘自己留着用,我什么都有,你留着做体己。”
赵姨娘一听急了,又要塞还给宝璐,宝玲在一旁也拿出一个包来,道:“七妹妹你便收着吧,你到了那边虽说有谢府但到底自己身边多些银两稳妥些。”
宝璐知赵姨娘在沈家生活不易,宝玲所在的参知府如今又起告老还乡之意,老参知若真还了乡生活境况与如今定大不一样,少不得身边多些体才妥当些,便急声道:“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我如今吃穿都有实在费不了这么多。”接着又道:“船上的人该催了,娘和姐姐都保重,我一到那边便给你们写信。”说罢将两包银子往各人手中一塞便转身往船上去,赵姨娘、宝玲在后头呼之不及。
第140章 到了夔州
那边谢峤正同吴豫告别,听了些声响往这边瞥来,正瞧见宝璐正将两包东西塞回去,随即转身便往甲板跑去,一身精白红线绣边的衣裙随风飘动秀美娇逸。
吴豫看了生出几分兴味来,道:“上次不是说好好清理,怎还这么多人,你说你到底有没有上心。”
“我自有分寸。”谢峤不欲多话此事。
吴豫“嗞”了一声,白了谢峤一眼,“这话说的我像是婆婆妈妈之人。”说着复而带上兴味,朝着小鹿般奔上船甲的宝璐道:“这个我倒没见过,长得真不错,也难怪舍不得。”
谢峤手握玉柄折扇,瞧吴豫一脸孟浪,忍不住敲了他一记,“她便是去岁先皇赐的。”
吴豫反应过来,长长的“哦”了一声,“便是你后来用《西山行乐图》还了人情的那位沈家姑娘?”说罢又“啧啧”几声,一脸艳羡,“这图换得值得。”
谢峤见吴豫言语轻浮,忍不住又敲了他一脑门,“我已放了她自由,只是老太太离不开她,遂借住我府,你莫用那等语气看待。”
吴豫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谢峤,皱着眉道:“你向来不忌我开玩笑,何曾这般认真过。”说着又想到一事,“说起沈家姑娘,我倒是想起去岁在参知府做客那位沈家的杏花糕。”
那晚因着惊了参知府娇客,谢峤随后让飞剑护送了她们回去,后碰到老参知亦有说起,自然是知道那位娇客便是沈七姑娘,而吴豫只听了一耳朵只知道是沈家姑娘却不知道是哪位姑娘。
吴豫又是意犹未尽,“想到那日糕点便想到李嬷嬷,可真叫人流口水。”
谢峤自认没有责任替吴豫答疑解惑,只是看他一副流哈喇子的模样好笑,道:“你是来为我送行的,如今却在这想着吃什么,看来咱们的情分也不过如此。”
吴豫收起一脸馋相,道:“只是不想弄得十分伤感嘛!”说罢,拍拍谢峤的肩道:“这段时间时局敏感,你出去避一段时日也好,日后总有机会回京的。”
谢峤不欲多说这些话题,便拱了手道:“立夫兄不必太过担忧,你身处这漩涡中应当小心谨慎。”
吴豫清朗回道:“云霁兄不必忧心,我这点时务总还识的,他日我们再聚再把酒言欢。”
谢峤笑笑与吴豫拱了拱手便回身上船。
谢峤上船后,船员便抽板开船,宝璐站在船甲上强忍着伤感拼命朝赵姨娘和宝玲挥手,让她们免受担心。
谢峤站在船甲看到宝璐伤感的模样上前道:“你此刻若哭,她们必也看不到。”
宝璐没料到谢峤会过来,见他恰到好处的站在她的后侧,正巧让赵姨娘她们瞧着两人竟像是依在一起,她抬眼对上他淡淡的眸色,以及这称不上关心的语句,心中有惧但仍是感激:“宝璐谢过大人。”
谢峤见她如此明白他的用意倒是笑了:“太过聪明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宝璐见船离得远了,赵姨娘她们也模糊不清起来,方不露痕迹的回身退了一步恭敬做礼道:“宝璐不是谢府中人,即便只有五分伶俐的心也要当十分的用,宝璐如今仰赖大人生活,若是十分不识时务一分一毫不懂大人的用意岂不辜负大人的好意。”
谢峤垂眸见她十分避嫌也不在意,捏着玉柄纸扇上前一步看着江湖风景,轻轻的敲着栏杆,眸中带上几分笑意:“沈七姑娘处处要顾及处处要顾全,活着岂不累吗。”
宝璐答:“身为人难得有幸如爷这般天之骄子,进退自如,我等芸芸众生只好小心求安稳罢。”
谢峤听了倒笑:“人生在世哪有真正的自由与超脱,不过都在这红尘中罢了。”说罢转身回舱。
那边岸上,赵姨娘她们瞧得分明,谢峤一上船便去寻宝璐,赵姨娘觉得这是对宝璐的看重,如今沈家与宝璐断绝了关系,看到谢峤如今待宝璐,她才算放心,又见谢峤那般亲密的与宝璐站在一起说话,一颗心完全安到肚子里,握着宝玲的手道:“哎,谢大人这般对七丫头,我心里头便放心了。”
宝玲含着泪点点头,谢峤看重宝璐是好事,她的心也能安下。
二人看着船渐渐远去,直至天边看不见才怅怅的回去。
船上几日,宝璐多于老太太身边伺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凡有谢峤过来请安之时便借机出去,连对眼都不曾,便是司书司画二人处处盯着她也指不出一个错处来。
司书司画二人见她十分规矩,又见谢峤每日问候老太太也只是问候半句多话也无,一颗心中也渐安下来。二人□□之时,倒是道,虽出了一场大事,但到底有惊无险,还能将宝璐一下撇出去更是意外之喜。二人回头一想倒更觉得那几日疏忽反因祸得福了,暗暗的还庆,幸好有那奸细。
众人在船上行了一段时日接着又坐了几天马车才到夔州府。谢老太太与谢峤因是南方人,此番一路水船下来也还好,只是后面几天马车稍有些疲惫,宝璐不敢马虎皆是随伺左右,便是谢峤过来问安也无空避嫌。司书司画二人虽盯得紧但二人皆是北方人士,这辈子没坐过这么久的船,头几天还好,后面也实在熬不住多躺在舱里休息,让明儿、月儿二人伺候着,下了船亦是无力去挑宝璐的刺。
夔州府的府邸早已有人打扫干净备候着,谢峤等人一到便可入住,谢老太太因坐车疲乏一到府邸便携了宝璐先进了她的院,其他人等皆按主次进了各院,司书司画仍是在内书房,杜姨娘挪了出来仍是单独院落,在谢峤后面的院子,谢老太太与谢峤院仍隔着正堂。
一众人歇了半日方打起精神整理行装,宝璐本来被安排在谢老太太院的左厢房,后老太太缓了半日回过神来,道,杜姨娘尚有单独一个院落,如今宝璐在谢府是客,岂能如此屈就,但若是安排在别处,宝璐到老太太院未免远了一些,况老太太院西侧已无正经的院落,东侧过去司书司画、杜姨娘她们就已占了两个,倒是老太太院与谢峤院中间隔着的正堂后面还有个小院子,老太太不欲宝璐住远索性就安排在正堂后面的院子。
所以此刻宝璐坐在院子里,东侧可见谢峤院的后楼,西侧可见老太太院的后楼,她正好夹在中间。
司书司画二人见了这布局不免生了些话,这般正经的院落怎轮得到一个外人来住。这话传到宝璐耳中,她也充耳不闻,谢府老太太最大,谢老太太爱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她安生住着不生事便罢。
此后每天宝璐只来往于自己院子与老太太院,司书司画二人暗暗观察了一个月,见连宝璐贴身的两个丫环绿萝与翠芸都不曾往东侧谢峤院移过一步,又见谢峤每日回来只一人闲处书房中,虽不亲近她们却也不曾提起沈宝璐。二人思量一来还是在国丧期,二来如今各人身份不一样行事必受拘,三来此番外贬谢峤必然十分受挫也无胡闹的心,二人自信凭借多年对谢峤的了解,只要日后多加软语宽慰,谢峤必能想起她们二人的好来,遂也不再将沈宝璐放在心上,只是想着之前在京城的事情,二人平白受了些气,心有不甘,安分了一段时日生了一回闲话,说是宝璐与谢府非亲非故在谢府白吃白住的脸皮忒厚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