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容握紧手中的银箸,深吸一口气,小口的吞咽着眼前的糕点。
热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入宫前夕
楼台榭阁安身于绿荫丛中,若隐若现,幽雅中带着几分古朴。
姬月容伫立在楼台之上,望着广阔的林园,林木葱郁,暗唉一声,上回错过了如此诗意的美景。
“郡主,王爷正在里屋等着。”景琼望了眼半掩的书房,再看了眼没半分进去意图的姬月容,忍不住催促一声。
“待会,我得吸收点新鲜空气。”姬月容漫不经心的倚靠在石柱之上,眺望着远处妙曼的景色。
“……”景琼闻言,抽抽嘴角。用膳时发生的事,早已经传遍整个王府。
眼前这个凡事都不放在心上的姬月容,大家伙都传言她的娇纵跋扈,传言她的嚣张气焰,传言她恃宠而骄……
哪里还有一点早上看到洞悉尘世之态,那一切只是……她的错觉吧。
“如果世界未日要来,也是我亲手所导。”姬月容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一把,笑得欢畅。
“主子,你,你说什么?”景琼皱眉问道。楼台上的风声太大,根本没有听清楚她的呢喃。
“没事。”姬月容拍拍身上的褶皱,回身。“你别催了,我进去便是。”
“是,小的在外面候着。”景琼望着姬月容的背影,松下一口气。
安静的房间,烟雾迷茫。
姬卓瑞单手撑着额际,似在冥思苦想。
“亲爱的娘亲,愁眉苦脸这种表情可不适合出现在你的脸上。”姬月容带着调笑的口吻,扬眉走了过去。
“你到底要如何!”姬卓瑞冰冷的眼神,扫过笑容可掬的姬月容。“惹怒我的正夫,打乱王府的平静,只为争一个长女之位?”
“我不是为自己,每当我想到我爹,就忍不住。”姬月容坐在她对面的椅子,双手托着下巴,表情无辜。“再说,很多事情都在暗处,我这火星一点,说不定不能冒出点什么来。”
“是啊,这么一抹火星,已经逼得陈家调动人手,调查你爹的事情。”姬卓瑞素到冷静的目光中,闪过无奈。
“手还真快。”姬月容掩嘴,打了个呵欠,无气的趴在桌子上,眼皮不时的往下垂。“就是这件事,你便要景琼把我从床上挖起来吗。”
“你……”姬卓瑞扫了下她的胸口,欲言又止。
“是要问我的伤吗?”姬月容循着她的眼神,看到自己的左胸。“这里现在留下一道伤疤。”
“只有伤疤吗?”姬卓瑞拉开书桌,从里面掏出一瓶药膏,放在桌面上。“这是上好的美凝露,能治伤去疤,你拿去吧。”
“不用。”姬月容瞅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地推了回去。“我是故意的,这样对大家都好。”
姬卓瑞目光凝视她一会,叹息一声。
“先放在你那吧。为娘的还有一句话提醒你。”她手肘撑在桌旁,双掌交差合扰,“进了府,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今天早上的事,全当你的任性,今后还是要懂点分寸。”
“知道了。”姬月容挑眉把那瓶美凝露揣进怀中,淡漠道:“我虽然没有爹,不代表便要低人一等,我尊敬你,仅仅是因为你是真心想我的爹爹。”她手撑在桌沿,站起身离开。
“等下,我的话还没有说话。”姬卓瑞每回提到锦遥,思绪会不自觉的游离。“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爹的身份,就算是女皇也不行。”
“呵这事倒不劳你太过费心。”姬月容脑海闪离开那夜,火焰漫到天际,她的家早就灰飞烟灭。
“凡事都要万无一失,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姬卓瑞避开她的目光,偏头,看着阳光明媚的窗外。“女皇知道你的事情,要招你入宫,我以你生病为由,拖了一日。明日便要准备入宫的事宜,下去准备吧。”
“嗯。”姬月容颔首,回身离开。
“月容!”姬卓瑞在她迈出房间前,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情?”姬月容回身,疑惑的望了回来。
“你要记住,你爹是我酒后乱性才……”姬月容欲言又止,尴尬的避开了她的眼神,“总之,如果女皇问起,你就用这个回答吧。”
“我明白了。”姬月容轻应了声,离开。
姬卓瑞静静凝视着她的背影……
庭院深深,草地如碧丝,几枝桑树垂下嫩绿色的枝头,郁郁葱葱,蕴育出生机勃勃的景象。
姬月容无心观看四处的美景,绕过前面带路的景琼,快步走入屋子。
“主子这午膳……”景琼抬头看了下天色,问道。
“我不想出去吃,端到屋子里。”姬月容脚步微顿,回答她的问题后,合上了房门。
“是张待夫……”请宴。景琼望着紧合的门,无奈的摸摸鼻子,吞回了余下的话。
姬月容坐在银色包边的铜镜前,敞开自己的衣襟,原来的暗红花骨真的消失无踪,取而待之的是一块粉嫩的肌肤,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试图跳跃而出。她的手指尖,轻轻触在上面,已经没有了浅浅的突起。
“应该不会长了吧。那个女皇不会变态的想看我的肩膀吧。”她的脑海闪过姬卓瑞怪异的眼神,走到床上,拿出一个精致的胭脂盒,手指沾了点粉沫,抹了上去。
粉嫩的肌肤瞬间变得与平常无异。
☆、形如陌路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景琼!”姬月容合上自己的衣襟,不悦地皱起眉头,缓慢的拉开了房门。“你最好有合理的解释……”
“月容,是我。”姬月锦温眸凝视着姬月容,低柔嗓音的出现,打断了她下面的话语。
“是你,月锦。”姬月容冷眸中闪过讶异的光芒,“我明日便要进宫,你倒先来了。”
“嗯!”姬月锦礼貌的点头,眼眸不动声色的瞥了身后的景琼一眼。
“我正好有点事情问你。”姬月容身体微微后侧,让出一条路来。等到姬月锦入房,她身体往前一迎,挡住尾随在他身后的景琼。
“景琼这回你听清楚了,不许让任何人进来,否则……”她冰冷的眼神看向她的颈项一下,垂下眼睑淡然道:“你可听明白。”
“呃!”景琼背后窜起一阵寒气,“是,属下知道。”
呯……
回答她的是一声关门声。
她伸出手拂了下自己的脖子,打了个冷颤,正要转身离开时,门又被大力的打开。
“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的庭院,我娘,也不行。”姬月容突然再次打开门,严肃的交待。
“是。”景琼拱手应道。
看来早上狐假虎威的效果不错。姬月容满意的点点头,合上门。
姬月锦笔直的端坐,望着眼前烟雾缭绕的热茶,眼神游离的等待着姬月容的到来。
“月锦!”姬月容笑容可掬的走了过来。“今日可是兴师问罪。”
“啊?”姬月锦闻言微征,抬眸,目光复杂的凝视着迎面起来的姬月容。“不我只是……”只是听闻你是被王叔捉回来的。他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呵呵,开玩笑的。”姬月容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对面。“你是不是在宫中,得知我被捉回来,担心我,才来看我的!”
她双手托着小巧的下巴,收敛全身冰雪般的气息,调笑道。
“我!”姬月锦垂下头,不敢再看她那双奕奕神采、顾盼生辉的美目。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来回的揉捏。
“月锦,你能随意出宫,女皇应该很喜欢你吧。”姬月容话峰一转,严肃的问道。
“母皇她……她对我很好。”姬月锦颔首,温声细语。
“那她的喜好你一定很清楚吧。”姬月容直盯着他羞涩的表情,美目流转。
“她,喜欢一个叫锦遥的男子,又讨厌听到别人提到这个名字。”
“哦,明白了。”姬月容摇头苦笑。按他那风华绝代的外貌和性子,自是容易引人又爱又恨。
我才不愿意白白便宜姬卓宜的女儿。
锦遥半怨半恨的话语,闪过她的脑海。
“月容,见你无碍我便放下心来。”姬月锦抿嘴,抬起头直视着她,眼眸中闪过决绝。“不过你上回说的那件事,我只是想再确认下。”
“哦你是为那事而来。”姬月容闻言,清澈的眼神微微失望。她阖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张开眼时,目光恢复最初的温度。“我还是那句话,我的命运是在自己的手中,我……不信命!”
姬月锦默默望着她,心,陡然一震。随及,嘴角泛出苦涩笑容。这一刻,他感觉到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拉近的关系,这么一问重新回到原点。
“你的命运如果注定是生灵涂炭,血肉横飞,亦不会后悔?”
“不会,因为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定会把损失减到最小,甚至不需要任何人的一滴血。”姬月容炯炯有神的眼神直视着他,一字一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