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秦思源暖屋那天开了戒,痛喝了一餐酒以后,现在每天都会喝上二两,不过秦云昭管得严,秦思源和容渊都不敢成日里沾酒,再别说陪他再醉一场了;宗南山正愁没个痛快,眼见得沈谦来了,晚上好菜能配上好酒了,自然心怀大畅。
沈谦含笑应了:“恭敬不如从命!”也不看旁边恨不得眼睛里飞出小刀子把他给戳上几个洞的秦云昭一眼,从容当着她的面伸出手把树上的叮当抱进了怀里:“走,叮当,进屋里去,我还有好东西给你呢。”
“叮当你个没骨气的贪吃鬼!”秦云昭小声咒了一句,看着哥哥开了院门,沈胡子跟在宗南山身后已经走进的背影,没奈何地也跟了进去,让她想想,今天还有什么菜式可以做成单盅的呢,要不然做个猴头茹煲野鸡汤?
她秀眉刚舒展开,沈谦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回头向她深深看了一眼。今天他过来,可是打算跟秦云昭谈判的,而且一定要谈成!
上回被秦云昭一口回绝了去,又被她作弄吃了齁咸的炖蛋,沈谦也没那么厚脸皮跟在她后面死缠烂打追着要那手弩的制法,于是转而去督促莫青山加紧。
这几天莫青山倒是把手弩又改进了一番给做出来了一个,比上回那个要好,射出的弩箭力度更大,不过再怎么试验,准头上都有些难以控制到精细的程度,比如射靶子能完全射上靶,可偏偏不管怎么瞄准,那弩箭就是紧紧挨在红心的外沿,愣是没射中红心。
都到了这一步了,结果还是这样,莫青山心里憋屈得要死,沈谦心里也卡得难受,加上上回重寒山一行,他跟秦云昭之间虽然有些尴尬,可也莫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所以想了想今天还是往靠山屯来了。
秦云昭见沈胡子回头看自己,挑衅地瞪了他一眼,用口形无声地说了句:“你等着!”
这野丫头,刚才眉头舒展,八成是又想到呆会儿怎么作弄自己了吧!沈谦猛地回过头,有些想气,又有些想笑,这一回,他可不会再让这野丫头作弄了!这坏丫头!沈谦心里默念着,并不知道自己嘴角已经带了一丝笑意出来。
容渊牵着马跟在秦云昭身后,有些不明白刚才这姓沈的突然回头看那一眼是什么意思,那一眼是看向阿昭的,不过不是向晨峰经常看向阿昭眼中的那种柔情,而是……而是他也说不出味儿的深意。
上山打猎的四个人,有三个是男人,所以把秦云昭打到的猎物都分担着挑了,沈谦先前也没注意,等进了院子见那些猎物都堆放在一起了,其中三分之一的猎物就显得格外突出起来。
那些猎物都是被弩箭射穿眼睛而死的,秦云昭嫌拔出来脑浆糊糊的会挨脏衣服,打算到了家再拔箭,没想到会遇见沈谦过来,被他都看进了眼里。
将叮当放在了地上,沈谦走上前几步,伸手取过一只猎物,手腕轻轻一抖,就将那支弩箭拔在了手里,目光不由一凝:那弩箭上竟然还刻了血槽!
箭只不比匕首,刻了血槽后受风力影响大,格外容易偏离方向,沈谦将那支黝黑的短杆铁箭拿在手中,忍不住又看了秦云昭一眼。
宗南山、秦思源和容渊三人,一人身上背着一张铁弓,唯独秦云昭没有,只在腰前挎着一个皮袋子,看来她已经把那手弩打制好了,就放在那皮袋子里。
秦云昭注意到沈谦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腰间的皮袋上,更加肯定他这一趟来是为了这手弩了,转身就进了自己的房间,把皮袋给安放好了,出来时还特意锁了门。
沈谦把她的举动瞧在眼中,胸口那股闷气不停地往上翻,这野丫头把自己当什么了?小偷?还大刺刺地当着自己的面给那房间上了锁,这事儿都没谈,就先摆了个脸子出来了!
气归气,该尽的礼节沈谦是半点不少的;临近过年,他来秦家这一趟也不好空手,加上宗南山在这里,所以带了不少礼物过来,从马背上取下来后,恭敬放在了厅里的桌面上:“宗老哥,这一趟算是给你先拜个早年了。”
沈胡子脸色不好,秦云昭心情就好,把一堆猎物扔给容渊去处理,等主宾坐定,殷勤地先捧了果盘出来:“沈四叔实在太客气了,你难得过来一回,来就来吧,还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快请吃些果子。”
秦云昭不是那眼皮子浅的人,就算看在自己送的那些礼物的份上,也不会对自己这么热情。沈谦心中暗生警戒,小心地扫了她捧来的果盘一眼。
果盘上堆着瓜子花生和一些糕点,是前些天为了请客所以多买的,宗南山伸手就抓了一把盐干花生捏了吃,沈谦不喜欢也不敢去碰那些糕点,于是也抓了把花生放在了旁边的桌面上,陪着宗南山边吃边聊。
沈谦本来就跟宗南山极聊得来,加上又一心想着呆会儿让宗南山帮他从旁说说,让秦云昭答应他所求之事,所以今天更着顺着宗南山的话风谈了不少话,秦思源又在一边时不时问上几句,他又解答了几句。
三人谈兴浓浓,盐干花生又做得极香,沈谦边吃边谈,不知不觉已经把桌面上那把花生都吃下了肚。容渊进来奉了茶,特意说了是晾温了的,大家又说又吃得口干,纷纷拿了茶杯喝茶润口。
沈谦一口茶水入口,却噗地喷了出来,秦云昭这小混蛋,刚才那么殷勤,原来是在这儿耐心地等着,他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153.第153章 条件
见屋里的三人都抬眼惊诧地看向自己,就是刚才上茶的容渊,脸上那表情也不似作伪,沈谦一眼瞄见宗南山和秦思源两人用的茶杯各不相同,而自己这只茶杯明显是待客用的,心里已经明了,脸色不变地向三人道了声歉:“一时喝岔了气,失礼了。”先起身出来向后面去净手整理,目光已扫到了长廊那处一倏而过的纤细身影上。
沈谦上回是在吃食上着了暗手,这回在吃食上定然会加倍小心,人一形成了这种惯性思维,就容易忽略别的方面。秦云昭跑进厨房开始择菜,嘴角却忍不住翘得高高的。
上回那把盐,报的是沈胡子把自己逼得跳下河里的仇,这回这苦胆汁儿,报的是他不分青红皂白抢了自己匕首的仇,要这沈胡子还不死心,下回——
秦云昭敏捷地一步蹬远,转身警惕地看向厨房门口,脚下已经站好了位置。这沈胡子又受一回作弄,总算忍不住了,要爆发了?真是可喜可贺啊!他自个儿凑上脸来让人打,那可怪不得自己了。
沈谦看着蓄势待发的秦云昭,忍着气一脚跨进了厨房:“沈某不明白为什么秦姑娘对在下这么有敌意,看在重寒山你援手相救的份上……”
人可以厚脸皮,但是不能这么厚脸皮!秦云昭瞪大了眼睛:“是谁逼着我跳进河里的?是谁强行抢了我匕首的?是谁半夜里还要撞进我房间里来指着我教训的?现在你又想打我这手弩的主意,你说我为什么要对你有敌意?”
“我……”沈谦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还真不好解释,难道说她跳了河以后,不仅把自己急了个好歹,还莫名背上了恶名?说自己亲历过她打劫行骗,所以一看到匕首在她手上就怀疑来路不正,一发现华灵跟她走得近,就怕华灵被她骗了心?
沈谦果断地不挑这茬解释,直接说了自己的来意:“我这趟来虽然还是想你把手弩的制作方法给我,不过也是有足够条件交换的!”
“足够?”秦云昭脸上闪过了一丝轻讽,“足够是多少?”这手弩的技术是现代精研的结晶,就是她前世,也是因为秘密的作战特种兵的身份,才装配的有,要谈钱,这技术可在无价之列。
“我保证你哥哥现在就能成为沈将军的亲卫,只要你在何家染坊和布店还有股份,兴州军这丛林迷彩服的生意就会一直跟你做下去!如何?”沈谦紧紧盯着秦云昭的眼睛,一口就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这条件可是他从老莫那里回去后,想了很久才想到的。他记得以前就听军医署万大夫说过,当时是秦云昭苦苦哀求他,说秦思源一直就打算年满十五了就从军的,所以他只当是提前诊治了一个兴州兵,这才收下了秦思源进军医署诊治。
而上回沈谦因为来秦家接华灵回去,与秦思源有过一些攀谈,也得知这少年是极想从军入伍的,理想就是能当将军,加上他本身也有天赋,所以宗南山才会开口教他。
秦云昭外表看着柔弱,骨子里其实傲着呢,又忖定了沈谦不会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所以上回一口就回绝了他。可沈谦知道她和秦思源两个兄妹感情极好,从秦云昭这里走不通路,那么不如从秦思源那里走走看?就是从先前的谈话来看,秦思源对自己也很是崇拜的呢。
沈谦一提出这条件,后面那个长期生意也就罢了,前面这个给保证成为沈将军的亲卫这一条,果然把秦云昭给镇住了。她知道哥哥等到年满十五是要去从军的,他又很钦佩兴州这个沈将军,在军医署养病的时候,就把沈将军的很多场战役都打听清楚了,要是能即刻从军,还能成了沈将军的亲卫,哥哥怕是会狂喜不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