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头挂着秦云昭的那把唐刀,炕尾系着先前秦云昭佩在腰间的布袋子,小半截弩尾露了出来,枕头有些凌乱,没能完全掩住下面放着那把刻了沈谦名字的匕首。这房间根本就不像一个女孩子的闺房。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孩子呢?”房间的布置体现了主人的性格,沈谦一眼扫过这间隐含肃然杀气的房间,微微摇头轻声自语了一句,眼光不由落在了怀中女孩子的脸上。
被骤然击晕的秦云昭秀眉微蹙,双唇紧紧抿着,大概她也想不到,她会被醉酒的宗南山误看成自己的女儿,所以一掌砍晕了她,让她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房间中灯火明亮,照在她的脸上,被冰冷的夜风吹过后又被房间里的热气一烘,她白玉般的小脸上自然而然地呈现出一种嫣粉来,除了“吹弹可破”这四个字,沈谦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本来想将秦云昭放到炕上的动作不由缓了下来,反而鬼使神差地一个转身,搂着她就在炕沿上坐了下来。
那双灵澈会说话的杏眼没有睁开,一排浓密长翘的睫毛在眼睑上落下了密密的阴影,这双眼,在睁着时,会怄死人不偿命地笑吟吟地挑衅,会寒意凛冽杀气摧人,也会眼波盈盈流转撩人心魄!
自重寒山比试以来,这是沈谦第二回这么近地看着秦云昭,而且还是这样搂在怀中,几乎与她呼吸相缠,比上一回在温水潭边的距离还近。那时她猛然偏过脸去,脸上也是出现了这层诱人的嫣粉,那时自己与她近在咫尺,目光就像被定住了一样无法移开;而现在,他却可以肆无忌惮地仔细看着她,在这么近的距离……
光看她那张清艳殊丽的脸,无论是谁都只会被她的容光所慑,若是没有亲身经历过,他也不敢相信这样娇美的女子下手有多狠厉。
骗死人不偿命啊!沈谦想起自己几回在秦云昭手上吃的瘪,就牙痒得恨不得现在就把这野丫头狠狠咬上一口。可这会儿秦云昭这般倚在他的怀里,模样却是万般乖巧地惹人怜爱,那因为紧紧抿着而微微撅起的樱唇,更是莫名地让沈谦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沈谦突然就记起了在血蝠洞中,秦云昭的嘴唇贴着自己耳朵说话时,感觉到的那种痒,那种无法用挠一挠来缓解的痒,还有她拉了自己在树上躲避豺狗时,在自己掌心中写字的那种麻麻的感觉。
一点燥热像乍然自燃的火星一样,在沈谦的心里一闪一闪地亮了起来,几乎是下意识的,沈谦就捉住秦云昭搭在胸腹间的那只手,用自己的手掌轻轻包裹着,慢慢蹭着。
这只手曾经毫不客气地狠狠捣得自己眼眶乌青,现在却是听话地任他握在手里。和沈谦的手比,这只手娇小、柔软,被沈谦掌中的厚茧这么轻轻磨着,手背的肌肤已经开始有些红了。
沈谦舍不得放开那种腻滑如脂的感觉,忍不住将那只手拿起来,举到眼前细细看着: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手指纤长秀美,指甲剪得短短的,闪着健康粉色的光泽。
秦云昭的手跟她的人一样,将武力、娇美和活力都鞣合在了一起,有一种异样的吸引力。沈谦忍不住微微低下了头,将嘴唇贴到她的指背上亲了一下,然后又一下……
灯芯突然爆了一声,然后分开成两支蜷曲过来,结出了一个灯花。沈谦不知不觉抚上秦云昭脸庞的大手猛然停住了动作,然后慌乱地转身将她放到了炕上,盖好了被子,自己旋即退得远远的,似乎这样就能掩盖和抹去刚才自己一时的意乱情迷。
秦云昭安静地睡在炕上,并没有醒来。沈谦却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瞬间跳得太快,几乎就要跳出胸膛一样,连忙噗地一声吹熄了灯。
黑暗遮住了沈谦发烫的脸,但是却掩不住他粗重的鼻息,沈谦惶急地从秦云昭的房间里退了出来,紧紧靠在墙上,任一阵阵的寒风终于把自己吹冷。刚才他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直到把秦思源和容渊两个都送回了他们各自的房间,沈谦愣愣坐在客房那张炕上,还觉得心跳得厉害。他刚才一定是发梦了!沈谦举着自己的那只手掌看着,又紧紧地握成拳,可先前抚上秦云昭脸庞时那种腻滑如脂的感觉却一直留在掌中。
喝酒误事啊!他一定也是喝醉了,不然刚才怎么会趁着那野丫头被击晕的时候,对她做出那些情昵之事呢?沈谦仰面倒在了炕上,用那只拳头狠狠捶上了自己的额头,想把自己揍清醒些,可鼻间却嗅到了一丝淡淡的清暖的香气,那是还残留在他掌中的,秦云昭的体香……
这一夜沈谦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各种胡思乱想几乎把自己的脑袋给搅成浆糊,临到天亮才突然想起了一句话: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原来他也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么有定力,那他那时口口声声教训华灵时又算怎么回事?沈谦几乎可以想得到,要是秦云昭知道自己这心思后,那双灵澈的杏眸中会带了怎样嘲讽的鄙夷。
☆、155.第155章 有事
秦思源脸上虽然镇定,心里却忍不住地忐忑不安,微微垂下眼帘,笔直地站在大厅里。
靖风挥挥手让刚才被击败、正一脸羞惭的徐正武下去了,看向秦思源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将军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好苗子的,身手还不错啊,一干亲卫中,徐正武算中下水平,这少年能击败他,以后确实可以好好培养一番。
靖风负了手立在秦思源身前,上下打量了一阵,这才问到:“叫什么名字,哪儿人,多大啦?”
“禀大人,草民秦思源,靠山屯人,马上就满十五了!”秦思源不自觉地胸脯一挺,尽量放粗放雄了声音,让自己显得更成熟和沉稳些。
姓秦?靠山屯的!靖风的眼睛亮了亮,尽量用一种漫不经心地语气问了出来:“家中还有何人?”
“禀大人,还有一个妹妹!”
“哦?你妹妹多大了?”靖风觉得八*九不离十就是了,为了确认,还是小心地问了一句,见秦思源眼中闪过疑惑,连忙解释了一句,“亲卫一旬休一天假,你要过来了,你妹子那里怎么办?”
“大人放心,我妹妹十四了,她很能干,自己能当家。”秦思源释然,赶紧把情况说明了。
那就不会错了,上回那秦姑娘就差不离是这个年龄,确实是个能干能当家的,做的菜真他娘的好吃!靖风重重一拍秦思源的肩膀:“不错,你可以留下了!先跟我过来吧,我带你去认认人,也熟一熟路!”
秦思源努力忍住脸上的喜色:“禀大人,我妹妹还在外面等我的消息,能不能容我出去跟她说一声?”
唉呀,可惜现在将军不在啊,昨天将军去了老莫那里以后,托老莫带了句话说有事就不见了人,不然岂不是可以又见秦姑娘一面了?靖风心里碎碎惋惜:“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刚好跟她交待几句你的事。”
秦云昭不出声地站在将军府斜对面的一处墙角边,微微低着头,也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今天早上起来一照面,沈谦本来以为她会问起昨晚被宗南山骤然劈晕的事,她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提起半点,就像昨晚根本就没发生过什么事一样;倒是沈谦自己,总觉得心虚,沉默着别开脸不敢看她。
两人都默默地站在这里不说话,气氛似乎比较尴尬和怪异,沈谦越来越感到不自在,忍不住暗暗清了清嗓子,回过头来打算找点话说:“你不必担心你哥……”
沈谦的话突然就断在喉咙里,眼睛盯着秦云昭无意识绕着垂在胸前一支小发辫的纤长的手指,一圈儿黝青绞着皎白,让他马上想起自己昨天是怎样亲着她的指背的;沈谦猛地又别开了脸去,不想让秦云昭发现他脸上在发烫。
秦云昭从愣神中被沈谦的话惊醒,见他因为自己的走神已经不悦地又转过了头,随意“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刚才听到了他的话,抬眼向将军府的大门看去。
侧门吱呀一声响,秦思源带着靖风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正直勾勾盯着大门的妹妹,脸上不由浮起了笑意。沈四叔刚才虽然是叫他就从大门进去找人的,可他现在身份已经定了,规矩还是不能坏的,他们应该是从侧门进去,大门那是主人和重要客人才进出的。
“阿昭!”
秦云昭一偏头,就看到了满面笑容的哥哥大步向自己走来,身后竟然跟着那天跟沈胡子在一起的那名叫靖风的军官,他怎么会跟哥哥一起出来?
秦云昭微笑着迎了上去:“靖风大人好。”
果然是她!靖风收回在秦云昭和沈谦两人之间兜兜转转的视线,连忙客气地回应:“秦姑娘好。”然后恰到好处地露出了自己的一点惊讶,“沈大人,你也在这里?要不跟秦姑娘一起进去坐坐?”
如果你那惊讶里不露出那种意味的笑意,那真挚好客的热情就不会那么假了!沈谦狠狠瞪了靖风一眼,沉了声音:“靖风大人,不必了,我一会儿还有事!”
这边秦云昭确定了,一会儿他们两个就要去莫青山那里,所以沈谦特意将“有事”两个字说得重一些,见靖风一边点了头表示明白,一边那眼神儿已经不自觉地往秦云昭那里溜了一眼,又看回来溜了他一眼,然后露出了自以为懂了的表情,沈谦突然就有种想把他揪过来狠揍一顿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