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两个男人和自己辛辛苦苦一年,也就是这些银钱了,自己做这一个月的活计,就能来二三两银钱,李芬心里忍不住盘算起来:要何掌柜那里能一直有活计给她就好了,明年家里真的可以不用再捉猪仔来养了,就养几只鸡留着下蛋就成……
秦勇山听到媳妇儿做完那一个月针线,居然能有那么多银子,也跟着媳妇儿高兴,等马车驶到重山屯了,想起要去跟娘那里说一下明月的事,心里忍不住又慢慢沉了下来。
娘回了重山屯以后,几个舅舅、舅母嫌她丢人,加上怕养闲人,并不肯接了她回娘家去住,娘就另外买了间要转手的现成的屋子住着。
虽然有银钱傍身,可一个人住在那儿也孤单得很。秦勇山也背着他爹去看了几回,娘虽然不哭不闹的,可也经常说了句“来了”以后就不说话了,就那么沉默地坐在那里,那气氛实在压抑,搅得每回他心里都沉甸甸的。
所以秦勇山慢慢就不怎么愿意去了,这回没办法要去给娘送这个消息,秦勇山忍不住心里就先发怵,想着让媳妇跟他一起不好过也没必要,索性把马车停在了重山屯的村口,让李芬坐在马车上守着,自己一个人走了去。
张氏正在家里绣荷包,见秦勇山敲门走了进来,淡淡说了声“来了啊”,手上没停,依旧飞针走线地仔细绣着。
秦勇山吸了一口气,把事情说了:“娘,明月要出门子了,城里杜鹏千户大人要纳她当二房,二十二日那天就接了她去。”
“嗯,我知道了。”张氏头也没抬,似乎心神全放在了那个荷包上,秦勇山还想说的话就噎在了嗓子里。
是啊,他还能说什么?请娘去观礼?又不是正经嫁娶!算了,把话带到就行了吧。秦勇山闷闷地坐了一会儿,见张氏没有再说话,就起身先去外面把码在屋檐下的柴火都劈细了,一堆堆码整齐了,告辞了回去。
见他走了,张氏这才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大儿子的背影,秦永德为了秦云昭把她休了,大儿子也跟他那爹是一条心,觉得自己做下了阴损的丑事。
毕竟是跟自己同床共枕过快二十年的夫妻,毕竟是从自己肚子里落生、又一手养大的儿子,张氏对他们有过怨,但恨的却是秦思源和秦云昭,特别是秦云昭。
秦永德虽然没有对她娘家说出休张氏的具体原因,不过这成亲都快二十年了,什么风声都没有听到,猛然一下就把张氏休了回来,而且张氏回来了也不吭声,她娘家也知道这是做下了什么不好的事了;因此对张氏并没有一个好脸色,甚至重山屯里还有不少风言风语,猜测着她被休的原因,最离谱的居然是她给秦永德戴了绿帽子!
所以张氏在重山屯的日子并不好过,没有多少人跟她说话来往,虽然住在屯里,差不多也相当于离群索居了。可是今天一早,秦明月居然偷偷过来找她了,跟她说了自己要嫁人的事。
张氏顿时又惊又喜,女儿跟她是一条心的,对秦云昭也是恨到了骨子里。要以前说给谁做妾,她是看不起的,不过女儿这一去虽然是嫁给别人当二房,可姑爷是千户大人啊!要女儿把姑爷哄好了,姑爷手下那么多人,随便派几个给女儿使唤,怕不把秦云昭马上给捏死?!
张氏的心立即活络回来了,拉着秦明月细细教了些房中的事,要怎么把男人哄好,还有以前她从陆春生那里听来的那些大户人家的事。
秦明月虽然听得面红耳热的,但是还是认真记了,娘说了,虽然没能当正头娘子,可只是好好抓住了男人的心,得了宠,那日子过得可比正头娘子也不得差。
“娘,那大户人家后宅里面这么麻烦?”秦明月听着张氏说的一些阴私,有些不敢置信,“那女儿要是去了……”
“只要你长心眼儿,把姑爷哄好了,以后你的日子就好过多了。就是大夫人那里,也要看姑爷的面子,不敢难为你的。”张氏细细想着这些年的见闻,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女儿,“你先回去等着,这屯里有户回来荣养的大户人家的奶娘,娘去把她请到你那里去,这一段时间就加紧教你一些规矩,到时你进了杜家门,也不怕被人嫌村气!”
女儿这张脸生的好,如果能把规矩这些学上去,就是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女孩子也不得差什么。男人要什么,一要美人,二要面子,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行事规矩还不会丢他面子,可不就哄得他的心过来了!
“娘,你真好!”秦明月的眼睛也亮了起来,这些事,这些见识,哪是爹那边能想到能听到的,要不是娘这么跟她教,她要一进门就直愣愣地拿自己绣的那几个帕子荷包去送人,岂不是让杜家的人笑掉大牙?
“娘,要不,你跟我一起进城里去吧?”这样想着,秦明月突然就起了这个想法,“女儿才过去人生地不熟的,要有什么事想找人商量的,就可以找娘了!何况二哥二嫂还在城里呢,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娘的儿子媳妇啊,娘去了,我们三处都能有个照应了。”
张氏的心顿时动摇了,在这重山屯,人人都知道她是被休回来的,一出门就是人指指点点,要进了兴州城,谁知道谁啊!而且还能跟闺女儿靠得近,有什么事也可以让她有个商量的地方。
“进城也好,不过城里开销大,我也得找个营生做才行。”张氏仔细考虑了一阵,就跟秦明月先商量了,“你先回去,娘呆会就拿上礼把那嬷嬷帮你请来,等你嫁过去了,好好拢好了姑爷,娘到时要进了城,也好有个照应。”
秦明月欢喜地应了,雇了个车先回去了。她那头走了一阵,秦勇山这头就来了,张氏见大儿子还是这种认死理、一根筋的样子,冷淡应了,心里认真盘算起进城的事来。
☆、152.第152章 作弄
张氏花了二十两银子请来的嬷嬷当天下午就到了靠山屯老秦家,秦永德听到是张氏请来教女儿规矩的,也默许了,让李芬把原来陆春生那房间给收拾了一番,让那老嬷嬷住下了。
秦明月开始了日程安排极其紧急的培训,坐、卧、起、行,一样样都学了起来,李芬偶尔在一旁看了,不由咋舌,大户人家都是这么束手束脚的,她还是老实呆在乡下来得自在。
秦明月不是正嫁,秦云昭跟哥哥商量了,反正兄妹两个跟她的关系也就那样,犯不着上去找脸子,只托李芬带了两张品相不错的毛皮送了过去,权作添妆。
秦明月倒是有心想有骨气些,扔了秦云昭那边送来的东西,可一看到那两块水头乌黑发亮的毛皮,到底还是舍不得了,脸色虽然不好,却把那两块皮子小心收进了房里。
又要摆脸子又要收人家东西!李芬很是鄙夷这小姑子,不过这段时间也不打算发生什么波折,转身就回自个儿房间里做针线去了。她送的那件毛皮衣裳倒是极得了秦明月的眼,秦明月一见就欢喜得不得了,破天荒地给了李芬个笑脸还说了声谢。
秦勇林因为年前东家事忙,倒是没有回来,让刘翠翠回来了一趟,带回了十二个八分银子重的小元宝如意银锞子,说是让妹子拿着到时好打赏人。
秦明月听了嬷嬷的一些教导,正愁到时一进门的打赏怎么办,这一下还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看来二哥秦勇林进了城以后,确实见多识广了,给她想得周到,等她到了杜家以后,可以找二哥那里多跟她照应些,还有娘那里,也一定要劝娘进城里去。
秦明月这里忙着备嫁,秦云昭也在忙碌,她手上银钱的大头都投到军衣生意里去了,现在还没收本回来呢,平常要用钱,又得靠打猎了。
如今秦思源身体已经完全好了,宗南山的腿病也没有发作了,家里四个人索性全进了老山林子,趁着下雪之前多猎些东西,攒些银钱好过年。
而且秦云昭已经把那把手弩组装好了,还打了一筒弩箭,打猎的时候,专找猎物的眼睛射,既练准头,又能得一张完整的皮毛去卖钱,正是一举两得。
冬天天色黑得早,四个人也不贪猎,过了晌午就各扛了几只猎物下了山,到了门边,却看到一个人正牵了一匹马正正立在门前的树下,披着件玄色绣了暗银祥云纹的大氅,肩膀上还落了几片树叶,手里正拿着什么东西喂着斜趴在树枝上的小豹猫叮当。
叮当平常都挺傲娇的,并不吃陌生人喂的食物,秦云昭怕有什么事,连忙跑上前叫了声“叮当”。那人听到声音回过头,眼睛微微一亮,压下了毫无预兆就乍然涌动的一点心潮:“秦姑娘,你们回来了。”
居然是沈胡子!秦云昭心中警惕,自己上回驳了他的话,不答应把手弩的制法卖给他,这人当时也就没有动静了,她还有些诧异沈胡子竟然就这么死心了?没想到这会儿这人阴魂不散地追上门来了,难不成是要打算动手对付自己了?
沈谦只当没看到秦云昭眼中瞬间露出的警戒,自在又跟后面走来的宗南山几个点了点头,打了招呼:“宗老哥,你们今天这是统一出猎了?收获不错啊,看来我今天又有口福了!”
好不要脸,又没人请你来,居然大模大样地又来赖饭了!秦云昭狠狠瞪了沈谦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宗南山就笑着应了声:“沈老弟,今天倒是稀走啊,要吃野味还不容易,就是今天你得陪我痛快喝上一顿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