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墨宝很少外送,富察氏拿了这样一个特例,真是羡煞人眼,只是她跪在地上,还是没有起来。
“臣女斗胆,想求皇上一个恩典。”
闰月扫了康熙一眼,看得出来,康熙是极高兴的,耐心听富察氏往下说。
“臣女自小喜爱做菜,最大的心愿就是开一酒楼,让自己的菜品被更多的人品尝。臣女愿终身不嫁,将毕生心血投入研制菜谱,求皇上恩准。”
闰月默了默,这话颇为大胆。她是秀女,已经走到这一轮,就代表等待她的是皇上的赐婚。
闰月想,皇上是有意将富察氏许给四阿哥或是五阿哥的。
秀女在大选关头说自己终身不嫁,还要去行商开酒楼,这是离经叛道。
德妃宜妃齐齐拧眉。
宜妃侧头,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屏风上,屏风后突然飘出几片叶子,宜妃了然,出言道:“你还年轻,终身不嫁可不能随便说出口。成婚后,为自己的夫君做羹汤,岂不是美事。”
富察氏伏在地上,说:“臣女喜欢做菜,想要自己的手艺被更多人称赞,所以想开酒楼,臣女知道,这在许多人眼中,是大逆不道。但是,这真的是臣女唯一的心愿,求皇上恩准。”
康熙沉吟过后,说:“朕可以赐你一道圣旨,准你婚姻大事自己做主,只要你不同意,谁也不能让你嫁人。”
“明日便出宫回家吧。”康熙说。
富察氏喜不自胜,连连叩头谢恩,又说:“臣女斗胆,想再求皇上一个恩典。”
德妃一愣,这富察氏忒得寸进尺,真是没有眼色,这样的人,无论摆在哪里,都不会为她所用。
康熙朗声一笑,“说罢。”
这次富察氏有些犹豫,“臣女想将皇上的墨宝裱起来,悬挂于酒楼之上。”
宜妃笑出了声,“这是想拿皇上当金字招牌。”
小心思被戳破,富察氏难得红了脸。
康熙大手一扬,往纸上盖了一个戳,“准了!”
小十五还在吃鱼,看得出来他特别喜欢,一点点鱼,嚼了又嚼,抿了又抿,身为皇子的矜持让他没好意思舔盘子。
身为皇帝的矜持,康熙也没好意思让富察氏再做一道鱼。
但是富察氏要开酒楼就不同了,想吃就可以派人出宫买。
完美!
闰月和康熙一起散步回咸福宫,小十五吵着闹着要去毓庆宫,康熙允了,让云隐带着他去。
两人携手走在宫道上,密不可分。
“小十五越来越喜欢往毓庆宫跑。”闰月说。
“让他玩吧。”
兄弟感情好,这是康熙乐于见到的,将来他百年之后,胤礽会善待闰月的。
想到了什么,康熙说:“朕告诉过胤礽了,再让小十五往奏折上面乱涂画,就把他扔出来。”
闰月笑了,又想起富察氏,“这个格格倒是一个性情独特的人。”
康熙点头,“朕原打算让她入毓庆宫,没想到她自有主张。”
闰月疑惑了一下,她还以为康熙有意将富察氏许给五阿哥,又或者是四阿哥,没想到竟然是太子。
“胤礽那几个侧福晋和格格,实在是不成体统。”康熙像是在解释,“朕听说富察氏大方得体,规矩仪态是秀女中最佳,本来想许给胤礽当侧福晋,谁知这是个更会闹的,还好早知道了。”
走了几步,闰月注意到康熙腰间挂着的那个荷包,当时还想着,一只小兔子,有些孤零零的,闰月打算给他添个伴儿。
“皇上的荷包能不能先给妾身。”
“怎么?都送给朕了还想拿回去?”
闰月摇摇头,“自然不是的,只是皇上戴了许久,丝线有些泛黄,妾身帮皇上清洗一下。”
“不是想反悔就好。”康熙将荷包从自己的腰间解下来,郑重的放在闰月的手心,“朕很期待。”
秀女都住在同一所宫室,御花园的事,一传十十传百,满宫都知道了。
富察氏所在的小房间里挤满了人。
人人都对她的厨艺感兴趣,只是同族旁支的一个姐妹却气得不行。
“皇上面前,你求什么不好,竟然求自己终身不嫁。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你这样说,都以为你身有暗疾,将来阖族姐妹都被你连累。”
富察氏笑了笑,“我已经通过了秀女初选,也在宫中学了规矩,主子面前掌过眼的人,谁会蠢到拿这种事情来编排我,这不是成心讽刺几位主子吗?”
“你!”同样都姓富察氏,另一位富察格格气红了眼,“富察成韵!你不想嫁人出家当姑子好了,还想抛头露面去开酒楼,富察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我嫁不嫁人关你什么事!我开不开酒楼关你什么事!妹妹,你再这样闹下去,富察家的脸面才真是不要了。”
富察成韵看着康熙御题的字,笑得十分得意,“我喜欢做菜,我就开酒楼,我还有皇上御笔亲题的字,这是多大的荣耀,你羡慕不来。”
“你想嫁人,你自个儿嫁去,千万别在我跟前炫耀,我不稀罕。皇上说了,婚姻大事我自己做主,没我同意,谁也别想逼我嫁人,更别想逼我当姑子。”
这段时间的相处,富察成韵从来都是温和有礼,说话时细声细气的,被欺负了从来不吭声,这样霸气外露的样子,着实亮了众秀女的眼。
“富察成韵,你太猖狂了!”
富察成韵得意一笑,她努力了这么久,不惜夺了所有人的风头,就是要让宫里所有的主子们注意到她。
德妃宜妃注意到她了,皇上注意到她了,就连那位盛宠的密嫔也注意到她了。
想到密嫔,富察成韵又想起自己多加的那半勺醋。
第58章 不食人间烟火。
第二日一早, 富察氏就利落的收拾了行礼离开, 宫中只留下她做菜极美味的流言。
知道富察氏离开的消息,闰月不免想起了她加的那半勺醋。
闰月摸了摸肚子,有点想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太医每半个月请一次平安脉, 闰月早就知道自己再次有孕,想给康熙一个惊喜,就让太医先瞒着不要上报, 竟然被富察氏给看出来了。
都说妇人有孕以后, 体态会和以前有差别, 富察氏尚未出阁竟也懂这个门道。
夜晚时, 康熙宿在咸福宫, 他这几日事忙, 一直没好好歇息, 刚躺下就打起了鼾。闰月拉着他的手, 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心中说:“这是皇阿玛。”
刚过卯时, 天蒙蒙亮, 闰月缩在康熙的怀里, 一睁眼就能看到自己心爱的人, 康熙心里满足得紧,要不是要上早朝,他怕是能在这温香软玉之间溺一辈子。
康熙轻手轻脚地将自己放在闰月小腹上的手拿开,替她妥善的盖好被子, 自己下床更衣。
看着还在榻上酣睡的人,康熙不由地笑,这几日她的瞌睡越来越多,他只好自己自力更生。
天气渐渐热了,虽然已经换了轻薄的被褥,但还是热了些,闰月一翻身,不经意间被子撩开,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康熙轻轻帮她再将被子盖好,撩了撩她头上略有些凌乱的发丝,在闰月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最后静悄悄的离开。
下午时,闰月靠在软垫上,手中拿着针线,正在给康熙绣荷包。
从前总觉得荷包上一只小兔子有些孤零零的,现在,闰月又在荷包上绣了一只小兔子,比之前那一只还要小一些,正仰着头看着大的那只,两只兔子相依相偎。
这下可好了,荷包上,两只大兔子,两只小兔子,凑成一家人。
闰月绣完,手放在小腹上,脸上浅浅的笑容晕开,她决定,等下月康熙生辰,就把这个荷包送给他。
小十五正好跑回来,满头大汗的,手里捧着一大把花,闰月拿帕子帮他擦汗,“又去祸害太子妃的花了?”
这两年,太子妃平日里喜欢上种花,在毓庆宫辟了块花田,种的都是些珍贵名花。
太子妃的心头之好谁敢摧残,也就小十五,敢整天顺手牵羊。
小十五挠挠头,献宝似的将花送给她,“祝额娘岁岁有今日,年年有今朝,像花一样漂亮。”
闰月点了点他的眉心,“小心太子妃再也不让你上门。”
“这是姐姐让我自己采的。”
闰月纠正他,“说了多少次,要叫嫂嫂,二嫂嫂。”
小十五缩进闰月怀里,“儿子在姐姐那里玩,听到有人在喊叫,姐姐就让我自个儿在花田采花,还让人把我送回来了。”
还没等闰月问是什么事,小十五就自己说了,“我偷偷去看了,是二哥哥的侧福晋要生孩子了。”
李佳侧福晋怀胎足月,确实是到生产的日子了,大概是太子妃怕小十五受惊,还拿花安慰他。
“以后不许在咸福宫以外的地方用这些东西。”闰月一下就猜到他是怎么去的。
小十五立马保证,“额娘放心,没有人看见。”又嘟着嘴,“那个侧福晋一点也不好,好几次抢姐姐的东西,二哥也不管。”
“这是太子和太子妃的事情,你不要掺和。”
小十五想了想,说:“额娘生我的时候是不是也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