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到底哪里变了?
眉目还是那个眉目,语气还是那个语气。
铃音想了想:“是因为铠甲变长了?”
药研藤四郎原本小巧的肩甲,明显变长变宽了。可细微的服饰差别,真的能让熟悉的人感觉到,他完全不一样了啊。
药研藤四郎倒是对这种变化心知肚明。
——他极化了。
没有修行,也没有写信,只是在日复一日的钻研里,忽然有一天,一期一振问他,你是不是有些不一样了?药研藤四郎才恍然惊觉,自己不知何时竟然极化了。
放在更早以前,发现自己极化了的药研藤四郎可能会高兴吧?
而现在……
他发现自己还真有点高兴。
非要形容,和在意的人重逢后,自己变牛掰了,而且对方还发觉了这一点。即便是性格非常沉稳的药研藤四郎,内心深处也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他推开铃音凑过来的脸:“说正事呢!”
……
……
正事自然落到了夜斗身上——
修复纸偶是非常高深的阴阳术,半路出家的药研藤四郎自然不可能和那位技艺大成的阴阳师相提并论,水平不行,材料来补,夜斗就担当了寻找材料的责任。
“来吧,来吧,尽管来求我吧!”夜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有时候,药研藤四郎觉得,夜斗会和铃音结成伙伴,并不是没有性格原因在里面。
好在,大事上,夜斗还是很靠谱的。
在夜斗头两次出门找材料时,药研藤四郎还非常紧张地蹲在传送阵前,生怕这位祸津神回不来了。很快,药研藤四郎就发现,如果纯粹论办事效率,也许大半座本丸里的付丧神都比不上夜斗,他也就放下心来了。
偏偏,就在这次出事了。
“老,幼,病,残……集齐了三位啊。”
夜斗翻了个白眼。铃音刚看到他浑身鲜血倒在传送阵旁时,真的吓到魂魄都快出窍了。夜斗为了不让她担心,说了很多俏皮话,才勉强将铃音逗乐了——就是俏皮话的效果太好,她甚至都有胆量开起自己的玩笑话了。
唉,他这个神灵当的毫无尊严。
夜斗点点头:“看来,我就是那个需要被爱护的幼……”
“什么啊,你分明是‘残’!”
铃音松开手,仔细检查包扎好的创口。她回复得很快,已经能够自如地使用新躯体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比如说,照顾夜斗。
夜斗还在试图挽救自己的尊严:“……是对方太卑鄙了,突然就蹿出来,袭击伟大的夜斗神。而且,我身边又没有趁手的武器……只要有神器,如果有神器在身边的话,我绝对不会这么狼狈。”
铃音的手顿了一下。
也就是说,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坚持,同意成为夜斗的神器,那么,现在夜斗就不会受伤了?
这个想法小小地刺疼了下铃音。
“……他也就只能牛气这么一会儿!”夜斗气鼓鼓地说。
铃音平复心情,她好气又好笑,顺着夜斗的话问:“所以说,那位欺负了夜斗神的大混蛋,还胆敢在伟大夜斗神面前牛皮哄哄的大混蛋……是谁啊?”
夜斗一时失语。
那个人是……奴良鲤伴。
早在和那位年轻的百鬼之主碰面前,夜斗只是寻找材料,也听闻了不少对方的传言,有妖怪说,最近奴良组很活跃,嗯,贬义的活跃。他们的总大将奴良鲤伴发疯了。
为什么发疯了?
——好像是老婆孩子都被杀了。
哦,原来如此。
说起来,滑头鬼也代代都算情种啊。
说这句话的妖怪,俨然是忘记了。滑头鬼总共也才传承了两代。只是上一代奴良滑瓢钟情人类女人的传说广为流传,好像就成了滑头鬼的代名词。
“就是这个架势……”
“……别又是个人类女人吧?”
夜斗也就听听传闻,完全没将这一切联系到自己身上。听见传闻说的吗?失踪的是奴良鲤伴的妻与子,他“暗杀”铃音倒是勉强对的上时间,但弥弥切丸绝对对不上那个“子”。
弥弥切丸是刀子精……啊不,付丧神。
品种都对不上,怎么可能是奴良鲤伴的儿子?
所以,夜斗被找上门时,他真没反应过来。
奴良鲤伴手持花开院家新打造的退魔刀,几乎一个照面,就直接刀光一闪,在夜斗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夜斗本想反击,但他刚抬起手,才想起来,螭不在他身边了。
哦,对。
夜斗背叛了父亲和螭。
奴良鲤伴将刀尖对准夜斗,他表情冰冷,带着极重的杀意:“……铃音呢?”
夜斗捂住肩膀,按理说,他应当能躲闪开那一刀才对。偏偏,等他往后退的那一刻,刀的位置猛然变了,好像是他主动迎上攻击般——
镜花水月的妖怪,幻术用得出类拔萃。
原来,铃音就是传闻中的那位“鬼王之妻”啊。
夜斗冰雪聪明,仅仅只在奴良鲤伴压迫中带着些颤抖的问句里,就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对此的态度,也没有产生任何改变:
他又不是因为铃音是“鬼王之妻”,才对她好啊。
至于奴良鲤伴……
呵,就是这个废物男人,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好,简直是废物中的废物。尽管夜斗自己的祸津神名头也不好听,但这不妨碍他看不起奴良鲤伴。
夜斗甚至还有胆量嘲笑对方:“哎呀,你怎么了?是弄丢了人吗?需要万能的夜斗神帮忙寻找吗?只要五元,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夜斗神帮你找……但找不找得到只有你自己知道了,毕竟,当初把人弄丢的毕竟也是……”
奴良鲤伴出手了。
身边没有神器的夜斗不可能打得过奴良鲤伴,但挑衅成功的那瞬间,夜斗觉得——
真痛快。
他一定是坏掉了,才觉得痛快。
第十七章
“他逃了。”
嗯, 显而易见的结果。
奴良鲤伴将沾了血的退魔刀一寸寸地压回刀鞘中, 表情冷漠。正如夜斗不得不负伤而逃——这个结局对于奴良鲤伴而言, 也不怎么令人愉快。
“大将?”
面对属下担忧的目光, 奴良鲤伴垂下眼帘, 反问说:“我没事……不用担心, 我能有什么事情呢?”
是啊,他能有什么事儿呢?
……本应如此。
可情况发展已经脱离了奴良鲤伴的掌控了。他其实也没认识铃音多久吧?板着指头数, 两个人共处一室的时间有五六天吗?想来也是没有的。
可偏偏……
最痛苦的不是他得知铃音被祸津神的时刻,而是, 奴良鲤伴必须得考虑,其中,多少可能性是羽衣狐的阴谋。情绪明明在沸腾,可他还得接近一切努力将沸腾的情绪压下去。
宛如深海里的火山爆发。
千万吨的水压之下,那些岩浆未曾喷发就已经冷却,重叠地堆积,层层累积,最上面的已经冷成了顽固的岩石, 而最深处的岩浆仍然在不甘而痛苦的翻滚沸腾。
短短几日,奴良鲤伴就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他本来就是清隽纤瘦的美男子, 现在一看, 更是瘦到衣服都空荡松垮了。
奴良鲤伴压下那些不可明言的忧虑,对部下们说:“我们先回去吧。”
人群中, 木鱼达摩低下了头。
……
……
“呵……呵呵呵呵……”
阴影中, 奈落的一只袖子挡住了脸, 他咬着牙关,发出一串闷哼般的笑声。正扶着镜子直播某场战斗的神无,畏惧地错开了目光。
短短几个月里,奈落越来越恐怖了。
按理说,奈落不得不抛弃了经营了百年的人见城,东躲西藏,辗转度日,更要躲开奴良组无孔不入的搜查,可谓是比地下的老鼠更可怜。他跌落到了这辈子的低谷,就连神乐都判断出了这一点,果断地背叛了奈落,追求她梦想中的自由——自然,结果被奈落捏碎了心脏,就连尸骨都没存留下来。
奈落越来越极端了。
——在他空荡荡的不见心脏的胸腔内,只有怒火和嫉恨烧得火热。
那个卑鄙无耻的女人……
无论她的承诺多么甜美动人,都改变不了她善变的实质。奈落在镜子里看见她柔软清澈的微笑,看见她如弯月般明亮的眸子,然而这温柔和微笑都和奈落没有任何关系。
她承诺过,会顺从奈落。
可又一次又一次地践踏了这个誓言。
奈落憎恨铃音。
他更憎恨,这个会被那位少女牵动心神的自己。
铃音,你以为你能逃走吗?
铃音,你以为自由近在咫尺吗?
——不,不可能的,你比神乐更加天真。
奈落冷笑一声,他对神无吩咐说:“看看夏目玲子。”
镜子中的画面猛然一变。
……
……
夏目玲子脸上笼罩了一层寒霜:“所以,你们只是在骗我的咯。”
在夏目玲子周围,已经东倒西歪了一大群小妖怪。这群根本不了解夏目玲子战斗力的笨蛋们,看着眼前的女“魔鬼”瑟瑟发抖,毫无战友情地将罪魁祸首推了出来。而罪魁祸首看起来快哭了:“我……我……我只是听说你很厉害,就觉得,打败你吃了你就……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