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真壮观啊。难怪你说他是个大宝贝,还真浑身是宝。”一人叹道。
“宝贝越多,背负的就也越多。”老大亦是满面惊讶。“我宁愿弱一些、没什么大能耐,也不想像他这样遭人惦记。”
“这是什么?怎么看着有点像……”老三皱眉仔细辨认着其中一排咒文。
“喂喂,那个可了不得,真若动了它,我们几条命都不够送的。”老大表情复杂地盯着那咒文。“主上说了,现在还不是动它的时候。”
“这法术比他那个什么一炮全灭还厉害?”老三不服气地撇嘴。
“至少弄死我们四个绰绰有余。现在看来,之前跟他的那场架,我们占了太大的便宜。”老大不再废话,指挥兄弟将药水浸湿的白布敷在展昭背上,以便把那些咒文全数拓印下来。
“大哥,这符咒真厉害,能把人身上存在的法术都显形出来,叫啥名字知道么。”赤色的咒文在布面上越现越深。
“不知道。主上给的,只告诉啥时候用、怎么用,就是没说叫啥,我又不能主动问。”
“肯定是叫显现符咯。我倒是觉得这东西没啥了不起的,也就是对付这种特殊的人用用,平常宰几个阿猫阿狗还用管他身上都有啥法术?”老三说话永远跟别人拧着来。
“可以了,揭下来晾干收好罢。”老大不理会老三的聒噪,注意力依旧集中在印满咒文的白布上。“等他醒来想办法让他喝药,这样干熬下去会死人的。”
“明白。不喝就打晕了硬灌。”老三漫不经心扫了眼伏榻昏睡的展昭。
开封府召集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在周边各县搜索排查,转眼三日过去,却一无所获,一点关于展昭的蛛丝马迹都寻不到。包拯揉了揉太阳穴,一定还有遗漏,根据通往其他州路的路卡报告来看,劫匪和展昭并没有离开开封府辖区,既然如此,劫匪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就是地形复杂而僻静的山区。
“大人,卫戍司孙副主事求见,他说他刚从阳武县回来,制售违禁药的案子有了新的线索。”王朝报道。
“请他进来罢。”包拯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些茶水提神。
少顷,孙哲进屋拜见,他看上去有些憔悴,想必展昭不在的这些日子他没少奔波。
“大人,我按照展主事的思路继续在周边县内进行调查,前不久那里新来一药贩子,五短身材,操登州口音,常在封丘和阳武两县活动,给开封一带的私药铺子供过几次货。”孙哲陈述道。
包拯闻言蹙眉:“新来的就能给私药铺供货,想必有些门路。”据他所知,私药铺的进货也是有讲究的,不是知根知底或者有交情,一般不会轻易合作。
“据说他手里有不少尖货,为了拉点生意站脚,所以价钱也给的低些,有很多小药铺找他供货。”孙哲顿了顿继续道:“职下猜测,此举多少引起了当地药贩子的不满,但又不敢明着报复,正赶上我们去调查,便正好将这事捅出来。”
“哦。现在有直接证据证明此人与违禁药丸或者仿制龙涎有关系么?”包拯转了转眼珠,药材圈子就是一团乱麻,能直截了当解决问题就不要绕弯子。
“当前还不能直接证明,不过在阳武县东边的一间药材库房里找到了这个。报案人说是从那人那购得的。”孙哲拿出个小纸包,打开平摊在包拯案前。“职下希望通过药司的配合来进一步确定。”
包拯仔细端详着那散着些异香的粉末。他不懂药,这东西到底是他们一直要找的仿制龙涎还是什么需要进一步鉴定。
“好,你速将此物送去药司鉴别,让他们连夜给出结果,用开封府的牌子。”包拯看了眼一边的王朝。“阳武县那要稳住,不能打草惊蛇。一有结果,该动手就动手,这个案子不好一直拖下去。”这些日子,相当的人力财力投入于此,不仅影响了其他案件的调查速度,还连累他的主事展昭下落不明。
“职下明白。”孙哲从王朝手里接了牌子收好。“大人,职下还有一事……”
“说罢。”
“展主事……”孙哲揣摩着包拯的表情,话未说完,他便大抵猜到了答案。
“周边各县一直在搜寻线索,会有消息的。”包拯内心并不好受,展昭对于他的意义不仅仅是卫戍司主事、得力助手……“展家夫人那情况如何?”
“原本还瞒着,昨个到底是瞒不住了。”孙哲的语气有些低沉。
“闹腾得凶么?”包拯问道。
“闹腾倒没有,比职下想象中的冷静,大人,出了这事不怕吵闹,就怕太冷静,职下已派了专人盯着展夫人,就怕她太着急出点什么事。”孙哲根据自己对付女人的经验给出判断,展夫人闻得夫君出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除了难过、焦虑和忧心,便是斥责自己对她的隐瞒,竟然连哭天抢地、寻死觅活都没有,这样的女人太少见了。
“嗯,这个有必要,你做得对,务必看护好展夫人。”包拯认同地点头,展家不能再有人出事了。
第26章 梦境
展昭浑浑噩噩不知熬了多久,半睡半醒中,有人架起他,将一些温热的汤药灌进他肚子,他无力抵抗,只得由着身体本能,收留下这些可能要命的东西。
梦境里的人和事塞满了他的脑海,这些平日里接触过甚至是根本没见过面的人与他发生了许多不可思议的故事。他梦到过自己在学院读书,参加一场场的考试而谋得一官半职,在朝廷需要时赶往边关与西夏人进行了许多次令人烦躁的周旋和较量,最后获得提拔而进入京城做官,与包大人平起平坐,周围人对他毕恭毕敬……他也梦到过自己拜人为师,每日刻苦练功、修行法术,他的师父对他甚为严格,甚至动手打他,他们搬去环境艰苦的风沙之地隐姓埋名地生活,每次他被身披黑甲的异族人追击,都有师父来解救……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令他困惑,每种都真实到足以让他将其视作人生经历而写入记忆,从而填补因事故而遗忘的那段过往,而他不清楚到底哪条路才是他真正走过的。
许是汤药发挥了作用,他觉得浑身舒坦了不少,四肢在轻微活动时也不那么酸胀了。“无非是欺骗身体……”他低喘着气,药石只能起缓和止痛作用,真正的问题恐怕还是出在那个伤人的法阵上,西夏人使用的法阵是为夺取破军无疑,但自己在承受时确实也出现了跟今日类似的反应——灵魂破散的撕裂感,只不过这样的症状很快便消失了……他不敢否认这两次的法阵没有关联,也不敢轻易认定事情就如这几个江湖败类所说的那样——异类难以承受这类法阵的冲击。
眼看着灌药的人收拾了炉子出屋透风,展昭往墙边挪了挪身体,他的手臂被反绑着,只能仰着身,用还能活动的手指在靠墙一边的草垫里慢慢摸索着。他们第一次给他喂药时,他故意挑衅对方让瓷碗摔碎,趁其转身取棍子的空当,他偷偷藏了几片碎片在手里,如今时机终于成熟。
外出透气的人回了屋,进门见展昭缩在被子里取暖,之前留给他的几块炊饼也被吃光,便笑道:“这回想吃饭了?早点想开也不至于吃苦头。不过你还真挺耐折腾的。”
展昭徐徐睁眼,他裹在被子里的身体有些哆嗦:“我跟你们这些败类没什么好说的。”
“我知道,你是给开封府做事的,包拯手底下的红人,特别提拔为卫戍司主事,瞧不起我们江湖人太正常,我们不跟你一般见识。”对方回道。
“没关系,就算与我一般见识也无妨,我说过,我早晚要铲除你们这些为非作歹的家伙。”展昭毫不留情地噎了他一句。
“你一个阶下囚说这话不怕闪了舌头,你有没有命走出这间屋子都是未知。”
“开封府早晚会搜查到这,别以为藏在山里就可以高枕无忧。”
“这些我们当然清楚。开封府可拿你当宝贝呢,现在各县的官差每天都疯了似的到处寻你。耗时耗力弄这么大阵势,包拯这家伙倒真挺拿你当回事儿啊。”对方踱到展昭跟前不怀好意笑着。“这可不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对你这么上心么?除了公事,难道就没有私情在里面?你身上的法术很珍贵吧,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保住那法术还是为了搭救你呢?”
展昭抬眼冷冷望着他,这些人又想挑拨离间。“包大人与我有知遇之恩,其形象容不得你们这些败类玷污,你再敢胡说一句,我一定对你不客气。”
“呵,气势倒挺足,你现在这样子怕是连只鸡都对付不了。”“我告诉你,包拯看似铁面无私,可内里就是个虚伪的人。你被他蒙蔽还不自知。”
展昭嘴角浅浅划出道笑:“我可能真的对付不了一只鸡,但你却连一只鸡都不如。”说着,他猛地起身奋力将被子掀到对方未来得及转变表情的脸上,不等其做过多反击,他又朝他补了一膝。依靠突然袭击放倒一人之后,展昭跌跌撞撞夺门而去,他终于等到看守落单的时候了。
“老四!别让他跑了!”被偷袭的人气急败坏地叫着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