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祂果然还是不肯告诉自己。
季云徵冷冷注视着他,不再选择继续追问,而是反问道:“可她身上不对劲,你不是可以与我共感吗?方才你没感受到?”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像个被抽走意识的空壳,不可控制地将目光落在凌皎皎的身上。
“所以呢,那感觉能控制你去喜欢上别人?”
祂笑了,笑容甚至是有些诡异。
“你在乎的,喜欢的,究竟是谁,告诉我,是谁?”
季云徵咬牙,毫不犹豫道。
“是陆晏禾,是我的——师尊。”
他喜欢陆晏禾,他只有陆晏禾,他不能失去陆晏禾。
祂颔首,随即抓住季云徵的手,让季云徵的手触摸上额头那点朱红,其上温度滚烫灼心。
“既知道,那季云徵你便听清楚了,你身上乃至神识都刻着她陆晏禾的烙印。”
“若是有那么一天,你连喜欢谁,要护着谁你都控制不住……”
祂缓缓站起身,又疾又狠地一脚踹在季云徵的元神本体上,声音阴而冷。
“那你就给我去死啊。”
“轰——”
祂被季云徵一拳砸在胸口后退数步,季云徵从原地站起,看着对面这个变脸比翻书还要快的家伙,攥紧的指节噼啪作响。
“这种显然易见的道理,我需要你来提醒?”
季云徵笑意森然。
“你放心,哪怕你我真是同一个人,我也绝对不会把她让给你的。”
一言不合,两道神识再次对彼此拳脚相加,识海之中一时天崩地裂。
…………
【男主好感+20】
不只是系统,陆晏禾也听到了后台的提示音,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由得转过头去看他。
方才自己不是斥责了他么?季云徵是有什么变态的心理吗?
“咳。”
季云徵察觉到她的视线,闷闷咳嗽了声,才复又睁开眼,正巧对上陆晏禾看来的视线。
“师尊。”
他睁眼时目光凌厉,却在触及到陆晏禾的瞬间软化下来,垂头认错。
“方才是我情绪激动了,请师尊责罚。”
【男主好感值+20】
系统惊呆:“怎么还加???”
陆晏禾:……
这季云徵怕不是个人格分裂。
就算要道歉,他不对凌皎皎道歉,对她道歉又是个什么道理?
陆晏禾无语,对他道:“你……”
“六长老。”
前方偏殿的门被打开,有一修士自殿中走出,朝她的方向唤道。
陆晏禾立刻回头看去,见是方才那名医修,也没有再去管所谓责罚不责罚,立刻闪身出现在偏殿的殿门门口。
她看着从殿中走出的一众药、医、毒修,双眉紧紧皱起,上前一步抓住了那医修的袖摆,神情凝重道:“今辞如何了?你们为何出来?”
那医修被陆晏禾的举动吓了一跳后,明白她如今是关心则乱,连忙出声宽慰道:“六长老不必如此紧张。”
“首席乃是金丹期修为,身体承受强度远超同修,加上当时首席与凶兽相斗时服下了随身所带的护心丹,又刻意避过了许多要害之处,因此所受的内外伤虽凶险,但不致命。”
陆晏禾闻言,闭眼长舒了口气,心中悬着的大石总算落地,松开了那医修的衣袖。
还好,谢今辞无事。
她正欲感谢,却见那医修的神情转为严肃,对她道。
“但首席现下情况依旧不容乐观,那敖因兽在缠斗间在首席身上留下的伤口,其上剧毒在入体的瞬间便渗入五脏六腑,甚至攻击侵蚀灵台,致首席如今陷入昏迷。”
陆晏禾呼吸一沉:“这毒解不了?”
那医修摇了摇头。
“宗内除四长老外,尚未有人成功解过此毒,若贸然尝试,毒性反噬……”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陆晏禾明白他的话中之意。
若失败,谢今辞会立即毒发殒命。
“我等暂只能借以毒攻毒之法控制住,可此毒霸道凶险,若此法一旦失效,届时四长老还不曾回来,怕是……”
陆晏禾深吸一口气,问道:“……此法能拖延几时?”
那医修脸上似有踌躇之色,顿了顿才道:“……怕是要六长老亲自进去看看才知晓。”
说完,他朝里让出来路,示意让她进去。
陆晏禾见他神情古怪,亦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进去。
她才走进殿内,正要往内室走去,就见一人从里间缓步走出。
青年身着宗内内门弟子服饰,长发未束,黑发如流绸般垂落至腰际,只发丝间松松缠绕着几缕银线,拢住了两侧微卷的碎发,于殿中的烛光中泛着冷光。
他的肤色极白,近乎病态,像是那般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唇色淡得更是与肌肤融为一体,像是透明的寒玉般,甚至能隐约可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一眼看去,像是一尊极美却一碰即碎的冰雕美人。
青年一见陆晏禾,本就冷漠的脸上更是浮现出一层寒霜,抬手就拦她,话语冰冷。
“不许进。”
陆晏禾停住脚步,看向青年,道:“如何不许进?我是他师尊,看自己的徒弟也有问题?”
青年凝视她片刻,放下了手:“自然没问题。”
陆晏禾走过他身边,正要跨过内室的门槛,就听那青年幽幽道。
“但你敢进去,我就敢撤去毒蛊,随他生死。”
陆晏禾刚跨进去的脚顿在半空,转过头看向那青年,青年同样侧头面无表情地看她,加了句话。
“我说到做到。”
两人之间僵持的气氛让原本正准备离开偏殿的一众宗门中人都变了脸色,顿在原地,一时不知是该进该退。
青年双眉一皱,看向那些人:“怎么,各位留在这里,是对敖因之毒有更好的见解,还是想要看戏的?”
他话音落下,那些修士彼此对视一眼,在朝着陆晏禾默默行礼过后,纷纷加快脚步往殿外走去,丝毫没有留在这里看戏的想法,生怕落在后面被那青年给予特殊“关照”。
等这殿中终于只剩下陆晏禾与他时,陆晏禾开口问他:“你的以毒攻毒之法,能让今辞坚持多久?”
青年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慢慢地走到了外堂的桌机旁坐下,替自己斟了一盏茶。
“谢今辞能坚持多久重要吗?”
“重要的是,六长老今日收徒的典礼可真是热闹。”
他终于抬起头,正眼看向陆晏禾,眼底却是毫不掩饰的讽刺之色:“热闹到让人以为,这是我们六长老收的第一个徒弟呢。”
陆晏禾站在原地,神情冷了下来。
“姬言,我现下没有精力与你斗嘴,今辞如今的情况,告诉我。”
“告诉你?好啊。”
被她称作姬言的青年唇角一勾:“如今的情况便是,因为你的厚此薄彼,谢今辞,那个对你从无怨言一心奉献的傻子,被敖因凶兽所伤中毒至深,今晚都未必能挺的过去。”
姬言与陆晏禾对视,笑容消失,目露寒意。
“陆晏禾,你知道吗?他待你一片赤诚,几乎是掏心掏肺地对你好,可是你呢?你快要把他害死了!”
急促的脚步声自殿外响起,季云徵几乎是冲进殿中来到陆晏禾面前,拦在了陆晏禾与姬言之间,面色冷凝地看着姬言。
“师尊收的徒弟是我,是我要她收我为徒的,你有什么事情找我,不必刁难她。”
季云徵在殿外看到那医修与陆晏禾说话时古怪的神情心中就隐约察觉不安,可未等他上前,就见陆晏禾走进了殿中。
而后他便见到那些原本在偏殿的修士一脸神情莫测地走出殿中,短短一个照面过去,即便那些人交谈的声音极小,但还是被季云徵悉数听了过去。
“姬言果然又与六长老杠上了。”有人边走边低声说道。
他身旁之人接话。
“唉,他们两人一见面,准不会给对方好脸色,我等还是不要随意插手,毕竟那姬言可是当年那位的亲传弟子,那位死后,他们两人便一直不对付……”
“什么叫做一直不对付,我看六长老每每都让着那姬言,也因此纵得那姬言行事越发……”
“嘘嘘嘘嘘!你可别乱说!要是被有心人之听到了还了得!”
季云徵:………
提及那位,季云徵瞬间猜到了他们口中说的那位是谁。
沈逢齐。
他几乎是立刻冲进了殿中。
此刻,姬言看着拦在陆晏禾面前的季云徵,脸色霎时冰冷下来,直接无视季云徵,声音提高,对陆晏禾道。
“六长老,你的首徒如今性命攸关,你最好别让你这小徒弟在我面前晃荡。”
“谢今辞是宗内出了名的好脾气,也对你这个师尊极其看重,我不是他,做不到为了对别人好而把自己活生生给憋死。”
“蛊毒无眼,万一误伤了,你怕是要心疼的。”
一人插话进来。
“两位师弟,现在并非斗嘴的时机,且都冷静下来罢。”
裴照宁紧跟在季云徵后头走进了殿中,见殿中情形,他走上前,对姬言道。
“姬师弟,今日之事本就在意料之外,即便是因为过去那些旧怨,你又何必在今日发作?”
姬言转头看是裴照宁, 咬唇冷哼一声,别过头不看他。
他将目光重新落回陆晏禾的身上,语气少了几分方才的咄咄逼人, 却也并不十分客气。
“好,我可以不提。”
“谢今辞既是你的徒弟,如今出了事, 作为他师尊你留这里我没意见。”
他将手边的茶盏往外一推,昂起头将视线落到季云徵身上, 话语直白且刻薄。
“可旁的不相干的人, 我一概都不想见到。”
他话语中的意味已很明显,但季云徵依旧站在原地没动作, 同时也因为姬言的话, 季云徵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姬言, 这个上辈子他听都没有听说过名字的人, 不知道当年死在玄清宗哪个犄角旮旯里的无名小卒,现下仗着陆晏禾对沈逢齐的愧疚耀武扬威。
若非重伤的人是谢今辞, 外出未归宗的是乌骨衣,两个医修在前, 哪里轮得到他这个毒修在这里作威作福?
“姬师兄, 我是师尊的弟子, 谢今辞亦是我同门师兄,而非不相干的人, 如何不能留下?”
季云徵眸色浓重如墨,料定自己走后陆晏禾绝对要受这姬言的刁难, 打定主意要留在这里。
姬言眯起眼,被季云徵这番顶撞的话惹恼,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哟, 看不出来,我们六长老这次收的徒弟,还是个黏人的。”
“别人拜入玄清宗都是挣破头向上努力,师弟却倒更像是个今后只围着自家师尊与师兄团团转的……呵。”
他最后的那个词没说出来,而是用一声讽笑代替,却又能让人无端联想翩翩。
陆晏禾皱眉道:“姬言。”
她忍不住开口,却不是生气,而是无语。
想死啊,暗骂男主是狗,以季云徵的小心眼和报复欲,等他觉醒后成为珈容云徵,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来,原书中骂季云徵是狗的,下场是什么来着?
系统知晓陆晏禾在想什么,默契回答:“宿主,那些都被他挫骨剔肉,吩咐魔族用骨灰和面,包成肉包,蒸熟喂给魔犬了。”
“而且宿主,做这事的是原书男主,也是你面前站着的这个季云徵……宿主你要不,管管?”
现下男主可是听到了,万一哪天晚上杀心起来,一把把姬言给剁了怎么办?
陆晏禾心中咯噔一下,站在后面抬手按在季云徵的肩膀上。
她察觉到季云徵的身体细微地一抖。
陆晏禾想要开口阻止姬言继续作死,手背却被一团温暖覆盖住,见是季云徵握住了她的手,转身侧头向来。
季云徵眼中不仅不见丝毫阴翳,黑色的眼瞳之中甚至还亮着点点奇异的光亮——似是雀跃的光。
陆晏禾要说的话就这么卡住了。
男主他好像不仅不需要自己安抚,甚至自己在不知道乐呵什么。
“姬师兄说的是,我本就没有宗门师兄弟们的青云之志。”
季云徵扫了眼姬言,神情风轻云淡,又回看陆晏禾,眼底像是抱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愿意一直陪着师尊,只怕师尊厌烦我。”
陆晏禾被他眼中的碎光晃了晃:“……不会厌烦。”
那边,姬言讥讽的笑就这么僵在脸上,他瞧着季云徵握住陆晏禾的手并偏头看她的神情,只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
这人,是傻子?听不懂话?
好像他拜陆晏禾为师全然不是为了日后修炼之路通达,倒像是来取悦陆晏禾的。
或许是季云徵的眼神太过热切,在姬言的注视下,陆晏禾虽然冷着脸,还是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
她像是在安抚一只狗。
“师尊。”季云徵微微低头。
这只狗正兴奋地朝她摇着尾巴。
姬言霎时觉得胸口处怒火上涨,额头青筋暴起,无端产生又无处发泻的恨意让他猛地一拍桌沿。
“啪——!”
他眼中的恼怒几乎要凝成实质。
“陆晏禾!谢今辞你到底是管不管!”
半刻过后,裴照宁与季云徵还是离开了偏殿。
他们走出之时,见殿外还站着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女。
沧茗峰中的夜晚已有了些寒,凌皎皎身上穿着的还是白日的洒扫弟子服,并无御寒的效果,练气期的修为也无法提供给她任何裨益,她现下正低着头站在原地不断跺脚取暖。
听到动静,凌皎皎立刻抬头,在第一眼看到季云徵时缩了缩脖子,立刻将视线转到裴照宁身上,露出些欣喜的笑容。
“大师兄!”
裴照宁与季云徵下了阶,季云徵仿佛将凌皎皎当作空气般理也不理,裴照宁则朝着凌皎皎点了点头,开口对她道。
“凌师妹,师父今夜会待在此处,现在夜已深了,如今再送你回去未免有些不便利,师父刚才与我说腾出一间空房来,让你在这峰中歇着,你意下如何?”
凌皎皎呆了呆,有些不可置信。
是……陆晏禾特意交代裴照宁照顾她吗?陆晏禾是注意到自己了吗?
裴照宁迟迟没等到她回复:“师妹?”
凌皎皎回神,头点得如小鸡啄米。
“六长老厚爱,皎皎感激不尽,只是现下也很晚了,不敢劳烦师兄们替我专门收拾,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允许皎皎住在阿眠处?”
见裴照宁神情有些疑惑,她解释道。
“阿眠今日受了不少惊吓,我听说他平日都是谢师兄陪着的,现下谢师兄出事,他一人我不太放心,他对我也有几分信任,我陪着他也能省不少麻烦。”
裴照宁愣了愣神,随即笑了:“凌师妹想的果然周到,我与季师弟先前也与阿眠相处不久,本也在忧心此事,师妹若是愿意照顾他那便再好不过。”
他朝凌皎皎行了一礼。
“那便烦师妹了。”
“哪里哪里……”凌皎皎连忙回礼。
两人客气过后,裴照宁伸臂一弯,将站在他身旁的季云徵给拉了过来,微笑道。
“另外还有方才之事,师父也嘱咐过,希望季师弟和凌师妹好好聊聊,彼此间莫要生了嫌隙。”
季云徵被裴照宁猝不及防一拉,踉跄两步,抬眼便看到凌皎皎怯生生的目光,心中躁意方升起,脑中不自觉浮现出陆晏禾那时的嗔色,只得压下不快道。
“之前是我冲动,抱歉。”
说是抱歉,季云徵的脸色依旧冷冰冰,更像是敷衍。
他心想。
凌皎皎能不能离他,离陆晏禾远点,有多远滚多远。
凌皎皎闻言,局促不安地低下头,声如蚊吟。
“谢师兄出事也与我有关,季师兄担心着急也是理应之中,不怪师兄。”
她的面容被遮掩在碎发之下,眼底飞速闪过一丝厌恶。
谁要他这个疯子假心假意的道歉,若不是借陆晏禾的光,他早该死绝了,何必霍霍她。
裴照宁看着他们两个,只觉得气氛有些古怪,欲言又止,想了想后还是没再劝,取出几张传音符咒交给了凌皎皎。
“既如此,凌师妹便回去歇息吧,若是阿眠有事,可随时用传音符唤我。”
凌皎皎感谢地接过传音符,眼中满是欣喜的笑容:“谢谢大师兄,还是大师兄考虑的周到。”
裴照宁颔首笑道:“应当的。”
待凌皎皎回去后,裴照宁转头对季云徵道:“季师弟可愿意去我住处一趟?我有些话想与师弟单独谈谈。”
季云徵看了看裴照宁,点头同意。
“好。”
待那两人离去过后许久,凌皎皎打开面朝回廊的门,看向谢今辞的那偏殿。
她如今在玄清宗的身份低微,当时季云徵裴照宁双双进去时她只能留在外头,因此对殿中的情形并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