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希言听着这名字,倒觉耳熟,之后突然记起,那一日自己和陆承濂在雅间中私会,恰有两个小丫鬟经过,曾对一女戏子敬佩不已,似乎那位女戏子便是这花名了?
四少奶奶忙碌了一番,恰走过来,听到这个,便随口笑道:“要说这位,还得问问迎彤,她最清楚不过了。”
她这一说,大家都诧异地看向一旁迎彤。
顾希言心里一顿,不知道怎么,突然意识到什么。
迎彤正听了前头吩咐,送来各样糕点吃食,听到这话,也是疑惑。
四少奶奶却笑着道:“迎彤,你快看看外面那个,好看吗?若是好看,便让你家三爷收了房,岂不是正好和你做姐妹。”
其他人顿时懂了,外面走动的爷,在戏园子看戏,使出银子打赏戏子只怕是常用的,如今四少奶奶说这话,想必这罗碧云竟是陆承濂相熟的。
众人不好多说,全都抿唇轻笑起来。
迎彤便脸红了:“四少奶奶,你倒是拿奴婢取笑!”
大家全都笑出声,顾希言也跟着大家笑。
不过笑着间,却看向那不远处,女子身段实在婀娜,一手缎子甩得飘逸柔美,别说男人了,就是她看了都不免心生怜惜。
陆承濂和她很熟?赏识她?
顾希言猜着,也未必有多喜欢,只是看戏,给个赏钱,大概如此。
国公府这样的,估计够呛能纳进房中,门风不正。
所以以后便是有所进展,大概也就是养在外面?
若是能有个血脉,兴许国公府看在血脉的面子上,可以让她进国公府的门,但也只是不起眼的妾,要被训诫,被教导,还会被人轻看。
这么一想,多少并不看好,不过因此推及自己,越发警醒了,自己和他这段情事,终究要及早回头,万不可太过恋栈。
这时却听得外面传话,说是宫中皇后娘娘赐了各样物件,至于顾希言等几位少奶奶辈的,每个人都有赏赐,绫、绵布、青币、香珠、香如意和玛瑙枕。
众人连忙谢恩,跪拜,那传旨太监说,帝王隆恩,要大家无拘无束,随意吃喝。
也因为这话,待那传旨太监走了后,大家难免随意了些,甚至还喝了桂花酒,吃了糕饼,吟诗作对的,好不热闹。
顾希言心里有事,格外留意着,之后秋桑给她一个眼色,她便推说醉酒困乏,四少奶奶听说,有些不太愿意,毕竟今日事务繁多,偏生顾希言又添事,她便打发了几个仆妇嬷嬷,派了马车,先送顾希言回府。
那几个嬷嬷得了这差事,自然也不太愿意,好好的看戏,谁愿意先走,况且这会儿又去哪里找车夫。
于是顾希言便推说自己先在马车上歇息片刻,可以稍后回去,那几个婆子乐得轻松了。
到了这时候,顾希言心中多少有些期盼,就连秋桑都偷偷往外看,正看着,突觉眼前人影一晃,竟是一个人蹿了进来,赫然正是阿磨勒。
这次秋桑并没和阿磨勒闹气,痛快安排过了,自己在那里支应着外面的,阿磨勒带顾希言出去外面。
对于这种安排,顾希言其实也有些心惊,太惊世骇俗了,可事到临头,偷就偷吧!
她提着裙摆,偷摸下了马车,由阿磨勒带路,顺了走廊往前走,待走出这弥园,却见外面一轮冰魄高悬九天,四下里结彩张灯,清风徐来间,竟有几分凉意。
她上去一辆玄青帷车,出了弥园,没多时,便见一旁绣帷微动,眼前身影一闪,顾希言微诧,那人却一步上前,将自己揽在怀中。
那怀抱温暖醇厚,是熟悉的气息,之后耳畔传来低沉嗓音:“别怕,是我。”
顾希言心中微松,她攥着他的胳膊,低声道:“这会儿出来,若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陆承濂:“不会。”
顾希言疑惑。
陆承濂:“你说,好好的皇上为何要请了府中家眷赏月?”
顾希言有些猜测,但又不敢信:“你提议的?”
陆承濂:“嗯,把大家都请出来,你才能出来,这会儿皇帝的家宴绊住大家伙,没人会发现你不在。”
顾希言听着多少明白了,在敬国公府,他自然不好施为,可出来国公府,以他的手段,一切自然在他掌控中,他把她接出来这么一晚,还不至于让人发现了。
她便越发松了口气,偎依着他道:“那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她今日着了诰命服,绣锦袍服衬得肌肤雪白,或许因羞涩,面颊上染了一抹薄红,竟是纤弱秀丽,温婉柔美。
陆承濂只问道:“那宅契,你看了吗?”
顾希言:“看了,正要问你呢,怎么突然间就办好了?”
陆承濂:“既说了要给你,总不至于推脱着,今日带你出来,就是要领你过去看看,以后那里如何布置,都可着你心思。”
顾希言听得心中微动,自觉妥帖细致。
这时候马车停在巷子深处,陆承濂亲自挽着她的手,下了马车。
这是一处宅院,青瓦粉墙,朱漆大门,门楣上雕镂精致,大门两侧蹲着一对瑞兽石雕,鬃毛鳞甲皆雕得精细入微,看得出一处讲究的院落。
待推门进入,便见青砖墁地,两侧抄手游廊都挂了竹帘,廊下摆着几盆花草,倒是幽香袭人。
陆承濂:“他们原本有些摆设,不过我不太喜欢,便想着命人处置了,再重新置办,看你喜欢什么样式的。”
顾希言看着这宅院,自然满心喜欢,几乎不敢置信。
她听陆承濂这么说,忙道:“我倒是没什么想法,都随你吧。”
陆承濂侧首:“你只是现在没什么想法,但若我置办了,你并不喜欢呢?”
顾希言:“怎么会?我是那种挑剔的人吗?”
陆承濂挽着她的手,上了台阶,笑道:“人性使然罢了,若是从无到有,自然是不挑不捡,可若是有了,再细细看,又希望尽善尽美。”
他略侧首:“尤其是你这样的,必是挑剔得很,胃口越养越刁钻。”
顾希言很没面子:“你!”
他说道理便说道理,还得顺带贬损自己一番。
不过细想想,倒也有些道理,自己似乎确实是这样,容易得陇望蜀。
陆承濂笑道:“其实我也是这样的人,半斤八两。”
顾希言皱了皱鼻子,轻哼:“谁要听你说这些大道理,我要看宅子!”
陆承濂越发笑了,挽着她的手:“放心,宅子跑不了。”
两个人携手过去房中,陆承濂带着她看这里那里的,又聊起房中各处布置。
顾希言开始还不觉得,之后便想法多起来,诸如希望这里挂一处什么锦帘,那里想放置多宝架,这么说着,难免话多起来。
正说着间,突觉陆承濂正垂眸望着自己。
顾希言微怔:“嗯?”
陆承濂低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现在的样子——”
顾希言:“我现在样子怎么了?”
陆承濂:“叽叽喳喳的,跟个窗边闹觉的鸟儿一般。”
顾希言:“……”
她脸上微红,拧着眉,软软瞪他:“是你让我说的!”
陆承濂看她这样,娇憨顽皮,忍不住莞尔一笑:“是,我让你说的。”
恰此时,两个人穿过磨砖对缝的垂花门,行至后院,却见这里竟别有一番气象,西南角落种了两株海棠,海棠树下是一处石桌,雕镂精致,风雅讲究。
正房前轩廊下挂着明角灯,窗棂俱是镶嵌了琉璃的,如今日头落下来,竟觉璀璨剔透,流光溢彩。
顾希言不免赞叹:“这个好看。”
陆承濂:“这种三进宅院,并不大,但也讲究个藏拙,外面朴实无华,内里却别有乾坤。”
说着,他携着她的手道:“走,进去看看。”
顾希言并没多想,随着进去,谁知这房中竟是布置得当的,迎门便看到一处大螺钿大理石屏风,一旁桌椅摆设,很是齐整,又有插了当季花卉的花瓶,此时天凉了,熏笼已经烧着,里面燃了百和香,散发出氤氲香气。
顾希言诧异,外面都没布置,唯独这里却已布置好了。
陆承濂侧首:“过来看看?”
顾希言有些别扭,不动。
陆承濂黑眸便望着她:“你是害羞了吗?”
顾希言便脸红,反驳:“才没有呢!好好的,我干嘛害羞?”
说着,她故作老练地走进去,指指点点:“这屏风摆得倒是好,只是未免大了一些。”
陆承濂:“大了不是极好,挡风。”
他又解释道:“这是我以前偶尔得的一套老黄花梨家具,一直闲置着,如今便干脆取了来放在这里,这件仕女观宝图屏风确实大了一些,里面还有一件小座屏风,可以放在榻前。”
顾希言听着他说起这些,再评品着这屏风,心里竟隐隐泛起异样的滋味。
此时的他们竟仿佛一对布置新房的男女,仿佛便要正经做夫妻。
——这当然不可能,所以那点划过心间的甜蜜便很是浅淡,犹如糕点上蒙着一层糖霜,甜,但很快便没了。
她掩下自己的心思,故作无事地往里走,屏风后面却是一张红漆描金床,并大红罗圈金帐幔,上面摆了香薰鸳被,并设了珊瑚枕。
这情景,倒仿佛是簇新的新房一般。
她疑惑地看陆承濂,陆承濂也在看她。
房中生暖香,榻上鸳鸯被,又是孤男寡女,这情景难免叫人心生涟漪。
异样的暧昧便在房中浮动,顾希言的心跳快了几分。
她扭过脸,软声道:“你倒是布置得齐全。”
万事俱备,只差那一把火,可这刻意的偷欢,这让她心里生了不自在。
陆承濂却抿唇一笑:“去看看别处。”
顾希言心里多少有些失落,面上却故作无事:“好。”
当下两个人又去看了别处房间,不过顾希言总觉心不在焉,甚至心生绮念。
正想着,一侧首,便见男人也正在看着自己,黑眸直勾勾的。
顾希言脸上“腾”的红了:“你干嘛这么看我?”
陆承濂缓慢地别开眼,轻咳了声,道:“看过了,我们就走吧。”
顾希言:“……”
她以为这个男人会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结果就这?
她失望,又有点舍不下脸面,总不能她拽着他袖子说想要吧?
她便故作无事地道:“对,不早了,快点回去吧。”
陆承濂:“嗯。”
这声“嗯”很温柔,不过落在顾希言耳中,却是来气。
之前都敢夜入她寝房的人,这会儿竟然这么有气节了?
她甚至忍不住胡思乱想,该不会不行了吧?或者和别的女子有了首尾,吃饱喝足,这会儿没兴致了?
不过她到底按下这心思,反正她是不会主动的,太没面子了,不做就不做,走吧!
于是两个人还真就往外走,出了门,便见月色正好,院中青石板上仿佛落了一层寒霜,她略拢了拢大氅,提着裙摆,便要迈下台阶。
这时,一双手却握住了她的,一节一节地握住,温柔而有力。
她脚步一顿,抬眼,顺着那臂膀往上看。
如水月光下,那双眸子漆黑幽深,犹如寒潭。
她心知肚明,心跳如鼓,却故作平静,故意问道:“嗯?怎么了?”
陆承濂抿了抿唇:“你——”
声音已经掺了几分哑意。
顾希言便有些想笑,他眼巴巴把自己接出来,定是盼着有的吧,如果就这么不了了之,他必是觉得白忙一场。
可那不是活该吗,谁让他装呢!她偏偏就不让他如意!
正笑着,突觉眼前一暗,不及反应,便觉腰上一紧,之后眼前视野陡然抬高!
顾希言微惊,险些叫出声,她竟被陆承濂直接抱起来!
她慌忙扶住他的肩,踢腾腿儿:“你干嘛!”
陆承濂大掌紧紧扣住她的细腰,将她抵在自己身上,哑声道:“你说呢!”
他的声音带着细细的喘。
顾希言脸红耳热:“你放开我!”
可这会儿陆承濂当然不会放下,他抱着她,大跨步迈上台阶就往房里去。
顾希言吓得指甲都扣到他肩膀肉里去了,他肩膀很紧实,随着走动一下下地贲发着,让人可以感觉到那鲜活热切的渴望。
顾希言的心便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其实不用装,也不用压着,他必想自己了,而自己也渴望他。
她渴望一场兵荒马乱的癫狂。
陆承濂一脚踢开门,三步并作两步迈进去,绕过屏风,径自来到榻旁。
这动作太快了,顾希言都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自己被放在榻上,被打开,都没来得及躺正,在急促的窸窣声后,猛地一下子——
她几乎倒抽口气。
太快,太丝滑顺畅,一点点也不拖泥带水。
陆承濂在这样一个急攻后,也是顿住。
他垂眼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可她却读懂了他的意思。
只是这么一下,他便知道,原来她早就暗暗准备好了迎他。
山川湖海,万里水域,都在盼着那一场潮汐。
滚烫的气息交融,急切的视线缠绕,两个人在这一刻都确认无疑对方的渴盼。
于是山崩地裂一般,一切都激烈起来,猝不及防的,顾希言仿佛经历了一场雪崩。
他太用力了,她的身子竟剧烈地往后,于是只小半边身子搭在榻边,她只觉下方悬空,无意识蹬腿,却无处借力,竟是跟鱼一般胡乱踢腾起来。
就在上天无门下地无路时,耳边陆承濂急促低哑的声音传来:“缠住我的腰,不会吗?”
顾希言确实不太会,往常和陆承渊哪有这么多花样,但此时茫茫然的,竟下意识抬起,还真勾住了,缠住了。
因为这个动作,她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挂靠在陆承濂身上了。
陆承濂兴致大动,越发来了劲头,干脆站起来,几乎倒提着她,大开大合。
**********
显然陆承濂早就准备好的,浴房中竟有温水,顾希言就着简单清洗了身子,并盥洗了。
不过衣裙却已经被扯破了,特别是亵裤,根本没法穿了。
她看着陆承濂,越发埋怨:“都怪你。”
说着,将那破了的亵裤扔给他。
陆承濂抬手接过,看了看,她贴身穿着的白绫亵裤,散发着些许的幽香,上面也有些他们恣意纵情的点滴,可如今被他撕破了。
破败的亵裤,让人可以想象他们刚才的激烈。
他默了一会,才抬眼看向顾希言:“刚才没弄疼你吧?”
顾希言听这话,险些想跳脚:“你还好意思说!”
陆承濂抿唇一笑。
此时的她娇俏,灵动,倒是像极了她未嫁时候,她在自己面前确实性子越来越大了。
顾希言:“你还笑!”
虽依然埋怨的语气,不过却是娇态毕现。
陆承濂黑眸含笑,张开手臂:“过来。”
顾希言:“干嘛?”
陆承濂:“想抱抱你。”
他简单四个字,却轻轻撞上她的心,心里泛起异样的酥麻,或者说一些妙不可言的甜。
她以前没经历过这些,就算和陆承渊也不曾这样。
她犹豫,羞涩,但还是走到他面前。
才刚进入他臂膀所及,便被他大手一拉,之后被他搂在怀中,抱起来。
顾希言:“你做什么?”
陆承濂抱着她,低头亲她:“喜欢,看你这样子喜欢。”
顾希言感觉到了他言语中的畅快,她想,无论将来两个人如何,这一刻,他是发自内心地喜欢着自己,她可以感觉到。
陆承濂像是抱着一个小婴儿般抱着她,在房内来回走,最后停在一处箱笼前。
他搂着她道:“这里应该有里衣,我让人准备了。”
说着,他依然不放开她,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去取了来,果然有一条,也是白绫子裤,和她身上穿得差不多。
陆承濂这才将她放在榻上,又握住她的脚踝,帮她穿那亵裤。
顾希言万万没想到这样的,她又觉羞涩,又觉好玩。
他在国公府众人眼中一向是威严凛然的,朝中又有权势,谁能想到这样的人,在闺房中,竟这般和她作乐呢。
他颇有兴味地帮她穿上亵裤,又取来其它各样小衣,一一帮她穿上。
她也乐得享受,微合着眸子,感受着此时这个男人的细致。
他笑着间,和她说话:“穿戴过后,便去见你嫂子。”
顾希言一听,顿时睁大眼:“真的?”
陆承濂看着她眼底迸射出的光彩,略挑眉:“见到我,也没见你这么喜欢。”
顾希言心想,哪能一样吗,日日见你,可轻易见不到我嫂子呢。
况且,和嫂子是至亲,图个长久,至于陆承濂,谁知道赶明儿他怎么着。
内宅房中一定会有一个主事的妻,外面再安置一个唱戏的,回头还有个迎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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