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看顾希言一眼:“给你剥?”
顾希言心里微动:“嗯。”
陆承濂便拿了鸡头米来剥,这鸡头米并不好剥,里外四层呢,不过陆承濂的手指紧实有力,还很巧,几下子就剥开了。
他含着笑,直接递到顾希言嘴边。
顾希言脸上有些红,不过还是张开口,就着他的手吃了。
新剥的鸡头米似乎有股嫩菱角的清香,吃下后,先是甘涩,慢慢咀嚼,便品出一丝丝的甜。
那一丝丝的甜,入了她的心。
再次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俊朗的男人,她的心便被填得满满的。
她想,其实不图天长地久,今夜,此时,已经足够了。
顾希言隐隐感觉,自己和陆承濂越来越大胆放肆了,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这让她想起小时候,她喜欢爬上后院那棵老柳树,然后从高处跳下来。
那时候阿娘看到会说她,仔细摔断腿。
小小的她只会吐吐舌头,说可是我没摔断腿啊。
阿娘对此无奈,她却很得意,且很享受那种从高处落下的滋味。
她觉得此时的自己便是在爬树跳树,也许会摔断腿,但侥幸逃脱,然后越发大胆。
这样下去总不是事,是不是该挥剑斩情丝?
不过她又觉得,也许可以再多贪恋几分,待她再享受一段日子,兴许两个人彼此没了兴致,也就断了。
谁知这一日,她过去瑞庆公主那里请安时,恰和迎彤遇上,迎彤垂着头,看样子萧瑟颓然,见了她,只勉强笑了笑,之后便低头离开了。
顾希言看着她的背影,不免疑惑。
她想起之前自己和陆承濂的言语,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便吩咐秋桑,要秋桑去问问阿磨勒:“看看三爷房中动静。”
秋桑得令,自然去问了。
谁知道阿磨勒那边还没消息,顾希言前往老太太房中时,便听到几个嫂子在那里提起,说陆承濂要发嫁了迎彤,迎彤哭求了瑞庆公主,没什么结果,如今迎彤又来老太太这里呢。
顾希言有些意外,她想起迎彤那低头黯然的样子,有些愧疚,但想想,这歉疚倒也不必。
迎彤留下来最好的结果就是做陆承濂的房中人,一辈子的妾,估计转正都不可能了,陆承濂这样的人,哪怕将来没了正室,也不知多少人等着填房呢,也轮不着迎彤这样的去扶正。
迎彤就是一辈子的妾,且还只是个房里人,连名册都入不得,生下孩子也要喊陆承濂的正室为娘的。
这样的一辈子又有什么意思,所以对她来说,最好的路子就是嫁人,国公府给她寻一门过得去的亲事,将来陆承濂记得这点情分,随便提携下她的夫君,这日子总归不错,她怎么也是一个正头娘子。
况且迎彤在陆承濂房中伺候这么几年,既然没成事,那便是陆承濂没什么心思,迎彤又何必守着一枝不会发芽的树呢。
只是这些心思,是顾希言自己的心思,迎彤未必认,每个人性情想法毕竟不同,她也只能心里想想,妄议不得。
如今陆承濂要发嫁迎彤,她自然只能躲着,装傻,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几位嫂子说了一会,便各自散了,唯五少奶奶,私底下和顾希言说:“往日这迎彤张狂得很,只是个房中丫鬟,反倒把自己当正经主子看待,她眼里有过哪个?本以为她好歹能捞个姨娘的名分,谁知道如今竟被打发出去。”
顾希言便道:“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出去?”
五少奶奶压低声音道:“之前就提过,以为只是说说,没当真,那一日三爷不知怎么和大伯娘拌嘴,便说房中干脆不留人,又说起丫鬟来,之前不是打发了沛白吗,如今干脆把迎彤也发嫁了,免得招惹是非。”
顾希言:“啊?那大伯娘那里怎么说?”
五少奶奶:“据说大伯娘开始时还劝劝,后来仔细问起沛白,也不知道沛白说了什么,她便改了主意,顺着三爷的意,要给迎彤挑一个人家发嫁了。”
顾希言自是没想到这一出:“沛白说了什么?”
五少奶奶:“这我哪知道,但她们自小一起长大的,又都在三爷房中,后来沛白被赶出去,到了瑞庆公主院中,日子也不如意,大不如之前风光,她心里必然有怨的,这怨自然对着迎彤,这会儿可以进些谗言踩一脚,还不可劲儿踩?只怕把迎彤诸般不好全都抖搂出来了!”
顾希言更加意外,她略想了想,道:“当初沛白被从三爷房中打发出去,这迎彤只怕心中暗暗得意,如今倒是好,轮到迎彤了。”
五少奶奶嘲讽一笑:“依我瞧,迎彤巴不得沛白被打发出去,她好独占那姨娘名头,这沛白如今不过一报还一报罢了。”
顾希言听着,也觉得这其中有些因果了。
一时告别了五少奶奶,顾希言往回走,正走着,阿磨勒轻轻一纵,直接落在顾希言跟前了。
她见到顾希言,喜滋滋地道:“大消息,大消息!
顾希言:“瞧你高兴的,你什么时候有过小消息?”
阿磨勒一愣:“小消息,那是什么?”
旁边秋桑见此,忍不住笑起来。
阿磨勒便不理会秋桑,只一心和顾希言说话,提起她的“大消息”她兴奋得很,连说带比划,手舞足蹈的。
“迎彤不好,沛白也不好,沛白走了,迎彤也要走!”
秋桑听着,故意道:“你还知道谁好谁不好?”
阿磨勒:“当然知道!迎彤不好!”
秋桑:“她哪儿不好?”
阿磨勒:“她扔了三爷的砚台,不好。”
秋桑:“!!”
对,砚台的仇,她记起来了!
顾希言听她越扯越远,忙道:“罢了,都过去的事了,三爷房中的事,他自己做主便是,我们多问无益。”
阿磨勒:“对,让迎彤走,不提她。”
她正说着,突然就听到那边动静,道:“有人来了!”
顾希言和秋桑都没反应过来,就见阿磨勒敏捷地一个跳跃,人就不见了。
两个人都愣了下,这阿磨勒真是神出鬼没。
这时,两个人才听到不远处脚步声,那脚步声跌跌撞撞的,似乎不稳。
顾希言疑惑看过去,也是赶巧了,便恰好看到迎彤。
想来这迎彤也是才从老太太处出来,这会儿红着眼圈,憔悴狼狈,走路都歪歪扭扭的。
顾希言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一时不免在心里埋怨阿磨勒,她自己轻巧地跑了,倒是留了自己在那里受尴尬。
迎彤显然也看到她了,她似乎愣了下,之后忙止住哭声,但因为太急,又仿佛呛到了,在那里咳嗽不止。
顾希言要迈脚离开,又迈不得,最后只能走过去,扶着,帮捶背。
秋桑开始根本不想搭理迎彤,往日迎彤那趾高气扬的样子,她可是记得,不过这会儿看自家奶奶这样,便不忍心,做奶奶的,干嘛对这么一个丫鬟好,她干脆自己给迎彤捶。
不过她捶得时候自然用了几分力气,迎彤本就咳,差点被捶趴在那里。
顾希言赶紧阻止,秋桑悻悻然地收了手。
迎彤几乎半趴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呜呜呜地哭起来。
顾希言越发尴尬,埋怨地瞪了一眼秋桑,她和阿磨勒混在一起,越来越粗鲁了。
秋桑也没想到这迎彤竟然差点被自己拍地上,她有些心虚地搓搓手。
顾希言没法,少不得蹲下来,尴尬地劝着说:“迎彤姑娘,你没事吧?别哭了。”
迎彤哪里听呢,捂着脸呜呜呜地哭,哭得肩膀都跟着颤。
顾希言看着这情景,倒是有些不忍心,但也说不得什么。
过了好一会,迎彤终于止住哭,她擦了擦眼睛,带着哭腔说:“让少奶奶见笑了。”
顾希言:“姑娘说哪里话,谁都有遇上事的时候。”
迎彤神情苦涩,红着眼圈,喃喃地道:“我是真没想到,没想到三爷竟然这样,我往日在房中伺候着,凡事都尽心尽责,不知道操了多少心,往日三爷也夸我,说我把里外都操持得好,我也是本分人,想着以后娶了少奶奶,我自然当主子伺候着,自己好歹在这房中能有个一席之地,我虽才貌寻常,出身也并不好,可到底是这么多年的情分呢。”
秋桑却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这会儿说得自己仿佛多本分,其实她往日把持着三爷房中,张扬得很,没把谁看在眼里过,便是自家奶奶在她面前都低一截呢。
等她真当了姨娘,可了不得,那尾巴只怕翘天上去。
顾希言听着迎彤的话,自然也明白其中道理。
有些人看着是挺可怜的,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各人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她同情,但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这时迎彤呆呆地看着前方,喃喃地道:“我不懂……他怎么突然这样,之前虽说提过一嘴,但我一直以为只是说说,再说了,满屋子的人,若只留一个,怎么也轮不到旁人!”
秋桑听此,笑了笑,道:“迎彤姑娘,敢情你是想着做姨娘呢,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没当成,心里难过是吧?”
迎彤一愣,呆呆地看向秋桑,这话太戳心,听得她痛。
她怎么可以这么说?
秋桑更加看不惯,还待要说,被顾希言赶紧拦下。
顾希言:“迎彤姑娘,其实凡事都有公主殿下并三爷为你做主呢,你往日在府中尽心尽力,如今又是要回去公主殿下那里,以殿下侍女的身份嫁出去,想必殿下定会为你挑选一门好亲事,自是不愁将来。”
迎彤一听这个,眼泪往下落:“可我不想出府,我就想留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的情分呢,他怎么如此狠心。”
秋桑惊讶,有些气不平,她瞪大眼:“原来你和你家主子爷都有情分了?是什么情分?”
这是睡过了吗?
若是,那这三爷太过分了,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迎彤正哭着,突然被这样质问,自是厌烦得很,她哀怨地瞥了秋桑一眼:“秋桑姑娘何出此言,我日日侍奉在爷身边,难道这不算多年情分?”
秋桑越发上心,还待再问,顾希言赶紧拦住她,又好一番安慰。
谁知道这一劝,迎彤却又哭了起来,边哭边说,自己如何细致周到,又说陆承濂待她如何如何好。
顾希言本不在意,可这会儿听着自己心爱男子和其他女子的事,总归不舒坦。
一旁秋桑更是恨不得上去给迎彤一巴掌。
偏生迎彤还不知道眼前情景,这一味哭着道:“我这辈子心里只有三爷,再装不得外人了,若出去,我真就活不成了——”
谁知她刚说到这里,树上突然掉下一个什么,“砰”的一下子砸在她身上,她又痛又惊,脚底下一软,跌在地上。
顾希言和秋桑也吓了一跳,待定睛看时,却见一颗毛栗子滚在地上。
这毛栗子个头大,又是带刺的,从高处落下,砸中了人自然疼。
迎彤脸色惨白,狼狈地摔在地上,疼得眼泪越发往下掉。
顾希言忙问:“可觉得哪里不好?”
迎彤哭着摇头,颤着睫,喃喃地道:“我怎么这么命苦!”
秋桑:“是你自己说活不成了,可不就来了一栗子砸你!”
迎彤愣了,一时茫然,难道自己竟如此命薄?
秋桑便越发好笑:“要说起来,我还得承了姑娘的情呢,当时我给姑娘送绣样,姑娘不是还赏我银子,我心里感激得紧,回头你若是嫁了,我一定将当日赏银原封不动地送上,就当给姑娘的贺礼!”
迎彤听此,脸色微变,忙看了一眼顾希言。
这件事确实是她当初得意忘形了,如今想来,竟是把这位六少奶奶的面子踩在地上了。
顾希言想起旧事,倒是懒得理会,只道:“迎彤姑娘,这树底下不太平,仔细别有鸟粪落下来,你又挨了这么一下,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
说完,她也不再理会迎彤,赶紧带着秋桑走了。
待走出一段,她忍不住瞪秋桑:“你说你,何必这会儿给她落井下石,不搭理就是了。”
秋桑:“往日她冲着咱们摆了这么多谱,装得仿佛千金大小姐,这会儿说几句怎么了?”
她嘟哝道:“她落难的时候咱不落井下石,难道还得趁着人家风光发达了,咱再去骂人?”
顾希言:“……”
倒也有些道理。
况且她想起秋桑说的,竟多少解气,只觉往日的憋屈在这一瞬全都通畅了。
不过她还是道:“咱们和她也没什么大仇怨,无非是些琐碎小事,不理会就是了。”
秋桑:“好,以后奴婢见了她不理了。”
顾希言又道:“也没以后了,估计很快就嫁出去了。”
秋桑便笑:“打发出去就好,不然她真以为自己是谁——”
她看了看四下无人,才道:“有奶奶在这里,三爷哪看得上她们!”
一个个有眼无珠的,还指望当妾呢,她们哪里知道,三爷要把自己奶奶疼到骨子里去了!
顾希言听此,自是心生甜意,想着这男人确实对自己上心的,不过越是上心,她越觉得,将来只怕抽身不易,她总该想个好机会,就此断了。
这么想着,她记起刚才那毛栗子,不免疑惑:“这毛栗子怎么回事?”
秋桑便笑,笑得贼溜溜的:“肯定是有人扔的呗!”
顾希言便懂了。
这必是阿磨勒了。
秋桑:“看在阿磨勒好歹干了一次好事的份上,下次我不骂她了!”
第75章
没几日功夫,瑞庆公主便为迎彤安排了一门亲事,是看管外面宅院的管家,家中也有一处铺面,日子过得殷实,迎彤嫁过去后,现成的当家做主。
不过迎彤显然并不愿意,国公府的日子哪里是小门小户能比的,若一处铺面都能拿出来挂在嘴边,可见这家里也就这样了。
她在国公府锦衣玉食习惯了,吃不了那个苦。
可陆承濂既说出口,自然没有回转余地,到底是把迎彤嫁了。
因为迎彤被发嫁了,陆承濂房中没别的什么人,老太太便和瑞庆公主商议,好歹给孩子房中添置个人,这样凡事也能悉心照料着。
她叹说:“老大不小了,却生了这么一个孤介性子,房里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他竟仿佛还不知人事,如今连终身大事也不着急,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
顾希言这时正伺候在旁,听着这话低头无声。
她明白老太太心思,爷们身边缺个贴心的,后宅长辈怎么也要给他塞人。
这么一想,五年之约,他便是有心,其实一路行来也是艰难。
关键是——
五年后呢?
自老太太那里出来,她走得很慢。
此时已经入秋了,秋风乍起,吹得路边树叶子沙沙一阵乱响,她身上也添了几分凉意。
她轻叹了一声,让自己不要去想了。
转日,恰端王府设宴,敬国公府一行人等前往赴宴,便见王府门前朱轮车竟是络绎不绝,问起来才知,这次不只是敬国公府,还有京师王公贵族。
众人进了府中,但见园中丹桂飘香,金菊怒绽,曲廊下挂着各色鹦鹉画眉,正厅内早已设下锦绣屏幡。
各家宝眷锦衣绣袄,珠环翠绕的,彼此见礼寒暄,自是花团锦簇,热闹非凡。
那端王妃见了顾希言,自是亲热得紧,着实说了几句话,才忙去招待其他客人。
这其中便有一位康蕙郡主的,听说嫁的是彭大将军的嫡长子,如今才刚得了一双儿女,众人都说有福气,倒是引得大家羡慕。
老太太见了那位康蕙郡主,拉着手不放开,嘘寒问暖,倒仿佛自己亲孙女一般。
顾希言见了,不免疑惑,想着何至于如此,倒仿佛有几分刻意。
偏生细细看,那康蕙郡主见到老太太,神情间也有几分特别,还低声和老太太说了几句什么。
待到寒暄过,众人坐下,顾希言便和几位奶奶说笑着,吃着各样糕点小食,说笑间时,不知道怎么便提起康蕙郡主。
二奶奶笑道:“你们不知,当年这位康蕙郡主可是险些成为咱们妯娌,只是可惜,没什么缘分。”
她这一说,四少奶奶便笑,五少奶奶和顾希言自然疑惑。
二少奶奶便笑着:“这件事倒是和咱们三爷有关,当时要做亲,说是要娶人家,说得板上钉钉,御旨都已经写好了,谁知道他临时反悔。”
五少奶奶:“这又是为何?”
四少奶奶:“谁知道这位爷呢,他出尔反尔的,倒是让人家没脸,据说那康蕙郡主为此哭得不行了,咱们老太太只好亲自上门,和人家说话,安慰了一番。”
顾希言听着,诧异,之后回想着那康蕙郡主,何等端庄秀丽,又是何等身份尊贵,这可是皇家血脉,他当时若想娶,自是能娶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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