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俞念这个时候回过头来,她就会发现,淳于寒此刻的眼神是那么的虔诚,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欲。
他手指下的,是俞念为他献出生命的证据。
女孩子家的肌肤白皙娇嫩,那么漂亮的一块羊脂玉上,留下了一道这样丑陋的划痕。
过了这么久,淳于寒却从未听她提起过。
她没有用这道疤痕邀过什么功,讨过什么赏,她顶多就是矫情的撒撒娇。
他想起桑田说,这刀再偏一毫,就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回她的命。
淳于寒有些恍然,也许从那时起,他就不应该再疑心她的。
她明明是那么怕疼,胆小,又惜命的人……
除了她喜欢他,淳于寒找不到其他答案,能解释俞念为什么这样做了。
她这样挖空心思的对他好,或许他可以给她一点点响应,奖励奖励她。
但这响应,也不能太过明显了,淳于寒心想,她那么蹬鼻子上脸的人,给她三分颜色,她准要开染坊。
“谢夫君关心,已经没那么疼了。”
俞念深呼一口气,才稳稳地把这句话说全乎了。
淳于寒也终于撤出了手来,抬眸看着她那歪扭的笔划,眼底浮现一抹深深的愉悦。
他欺身靠近俞念,把人往怀里紧了紧。
又抬手,握住了俞念写字的那只手。
“手要稳,字才能写得好。”
大手包裹着俞念柔软的小手,笔尖在宣纸上滑动,最后一个寒字一气呵成。
被清冽的沉香气息包围着,俞念心里苦笑。
大哥就你这么搞,谁还稳得住?
窗外,一声闷雷在空中滚过,缕缕雨丝从天而降,空气中夹杂着雨天特有的泥土的芬芳。
要下雨了,好戏即将拉开帷幕。
今夜,注定有人要无法入眠了。
一炷香之前,陆尚书府。
金吾卫送来的尸体摆在了门厅的正中间,隐隐散发着一股子泡发的恶臭。
陆涛坐在主位上,嫌恶地捏了鼻子。
“来人,还不赶紧把这东西下葬了。”
在自己家里,陆涛连掩饰都懒得做,尽管那“东西”可是他的亲女儿。
“这……这真的是明珠吗?”
陆明思站得远远的,连靠近都不敢,她从没看过溺水身亡的尸首,也不敢看。
只是远看着躺在正厅里,白布下露出的红色嫁衣的衣角,和那身形膨胀了几倍的轮廓。
“又吵闹些什么……”
陆白氏这会儿才醒过来,家里被人明抢了一通,她还没来得及和陆涛诉苦,就听见下人们没头没尾地说什么明珠小姐被送回来了。
“你来得正好,这事情就交给你了。”
陆涛实在觉得晦气,把这事情往陆白氏身上一甩,自己去小妾的温柔乡里逍遥快活去了。
陆白氏捏了手绢掩住鼻子,看着正厅放着的担架。
“这是什么……”
管事的小厮上来回话:“夫人,这是明珠小姐的尸体。”
陆白氏听到这话以后,眼神微眯,那天晚上搜了全城的商队都没有把人搜出来,难道这人真的死了不成?
罢了,反正和那下作的商贾家已经闹翻脸了,来日对簿公堂是少不了的。
陆明珠的死活都已经不重要了。
“掀开看看。”
一听陆白氏说要掀开看看,陆明思连连后退,差一步就要退出大厅去了。
“娘亲,这种污秽东西,你掀开看它做什么!”
光是闻闻味道都受不了了,主要是在看到里面的样貌,还不得做噩梦。
“不掀开怎么知道是不是那个贱人?万一衙门为了糊弄差事,随便交来一个人过来呢!
你日后也是要做当家主母的人,一个死人把你怕成这样,以后这种场面多了去了。”
陆白氏边说边叫小厮掀开了白布。
之前有着一层布罩着,厅里的人顶多只闻到它呛鼻的气味,这最后一层窗户纸被捅开之后,几乎所有人的脸都同一时间皱成了一团。
“呕……”
陆明思再也忍不住了,只是扫了那尸身一眼,便毫无形象地呕吐起来。
陆白氏也是胃里翻江倒海,她强忍着想要呕吐的感觉,没承想陆明珠会变成这样。
这已经被泡得不成人样,别说她了,就是陆明珠他娘从坟里爬出来,这会儿也认不得她闺女了。
“陆贵妃有消息吗?”
陆白氏不把陆明珠当回事儿,但她姐姐那边,她不能不给面子。
“贵妃娘娘见了尸身,伤心欲绝,说这就是她的妹妹,左后肩还有一块儿青色胎记。”
连人家亲姐姐都认了,陆白氏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这身红嫁衣,确实是她给陆明珠准备的。
“盖上吧,去账上支点钱,抬下去藏了。”
旋即又转过身来,轻轻拍拍她亲闺女的肩膀。
“好了,明思。回去歇着吧,娘一会儿叫人熬安神的汤给你喝。”
这天气算不上好,闷热得厉害,这场秋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来。
没有葬礼,没有吊唁,只是在陆家后院少了一个人,祠堂里多了一个牌位。
陆白氏也服了些安神汤,但丝毫没有觉得安神,反而觉得更睡不着了。
披上衣服坐了起来,陆白氏叫了丫鬟陪着去院子中的八角亭坐会儿,这种天气外面的空气,要比屋内新鲜不少。
才走出院子没两步,陆白氏抬眸,忽然瞧见一抹张扬的大红色入目。
“陆明珠!”
陆白氏退了两步,眼睛瞪得老大。
“你看!那是陆明珠!”
“夫人您在说什么呢,明珠小姐已经下葬了。”
丫鬟被陆白氏说得一头雾水,她跟在陆白氏身边很久,见惯了她做各种丧良心的事情,但从来没见到她这样面露惧色。
“你瞎了吗!就在那!她就站在那棵树上!来人!快来人!把这个丫头给我抓下来!”
丫鬟没办法,只能先松了陆白氏的手,去前院叫人去,一会儿夫人要是真闹起来,她自己也招架不住。
可丫鬟离开之后,陆白氏的心更跳得厉害了,她眼看着陆明珠步步紧逼地向她走过来。
一身红衣的陆明珠,长发披散遮挡着青紫的面容,和今天见过的尸体一样浑身臃肿。
陆白氏忽然间想起了那天陆明珠坠河之前说过的话。
我若得幸化为厉鬼,再回来讨!
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讨债来了!
呲啦!呲啦!
忽然几声响动,吓得陆明珠踉跄几步,跌坐在了地上,她瞠目结舌,吓得腿脚发软站不起来。
只因那陆明珠的身边,甚至还凭空燃起了几簇绿幽幽的火焰。
“这,这…这是……鬼…火!啊!救命!”
丫鬟这时候正好带着小厮们从前院赶过来,正好瞧见了这摄人心魄的一幕。
“你们都死了吗!还不快点过来救我!”
陆白氏卧在地上爬着,天空已经降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打湿了地面上的尘土,沾染了陆白氏一身的泥污,狼狈至极。
平常谁都没见过这种场面,职责上他们是应该去救主子的,但理智都拉扯着他们,让他们不敢向前。
那火,雨水都浇不灭的,邪性得很。
陆白氏是个什么人,大家都清楚,要真是明珠小姐回来索命了,他们也都心里发慌着呢。
这些人或多或少的,都曾欺负过陆明珠。
真要是过去了,说不好命也要被索去的!
“啊!该死的,你人死了都不叫人安生!”
陆白氏艰难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屋里跑去。
可她没想到的是,她这么一跑,她身后绿幽幽的火焰竟然一下子追了上来!
直勾勾地撞在了陆白氏的身上。
陆白氏进屋抓起茶杯,往身上浇茶水,但这火根本就没有熄灭的架势。
“夫人,你等我,我去请个道士来!”
丫鬟瞧这架势,心慌得要命,她站在远处喊了一句,今天这事情太骇人了,请个道士来也是给她们自己保平安。
这丫鬟的喊话,也提醒了陆白氏。
对了,这不是寻常火焰,肯定不能用寻常的灭法。
陆白氏知道鬼魅都属阴,只要她用阳气镇压一下,那火肯定就灭了。
阳气……这个家里阳气最旺盛的人,就是陆涛了!
他是天子的朝臣,又正值壮年,阳气很足。
陆白氏这么一想,便顶着雨跑出了院子,往陆涛新纳的小妾院子里狂奔而去。
小院厢房正是一片春│光无限好。
“大人讨厌~这还是白天呢~”
陆涛早已急不可耐,晦气了一个早上,他早就想来换换心情了。
“小美人儿乖,我这就进……”
哐啷一声,紧闭的房门被撞开,吓得小妾一声尖叫钻进了被子里。
而陆涛,也已经吓成了软脚虾。
外头黑云压城,惊雷阵阵,陆白氏发髻凌乱,面色惨白,身后冒着绿幽幽的火光,隐隐还传来一股子烧焦的味道。
这场面不管什么时候出现,都足够惊悚。
“老爷救我!”
陆白氏哪还管得了那么许多,闯进门便往陆涛身上扑。
“你干什么你!滚开!”
陆涛的裤子还卡在脚腕处,想要踹人却抬不起脚来,后仰着被陆白氏给趁机扑倒了。
“老爷快给我点阳气!”
陆白氏好不容易抓到了救命稻草,她这时候怎么也不会松开的。
那小妾也被压在被子里,那小身板哪里承受得了两个人的重量,被压得嗷嗷叫。
“我给你个屁,泼妇快撒开!”
陆涛嫌弃地往外推着陆白氏,可这陆白氏的身子,像座大山一样压在了陆涛身上,甚至勒得他喘气都困难。
陆白氏身上没燃尽的衣料和干爽的床帘纠缠在一起,火势在床上瞬间蔓延开来。
“来人!快来人!走水了!”
陆涛一看,连忙喊了起来,他是一家之主,这些人不听陆白氏的话,可不敢不听陆涛的。
门外看热闹的家仆们连忙去拿东西救火。
一桶接着一桶的凉水往床上浇,等这火终于被熄了的时候,床上的两女一男也都被泼成了落汤鸡。
自此陆尚书白日宣│淫,尽享齐人之美却玩火自焚的事情,成了整个京都茶余饭后讨论的热门话题。
春桃把这些消息讲给俞念听的时候,俞念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她没想到,那为了惩治陆白氏的磷火,还来了一手火烧连营。
不过,烧得好,陆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听说那陆白氏疯了,陆府请了十多个道士正驱邪呢。”
只是这邪恐怕是难驱了,她心里本来就有鬼。
“笑那么大声,不象样。”
淳于寒下了早朝便直接过来找俞念,瞧这小狐狸得意的样子,就知道陆尚书府的事情跟她脱不了关系。
俞念止了笑声,脸上却仍然带着笑意。
“夫君今日回来的可真早。”
他一回来,俞念和春桃就讲不成悄悄话了。
“陆尚书渎职,龙颜大怒,降职降俸。”
淳于寒随意地坐在俞念的对面,眉眼微挑。
“你做的?”
俞念也没打算瞒着淳于寒这个,很是坦然,甚至可以说有点得意。
“当然。”
俞念混进尚书府的时候,在陆白氏的院子里涂了白磷,白磷燃点低,昨天又闷热,很容易自燃。
磷火如果不用沙石扑灭,也需要用大量的冷水。
而且磷火很轻,气流涌动,就很跟着窜动。
昨日又是被抢又是送尸的,俞念猜到陆白氏肯定会喝安神汤,便把她四哥留给她的让人短暂致幻的药粉,放进了厨房里。
俞念和淳于寒唠叨完了,便一脸这你都不夸我一下的表情。
但淳于寒的眼神却变得有些深沉。
“你从哪里学来这些?”
“这有什么,话本子上写得多了去了,还不许我博学多才了?不信你问春桃,我平时很爱看书的。”
俞念对答如流,剥了一颗花生米灵巧地扔进嘴里,往软枕上一靠,暖阳透过窗棂照在她的身上,活像只慵懒的猫儿。
相比之下,春桃可比俞念实在多了。
因为她家小姐从前是很喜欢看书的,这阵子可能事情太多也没顾得上看。
一听俞念这么说,也想为她家小姐挽回一下淑女的形象。
“是的,夫人经常看书,还会给精彩的地方做注。”
淳于寒放下茶盏,狭长的凤眸微抬,从前一个主子爱说谎,现在主仆两个都的嘴都没个把门的。
真把他当成好糊弄的了?
至少从打俞念过门之后,别说看了,淳于寒都没见过俞念摸过一次书。
“她经常看哪本,拿过来。”
淳于寒轻笑一声,还做注,就她那两笔字,小小的书页能容得下吗?
俞念这会儿脸上笑意终于有些僵住了。
我的好春桃,你怎么还替我吹起牛来了!
只见春桃去书架上,拿了一本最厚的书,递给了淳于寒。
淡黄色的封面上好似沾过些泥土,又被人清理干净了。
看起来,像是本看过很久的书。
骨相极美的指尖拨开书页,这映入眼帘的内容却让淳于寒微怔,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质疑。
“你平时…还看这个?”
俞念歪在软枕上,淳于寒那语气听着怎么像是不相信似的。
心说原主看的书,没准有点深奥也说不定。
“怎么不看,我没事的时候还钻研钻研。”
淳于寒拿起书,走向俞念躺着休息的小榻,随便翻了一页凑到俞念眼前。
“那劳烦你给我讲讲,你都钻研出什么心得来了。”
嗐,讲就讲,你离这么近谁能看清呀。
俞念伸手接过书,张口就来。
“第十一式,玉女吹……”
唰的一下,看清了画面的俞念双颊通红。
这不是王嬷嬷送她的压箱底绝学吗!俞念明明已经把这本书给扔了,怎么跑这来了!
眼看着淳于寒和俞念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春桃很懂地低头退出了房间。
看来姑爷和小姐要深入交流一下书中的内容了,她没什么墨水也听不懂,还是不要在这里碍事了。
淳于寒垂眸紧盯着俞念那张染上绯色的脸,那对漆黑的眸子中,跳动着晦暗不明的火光。
他还不知道,原来她这么欲|求不满,竟然偷偷地私下里看这种秘戏图。
而且,还这么厚……
嫁给他这个太监不是她求来的吗,她现在做这不甘心的样子给谁看?
淳于寒身上那种久违的冰冷气息再次出现,他紧绷的下颚线在告诉着俞念,他不高兴,后果很严重。
俞念心急火燎,这把误会大了。
从她认识淳于寒的那天起,她就知道太监身份是淳于寒的逆鳞,提都不能提的,结果竟然还出了这种事情。
“夫君,你千万别多想,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呀!”
俞念惊呼一声,逆着光的身影压下,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微微仰躺着的俞念覆盖住。
压下的身影似乎嫌俞念垂在塌下的腿碍了事儿,脚腕被淳于寒一把捞起来,搁在了肩头。
浅紫色的轻纱罗裙这么一掀,宛如一朵盛放的天竺葵。
而俞念便成了那娇嫩的花蕊。
真是服了啊,衰仔!
俞念心中万马奔腾,双颊更红了几分,这姿势也太羞人了!咱们有话能不能好好说?
可淳于寒跟俞念并不在一个频率上,他低头伏在俞念雪白的脖颈旁,微凉的鼻尖贴着那不断起伏的动脉。
“你看这些东西的时候,心里想着谁?”
清冷的声音从耳畔传来,语调中夹杂的冷意,让俞念的肌肤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小疙瘩。
淳于寒的脑海里,只要浮现出俞念和其他男人耳鬓厮磨的模样,他心中那暴戾的野兽,便控制不住地想要破体而出。
把那人撕成碎片,生吞活剥!
【叮~,友情提示,淳于寒病娇等级提升至一点五级】
俞念焦头烂额,管不了许多了,先稳住淳于寒再说。
“其实这本书我没……”
俞念刚开口说了几个字,就感觉到带着凉意的唇齿挨上她的颈子。
淳于寒动作里警告的意味明显,她要是敢说谎,她那小脖子就保不住了。
“我是说,我没看过几页,真的,这是大婚前夜我那个教习嬷嬷送我的,我觉得用处不大,就丢了,不知道谁又给我捡回来了。”
俞念边说,边伸出手来动作轻柔地拍拍淳于寒的背,给他顺毛。
“用处不大……你是嫌弃我满足不了你?”
淳于寒眯起眼睛,身上的冷意并没有消减。
救命,这是什么文字游戏,好难玩。
“很满足,特别满足,超级满足。夫君待我极好,我要不满足岂不是不知好歹。”
俞念又和淳于寒说了“超级”这个词,那时候她说她喜欢他的时候,也用了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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