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念也有些怔忪,她没哭,但眼泪却流了出来,那种情绪似乎是来自这具躯壳本身。
俞念抬手抹了眼泪,时间有限,她没有空去想那些,她要了解一下辎重营被盗的事情。
“那银子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嗯……那是我和陆文书轮流值班看守的,我当值那天,把巡查的事情交给了手下,谁知道我运气不好,赶上这种事儿了,不然也不会被发现擅离职守的。”
俞宁不是个细致的人,只把这一切归到了运气上。
但俞念听到陆文书的名字,更觉得这事儿跟他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而且那贼人也是厉害,能半夜无声无息运走十多箱饷银,搞不好是个江洋大盗。”
俞宁回忆起来,更认为自己运气差了,因为还有几天就是发饷银的日子了,偏偏这个时候遭了贼。
俞念眼睛微眯,琢磨着俞宁刚刚的话。
片刻,俞念对着俞宁勾勾手指,让他附耳过来。
“大哥,我有个办法让你能脱身,但就是有点危险……”?
“念念,你大哥真是这样说的?”
俞丞相习惯性地捋着胡须,心底还在被俞念刚刚所说的那些话震撼着。
按理说,他大儿子肯定是没有脑子能想出这种法子来的,但目前来看,也许这真的是俞宁唯一的机会了。
“嗯,今夜您只管带人在各个要道埋伏,大哥那边的消息一放出来,肯定会有人按捺不住的。”
这件事,俞念有九成把握,剩下一成嘛,交给淳于寒。
“好,那就这么办。”
俞淮风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就算兵行险招,也要博上一搏。
俞念离开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便有一道黑影,从大理寺后门离开,去了尚书府的方向。
尚书府今日热闹非凡,陆白氏盼了月余的儿子终于回家,可以一家人吃个团圆饭了。
“这一杯,我敬给娘。”
陆文书起身端起酒杯,面色是难掩的得意。
“要不是娘想得周到,俞宁那个碍事的家伙,也不会这么快就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陆白氏难得谦虚一回:“娘一个妇人懂什么,这事成之后,你要好好谢谢皇后娘娘。”
陆文书笑意更深,除掉俞宁,那他就是都尉了,靠着陆尚书的运作,说不定再过两年,他就能位列中郎将了!
“孩儿定不忘娘娘恩情。”
这边一桌子人其乐融融,喝的却是别人的断头酒。
一个小厮忽然脚步匆忙地走来,给陆涛送来一封密函。
都是一家人,陆涛也没有避讳,拿起密函展开,上面的内容却叫他霎时间眉头紧锁。
“怎么了爹?”
陆文书也放下了酒杯,瞧出有些不对劲儿来。
“你自己看吧。”
陆文书接过密函,也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俞宁能有这个脑子?”
俞宁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他能想到这个,打死陆文书他也不相信。
“你们爷俩这是打的什么哑谜?可要急死个人了!”
陆白氏听到了俞宁的名字,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难道说事情突然有了变故?
“娘,大理寺递交供词的人给我们传来消息,说俞宁为了防盗,在那些饷银的箱子外面刷了特殊涂料,只要去军营寻来他平日养的军犬,就能找到贼人的去向。”
陆白氏到底是个妇道人家,一听说俞宁竟然还藏了这一手,顿时有些慌了神。
“那可如何是好?那些银子,你们从军营里运出来藏在哪了?”
此事若是稍有差池,那她儿子的前程就全毁了。
陆文书和陆涛对视一眼,他们为了杀俞宁一个措手不及,时间仓促,银子抬出来,就先放在他家名下的一间铺面的仓库里了。
“无妨,我会让我们的人晚一天去提交俞宁的供词。这事儿目前就只有我们知道。
文书,你今天晚上就带几个信得过的亲信,去把那些装银子的箱子处理掉。”
陆涛身为一家之主,迅速地做了决断,还好他们发现得早。俞宁犯了军规还妄想活下来,这次定然让他必死无疑。
“是,父亲。”
陆文书眼下划过一丝阴霾,用来装饷银的箱子,涂刷的都是特制的漆料,用火烧掉会冒出极其浓郁且味道刺鼻的浓烟。
找个地方埋了,恐怕防不住那只受过训练的军犬。
看来只能把这些箱子装了石头,沉到河里去了。
每日下朝后总是公务繁忙的淳于寒,今日破天荒的哪儿也没去。
日暮西沉,淳于寒依旧坐在书房里看书。
只是沧海几次进去汇报事情的时候,余光瞥到桌案上的那本书,一直都停留在那一页上,就没有翻动过。
“什么时辰了?”
沧海进来给淳于寒掌灯,淳于寒沉声问了一句。
虽然只是一句寻常的问话,但沧海能听出来,自家大人心情不太好。
“回大人,刚过酉时。”
沧海声音落下,淳于寒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冷了几分。
酉时,都这个时辰了,俞念竟然还没有过来求他……
她早就去过了大理寺,应该知道俞家这次无力回天才是。
“她从大理寺回府之后,就一直待在家?”
俞念看起来很在意这个大哥,绝不可能按兵不动,如果她没来求他,难道去求了别人……
思及至此,淳于寒的胸口忽然觉得有些发闷。
“是,俞五小姐一直在家。属下待会儿再去探查一番。”
沧海这下也明白了,淳于寒这是在等俞念呢。
“不必,熄灯,我要休息了。”
淳于寒站起身来,自嘲地冷哼一声,只是盟友而已,俞念求谁,怎么求,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沧海:“……”
这天才刚擦黑,他家大人什么时候这么早休息过。
淳于寒走到书房门口,正要出去,碰见了手里拿着信封的桑田。
“大人,这是隔壁丞相府的春桃送来的请柬,说俞五小姐邀请您去散花楼小聚。”
俞念的事情,桑田不敢耽搁了,一拿到信就赶忙给她家主子送了过来。
“她还有这个闲情逸致……”
淳于寒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上面的内容,和上一次俞念邀请他的时候一样,那字依旧是不敢恭维的潦草。
整张信纸上,被不见不散四个大字蛮横的霸占着。
“沧海,备车。”
淳于寒幽深的黑眸中闪烁着些许好奇,他倒要看看,俞念这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沧海领命,转过身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偷笑,刚还说要休息的人,这会儿又去赴约去了。
曾经他也以为家主子从来不为任何人动容,永远都是那么冷漠无情的样子,自从遇见俞念之后,主子身上逐渐有了人间烟火气。
老话说得好,一物降一物,还真没错。
丞相府南苑,俞念正在翘首以盼着春桃回来。
“小姐,送到了,您今天真的出去吗?瞧着这天,晚上可能要落雨了。”
春桃是越来越看不懂俞念了,从大理寺回来俞念就钻进了小厨房煲牛肉汤。
丞相府人人都为大少爷的事揪心,俞念却如此的淡定。
“当然要去,就是今晚外面落刀子,我也要去。”
俞念把汤盛出来,撞到了陶瓷罐子里带上。
“对了,春桃,我画图叫人做的那个东西也一并带去。”
今晚,可不光是请淳于寒吃饭这么简单,这也是能否成功拯救俞宁的关键一环。
俞念约的地方,不是散花楼的包厢,而是楼顶的一块平台。
淳于寒脚尖点地,身影撺掇几下,便到了楼顶,脚刚踩上平台四周的围栏,就瞧见一道娇俏的粉色身影在向他招手。
“大人你怎么才来呀,我等了你好半天,手都冻麻了。”
俞念一只手拉出自己身边的椅子,在上面拍了拍,招呼淳于寒。
“快来坐下。”
淳于寒扫视了一下四周,偌大的平台上,就只有俞念一个人。
“嫌冷就不应该挑这种地方。”
这样的地方,一般都是暖和天气在这喝茶听曲的,谁像她似的,天黑了跑这来吃饭。
淳于寒负手而立,身形颀长,肩若削成,阵阵晚风吹动他的鬓发,束发的紫金冠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俞念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很是自然地接道。
“大人你看这里的视野多开阔,小半个京都都能尽收眼底,在这还能看到东边那条护城河呢!”
俞念伸出手指,特意指了指河的方向,他们桌子正对着的方向,也是这边。
“虽然是冷了点,但咱们今天吃的是热菜,一会儿就暖和了。”
淳于寒落座,才注意到桌上的这口锅有些特别。
圆形的锅身,中间一道弯曲把锅内的空间从中间一分为二,看着有些像太极图的样子。
“火鼎?”
在大昭,像这样一桌生食在锅里现煮食用的方式,不叫火锅,叫做火鼎。
只是这样形状的火鼎,淳于寒是第一次见到。
俞念把她精心熬制的汤,从一只陶瓷罐子里盛出来,放入锅里,又在靠近她的那一侧放了辣椒油。
火鼎加热,一红一白的底汤缓缓沸腾,白色的雾气在上空氤氲飘散,甚是好看。
“严格地说,不能叫它火鼎了,这是我专门为你定制的鸳鸯鼎,沧海说你不喜欢辛辣,那你就用这边浓汤的,这样我们一起吃,也互不影响。”
俞念深吸一口气,用力地闻着这飘散的香气,这就是她专门找人做的锅,今天刚好拿出来用。
淳于寒眼神微动地看着那沸腾的汤汁,上次是烧烤,这次是鸳鸯鼎,她可真会吃。
听着俞念一口一个我们的,又给火鼎取了鸳鸯的名字,那语气亲昵的样子,淳于寒眸色一沉,她挖空心思请他过来吃饭,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必费这个心思,我过午不食。”
淳于寒来了半天,俞念却只字未提俞宁的事情,这很不正常。
“这汤我亲手熬了好几个时辰,你不吃东西的话,喝口汤总不过分吧?”
俞念用她唯一一只健康的左手,拿起瓷勺,舀了一勺乳白色的汤,送到了淳于寒的嘴边。
淳于寒抿着唇,转过头有些迷惑地看着俞念,他发现今晚,他竟然看不透她了。
“都这种时候了,你不会还怀疑我给你下毒?”
俞念脸色有几分沮丧,心想淳于寒这个戒备心可不是一般的强,正要自己喝这一口汤的时候,淳于寒拿过瓷勺,浅抿了一口。
适中的温度,浓郁的肉香,虽然算不上什么极佳,但口味很是纯粹,能感觉到这汤是花了功夫在里面的。
“这就对了。”
俞念见淳于寒喝了汤,目的达到了,便不再管他,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直到夜色浓重,路上行人渐渐变得稀了,黑暗如一头猛兽,逐一吞噬着万家灯火。
俞念早就已经吃好了,叫小二吹了平台上的灯,她和淳于寒并肩站在栏杆后,面向护城河的方向远眺。
“你在等什么?”
淳于寒沉声开口,俞念知道,以淳于寒的智商肯定已经猜出几分来了。
“等好戏登场,今夜我请大人看一场钓鱼的戏。”
俞念和俞丞相说好了,其他要道也派人盯着,但这个路口,让他亲自带人守着。
那饷银箱子材料特殊不易烧毁,俞念猜测,那群人如果想要连夜销毁什么的话,护城河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散花楼这里的位置,视角刚好可以看到那个必经之地的路口,所以俞念把淳于寒约到了这里来。
钓鱼……
淳于寒呢喃了一遍这两个字,余光飘向身侧的俞念,夜色中那双桃花眼灿若辰星,眼中闪动着运筹帷幄的光芒。
这样的俞念,淳于寒第一次见到,不似从前那样油嘴滑舌,诓人装怂。
有一种让人惊艳的感觉。
有意思,那他且看这出戏,谁来扮演这个鱼的角色。
黑夜重归寂静,不消片刻,几道鬼祟的黑影从一家铺子后门出来,三辆手推三轮货车上,漆黑的箱子用苫布盖着。
“动作快点!”
陆文书催促道,他亲自带人过来处理,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只要把这些东西丢掉,那一切都将回到他的掌握之中。
忽然,一声暴喝响起,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街道,霎时火光冲天!
看到那黑暗中的火光,俞念兴奋地扯了扯淳于寒的袖子。
“大人你看,好戏开场了。”
俞丞相大喊一声,埋伏在暗处的护卫举着火把,鱼贯而出。
“小贼!还不束手就擒!”
顷刻间,护卫便把这些拉车从巷子里走出来的人,给团团围住。
这情形,亦如早上陆文书带人围堵俞淮风的马车。
都说风水轮流转,陆文书没想到转的会这么快。
“有埋伏!快撤!”
陆文书哪想到有人会半路劫他,他今晚只是出来把箱子扔掉,自然是怎么低调怎么来,身上连个称手的刀都没有。
这时也顾不上管什么箱子不箱子的了,只要人不被抓住就行。
俞丞相叫人点燃了给大理寺的信号,一朵红色的信号烟火在空中炸开。
陆文书彻底慌了,俞淮风这个老贼明明都进去大理寺,竟然会有他们的信号弹!
他立刻奋起反抗 ,奈何双拳不敌四手,俞丞相带的人足够多,陆文书很快退无可退。
不行,他不能这么就被俞淮风这个奸诈老贼给抓住!
用身后同伴的身体给自己挡了一刀,陆文书看准时机,翻墙钻进了一条巷子。
“给我追!抓活的!”
俞丞相不会武,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了,他怎能不着急。
此时,散花楼顶,淳于寒薄唇轻启。
“沧海。”
淳于寒无需多言,沧海拱手说了一声“是”之后,便飞身投入夜色之中。
唇角微微上扬,行,能处!
这回淳于寒还是挺有眼力见的,但俞念肯定不能这么说,该捧着的时候还得捧着。
“大人和我真是心有灵犀,我都还未开口大人就知道我想说什么了。”
软甜的嗓音擦过淳于寒的耳畔,带着些小小的得意。
“这不就是你叫我来这里的目的?”
淳于寒目不斜视,这人这回学乖了,不说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了。
俞念站累了,转个身背靠着栏杆,仰头眼神真挚地望着淳于寒。
“大人你这么说话就让人寒心了,说得像我利用你似的。”
俞念这句话真的没有说谎,她今天叫淳于寒来可不是让他帮着抓人。这么大的一个监国大人,用来做这点小事,那多大材小用呐。
他们之间本来就是结盟关系,相互利用也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就算找到丢失的饷银,又如何?俞宁犯的是死罪。”
淳于寒垂眸,对上俞念那灿若星辰的眸子,额前散下的几根细碎的青丝,随风微动。
俞念的钓鱼计策,确实出乎了淳于寒的意料,但这并不能改变俞宁本身所犯的罪,他擅离职守,触犯了军规。
“所以说,明日提审,还请监国大人帮我大哥说几句话,今日之事,大人从头看到尾,我哥他这也算将功折罪,能保下他性命便好。”
俞念勾着唇,笑意盈盈地把自己的真实目的给展露出来。
“俞宁冒犯本官在前,你怎么就笃定了本官会帮他说话。”
淳于寒幽深的眼眸中倒映着俞念那狡黠的样子,仿佛平日那人畜无害的慵懒猫咪,摇身一变成了一只奸诈的狐狸。
淳于寒不是个会吃亏的人,俞念也猜到了他会说类似的话,早就做好了准备。
“大人当然会答应我的,毕竟……”
俞念拉长了声音,眼睛一亮,对着淳于寒勾了勾葱白的手指。
瞧着俞念故弄玄虚的模样,淳于寒有些无奈,但还是俯身过去。
少女的吐息温热,带着俞念特有的栀子花的清淡香气,喷洒在淳于寒耳畔。
“毕竟吃人家嘴短。”
俞念轻快地在淳于寒耳边说完,虽然淳于寒只是喝了一口汤,但也是喝了不是。
靠近淳于寒,俞念才发现,在淳于寒的左耳垂上,有一颗小巧的红痣。
浅淡的红色,在冷白的肌肤上,宛如盛开的曼珠沙华,散发着极致的诱惑。
淳于寒真是个精致的帅哥,就连边边角角都这么耐看。
俞念探着脖子,飞速地在淳于寒白皙的耳垂上轻咬了一口。
没想到俞念会突然做这样大胆的举动,淳于寒倾斜的身子微微一僵,眼神复杂地看向俞念。
“罪魁祸首”俞念眉眼都带着笑,手肘恣意地搭在栏杆上,慵懒又餍足。
俞念在心里欢呼了几声,今天真是太完美了,双管齐下,不但保下了俞宁,还完成了系统给刷新的续命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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