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崔新棠给孟元晓细细介绍了崔府的人。
除去常年不在京中的崔镇,崔新棠还有一个二叔,名唤崔钦,即秦氏的丈夫。
崔钦有妻有妾还有通房,但只二夫人秦氏诞下一位公子,所以府里崔新棠这一辈,只崔新棠与堂弟二人。
府中人口不多,该有的纷争却不少。
当然,崔镇在外头还有一儿一女,只是崔新棠并不将他们算作崔府的人,也不愿同孟元晓提及这双弟妹。
当年崔镇宠妾灭妻,将崔老夫人气个半死。
崔老夫人放出狠话,就当没有崔镇这个儿子,崔镇的孩子她只认崔新棠一个,其余的谁都别想分到崔府半分财产。
这些其实孟元晓有所听闻,方才在吴氏房中,她也将婆母吴氏和二婶秦氏的脾性摸透一些。
据说她婆母吴氏,当年也是眼中揉不得沙子的主,没少因那个妾室同崔镇闹。
待到后来崔老夫人被气死,崔镇丢下他们母子不管不顾,带着心上人出去逍遥快活,吴氏彻底失望,才渐渐看开。
吴氏如今瞧着风光,待人也随和,想来不过是因为当年吃过太多苦,渐渐磨没了脾气。
至于秦氏嘛……
孟元晓道:“棠哥哥,二婶瞧上去是个精明的,方才二婶拉着我说了许多,我脑瓜子现在都还嗡嗡得。”
崔新棠好笑地看她一眼,“二婶那人,你离她远些便是。被她黏上,就不好甩脱了。”
“哦。”孟元晓从善如流道。
想了想,她伸手扯了扯崔新棠的衣袖。
崔新棠看过来时,她笑眯眯问:“棠哥哥,我们成亲了,你觉得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吗?”
崔新棠略一顿,扬眉问:“有何不同?”
孟元晓不高兴了,气鼓鼓地瞪他一眼。
说着话,二人恰好走到他们住的院子前。
崔新棠站住脚步,随手在她发顶揉了揉,好笑道:“我更疼你了?”
孟元晓梳好的发髻被他揉乱了些,以往对他此类亲昵的举动她是欢喜的,可今日不知为何就不大高兴了。
她轻哼一声,不满道:“我有父亲母亲,还有大哥大嫂和二哥,谁缺你疼?”
崔新棠不知自己随口的一句话,怎就让她恼上了。
他好笑道:“别闹,吃食应该已经送来,你昨晚受累了,回去吃些东西歇着,我要出去一趟。”
孟元晓刚因他那句“你昨晚受累了”羞红了脸,紧接着听到他要出去,又忍不住惊讶起来。
他们大婚,衙门里会许几日假,他今日不必去衙门,那他要去何处?
崔新棠解释道:“昨日太忙碌,无暇顾及我那些朋友和同僚,他们昨日便说,今日要好好折腾我一番。我不出去寻他们,难不成让他们来家中烦扰你?”
这话听着没什么,可不知为何,孟元晓心里就是不大高兴。
她一下子想不明白原因,便在心里草草归结为,话本里刚成亲的小夫妻都不是这样的。
不过心里虽不乐意,她却要面子,不肯表现在脸上。
所以虽然板着一张俏脸,却还是故作大度道:“那棠哥哥去吧。”
崔新棠又在她发顶揉了一把,将她发髻揉得更乱了些,“昨晚圆圆辛苦了,今晚为夫好好向你赔罪。”
孟元晓一下子便明白了他口中“赔罪”的意思。
她面颊忍不住红了,崔新棠却没有再多说,只叮嘱下人听少夫人的吩咐,照顾好少夫人,又看了孟元晓一眼,便抬脚走了。
直到入夜孟元晓睡下了,崔新棠才从外面回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放轻的脚步声从屏风外进来,停在床边,带着淡淡的酒气。
孟元晓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心扑通扑通直跳。
崔新棠放轻动作撩开床帐,上来躺在她外侧,很快便一动不动。
听着耳边渐渐均匀的呼吸声,孟元晓恨不能将人一脚踹下去。
他离开前撂下那样的话,惹得她心猿意马,他自己却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像耍猴一样戏弄她。
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孟元晓越想越气,忍了又忍,还是未忍住一脚踹在他腰上。
未能将人踹到床下,却听到他闷哼一声。
孟元晓心下一惊,慌忙心虚地阖上眸子。
气好歹是出了一口,等到旁边的人没了声响,她若无其事地侧过身去。
可她刚翻过身,却听身后闷笑一声,身后崔新棠搂上来,唇瓣落在她耳后。
次日便是回门,孟元晓还是不想理他。
上马车前,崔新棠有意无意地揉了一把腰,意味深长地笑看她一眼。
孟元晓明晃晃地白他一眼,撩裙上了马车。
回到孟府,孟元晓先扑到冯氏怀里撒了好一通娇,然后便拉着大嫂玩去了。
姑嫂俩躲在房中说悄悄话,黎可盈问:“我送你的话本看了吗?”
大婚那晚害孟元晓流鼻血的话本便是大嫂送的。
嬷嬷是教了她一些,但也只在她嫁妆里塞了避火图,这样出格的东西,是未敢给她塞的。
孟元晓一双杏眸扑闪扑闪,小声道:“看了。”
说完红着脸,语气羞涩又难掩兴奋,“和棠哥哥一起看的。”
这下轮到黎可盈惊讶了。她原本是怕孟元晓年纪小会害怕,才送了她这册话本。
不成想,小姑娘瞧着娇滴滴的,竟是干大事的人。
院外,孟珝同崔新棠说完话回来。
半道上,孟珝老远瞧见孟峥抱臂靠在梧桐树上,守在他和黎可盈的院子外。
孟峥嘴里叼着一根青草,一双眸子顺着月洞门明晃晃看向院子里边,丝毫没有避嫌之意。
孟珝蹙眉大步上前,不悦问:“杵在这里做什么?”
孟峥在军营历练几年,耳目比常人更要灵敏,他早就听到孟珝的脚步声,只是懒得理会。
听到这话他才懒洋洋地收回视线,身子动都未动,只扭头看向自己的大哥。
他唇边勾着讥笑,吐掉嘴里的青草,“我在自己家中,想待在何处就待在何处,想如何就如何,你管得着吗?”
孟珝:“……”
两年不见,孟峥虽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散漫样子,但孟珝如何不知自己这二弟与先前不一样了。
只是做事仍由着自己的性子,这一点,却半点不见长进。
他回来这几日,因为他,母亲没少掉眼泪。
孟珝懒得多管他,只道:“母亲不曾对不住你,你收敛些,莫要再惹母亲伤心。”
“呵。”孟峥嗤笑一声,显然半个字都未听进耳中。
孟珝也不再理他,抬脚进了院子。进去时恰好姑嫂俩说完话,从房中出来。
孟元晓唤了句“大哥”,转头瞧见院中花树下石桌上的东西,好奇问:“嫂嫂,那是什么?”
说完,走过去拾起来瞧了瞧。
是三枚榛子雕的小玩意儿,每个只有她大半个拇指大。
其中一枚里面雕的是一身红衣的俊俏女郎,另外两枚雕的是两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
在榛壳里雕东西,又雕得这样精致,想来很是费了番功夫。
她忍不住惊讶,刚想唤大嫂过来看,便有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一旁伸过来,将她手中的榛雕拿走。
瞧见手里的东西,孟珝愣了愣。
若他未猜错,这三枚榛子应当来自丰州,黎可盈老家宅子门前的那棵榛子树。
只有那棵榛子树,能结出这样大的榛果。
他视线落在手中的榛子上,瞧见里面一身红衣的俏丽女郎,脑中不由闪过第一次见到妻子时的情景。
那时父亲刚到丰州上任,嫌孟峥整日同那些纨绔厮混,将孟峥一并带到丰州,丢到军营历练。
父亲到丰州不久突染急病,母亲担忧,遣他去丰州探望父亲。
他到了丰州,又等到父亲痊愈,已是冬日。离开丰州前,他去了一趟军营探望二弟。
丰州冬日严寒,他赶往军营途中下了一场大雪,地上雪落了厚厚一层。
雪地难行,他骑在马上十分小心,可快到军营时,经过一处村寨外,竟连人带马落入陷阱中。
陷阱比他人还高,他摔伤腿,又爬不出去,狼狈不堪。
边境不太平,雪天村寨里的人更不会出来。他被困一日一夜,饥寒交迫,意识都有些恍惚时,才被人发现。
迷迷糊糊中,头顶响起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黎姐姐果然料事如神,黎姐姐你带我们挖的这个大坑,果然有坏人上钩了!”
女郎的声音清亮,听起来只十五六岁,“别拍马屁,去喊吴叔过来,将人拖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人拖上来丢在雪地里,又被人围了一圈。
“黎姐姐,这人要怎样处置?”
“直接丢了吧!”
“可是直接丢了,肯定会被野狼吃掉。”
“那要怎么办嘛!咱们凭白捡回个人,被村长知道了,定饶不了咱们!”
嘈杂的人声吵得他头痛欲裂时,突然有两根纤细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转了转他的脸。
淡淡的馨香铺面而来,半昏半醒间,女郎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瞧着倒不像坏人。”
有半大孩子道:“不是坏人,怎会大雪天往军营跑?咦,黎姐姐,你不会是看他长得俊吧?”
“呸,黎姐姐才不会喜欢小白脸呢,整日赖在黎姐姐家里那个,黎姐姐不就瞧不上?”
“对哦,黎姐姐日后可是要做女将军的人,才不会喜欢这样的小白脸!”
女郎未理会他们,只吩咐吴叔将他弄到牛车上。
吴叔有些犹豫,女郎道:“无妨,再过几日父亲会回来一趟,到时请父亲好好审一审他。若是细作,直接砍了丢到野地里喂狼。”
一旁有人附和,“对,黎姐姐的爹爹在军营做官,村长定不敢罚黎姐姐!”
“黎姐姐,我怎么瞧着,这个小白脸同赖在你家里那个,长得有些像?”
“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女郎道。
随即他腰间落了一只手,柔软的掌心在他胸前摸索半晌,将他怀里的钱袋摸走。
“我总不能白救他,家里已经养了一个吃白饭的,我可不想再多养一个。”
女郎说完将他的钱袋丢了出去,“毛毛,你爹不是又犯了哮疾?拿去抓药吧。”
“吴叔,将人拉回家。”
他浑身像是散了架,被人七手八脚地抬到牛车上。
牛车“轱辘轱辘”颠簸得厉害,鼻尖嗅着混了牛粪和干草的污浊味道,他生生被颠醒。
醒来时牛车正好进了一座宅子,进门便听到一道少年的声音,从院子里冲出来。
“黎姐姐!”
他忍不住一愣,这声音,像极了他那没脑子的二弟。
等他吃力地睁开眸子,强撑着从牛车上坐起身,入目先是雪地里那抹俏丽的红色身影。
女郎侧对着他,身形婀娜高挑,一身红衣在雪地里十分醒目,只一眼便让他晃了神。
再往旁边一看,那个一身黑衣手里捧着个还在冒热气的海碗,正哧溜着稀饭的少年,不是他那不成器的二弟又是谁?
数月不见,二弟长高了些,脑子却不见长,追在女郎身后,像极了幼时他养在府中的黑犬。
“黎姐姐,方才我将你院子里的雪都扫净了,你快去看一看!”
女郎的声音满是嫌弃,扬着下巴睨他,“不是说受伤了?既然受伤了,如何还能扫雪?”
少年哑了声,女郎忿忿道:“伤好了还要赖着不走,我定要告诉父亲,让他好好罚你!”
少年满脸委屈,“黎姐姐,你疼疼我。我,我胳膊还疼着,不信给你摸一摸!”
女郎不理他,少年紧追不舍,“黎姐姐,方才我给你扫院子时,听到有人喊,说你在村前挖的那个坑,捉到了……”
女郎连忙捂住他的嘴,“傻子,小声些!”
他二弟傻兮兮地直点头,女郎往身后一指,“不就在那里嘛!”
二人齐齐扭过头来,瞧见他坐在牛车上,都是一惊。
女郎皮肤冷白,在雪地的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一张漂亮的脸上满是惊愕,“你,你何时醒来的?”
而他二弟那个傻子,瞧见他,先是黑了脸,随即“咦”一声,“黎姐姐,你从哪里带回来这么个丑东西?”
“瞧那脸白得,跟死了又活过来似的,还青一块红一块,活像唱大戏的。”
“黎姐姐你瞧瞧我,我才不是小白脸,我今日在雪地里晒了半日,你瞧我是不是又黑了一点?”
他不过是脸上摔青几处,就成了他二弟口中的“丑东西”。
那日若非他实在没有力气,少不得要上前,像几年前那般,将他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一番。
他那傻二弟满脸戒备,瞧瞧他,又瞧瞧黎可盈,手里捧着碗,一边呲溜着稀饭,一边当面狠狠蛐蛐了他一番。
许是他的眼神要杀人了,那傻子终于察觉不对,站在原地怔愣半晌,最后端着碗大步过来。
“大哥?!”
念及旧事,孟珝忍不住一阵恍惚。
孟元晓却不知这些,她抬手想去抢大哥手里的榛雕,却被孟珝扬手避开。
孟元晓央他,“大哥,这是你雕的吗,送给我吧!”
孟珝睨她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你夫君在外面等着你,还不去找他?”
说完,孟珝下意识扭头朝黎可盈看去。
黎可盈站在原地,并未过来,正在交代婢女什么。
方才她和孟元晓从房中出来时,笑得开心,此刻同婢女说话,唇角也噙着浅淡的笑意。
只有在面对他时,才是一贯的冷若冰霜。
孟珝心下微沉,手上不自觉用力。
榛子雕的东西本就脆弱,稍一用力便被捏得粉碎。
“还不走?”
孟元晓敏锐地察觉到大哥和大嫂间的气氛不对,她看看大嫂,又看看大哥,未好说什么,只得灰溜溜地走了。
孟元晓离开后,孟珝将捏碎的榛子随手丢在地上,抬脚朝黎可盈走过去。
婢女恰好退下了,孟珝哼笑一声,意味不明道:“他倒是有心了。”
黎可盈刚要离开,闻言未忍住道:“他是你弟弟,有心无心,你自己去问他。”
“呵,”孟珝嗤笑道:“他心里丝毫没有我这个大哥,自回来一句大哥都不曾喊过,我如何问他?”
黎可盈:“……”
她秀眉忍不住拧起,“孟珝,你这样有意思吗?当初本就是你我对不住他……”
“当初我的确对不住他,”孟珝打断她,目光灼灼,“可你又有何处对不住他?”
“难道,你当初的确想嫁给孟峥?”
“……”
黎可盈懒得理会他,刚要转身走,方才离开的婢女又回来了,身后跟着苏娘子身边的人。
二人皆是一顿。孟珝下意识看向黎可盈,见她冷着一张脸,他面色也冷了些许。
“何事?”他冷声问。
苏娘子是孟珝一年前娶进府中的妾室。
苏娘子母家苏家是上京城的富商,与朝中许多官员暗中有来往,所以苏氏虽是妾室,但也的确算是娶进来的。
苏娘子身边的婢女道:“回大公子,明日是苏夫人的生辰,我们娘子思母心切,差奴婢来请示少夫人,明日我们娘子想出府,回一趟苏家。”
黎可盈面上没什么表情,淡声道:“我不管事,这些不必来问我,直接禀明母亲便是。”
婢女下意识看向孟珝,见他冷着脸,当即不敢再说,只躬身应下。
婢女刚要退下,孟珝冷声道:“此等小事,日后不必来烦扰少夫人。”
“是。”
黎可盈却像是未听到,看也未看孟珝一眼,径直回房去了。
孟元晓从大哥大嫂的院子出来,一眼瞧见靠在树下的二哥。
“二哥!”孟元晓眼睛一亮,飞快地跑过去,像以前一样扑到孟峥怀里。
孟峥被她扑了个满怀,看着她好笑道:“都嫁人了,还这般没大没小,起来。”
“不要!”孟元晓脑袋埋在他胸前,手臂扒在他身上。自己的二哥,有什么好避嫌的?
她有些委屈,仰头道:“二哥,我好想你,方才怎没瞧见你?我还以为,一回来就能见到你呢!”
“这不是见到了?”孟峥道,“昨夜第一次当值,遇到点事,下值回来迟了些。”
孟元晓闻言惊喜,“二哥你到殿前司任职啦?”
“嗯。”孟峥应下,等了等,见她不肯起来,揪着她后背的衣裳将她提溜开来。
将人从怀里提溜出去,他下意识往月洞门里面看了一眼。
站在这处可以瞧见院子里面,但站在院子里却不易察觉到这处。
所以院子里的人,并不会留意到他们。
孟元晓顺着二哥的视线往月洞门里一瞧,恰好瞧见大哥同大嫂站在一处,在说着什么。
“……”
亏她还以为二哥是在这处特意候着她,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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