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颊一片绯红,冯氏心里便有底了。
她笑着戳了戳自家闺女的额头,“就会闹腾你母亲我。罢了,母亲知道了,这几日你不许胡闹,过几日,崔府也该来人了。”
冯氏离开后,孟元晓瞧见榻上的话本,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其实在央大哥帮她寻话本前,她先请陆二郎帮她寻了。
那日她红着脸闯到陆二郎面前,请他帮她寻话本,又特意强调她已经同小姐妹们保证,一定能弄到话本。
甚至她故意放出大话,就是为了寻个借口去见陆二郎,也是为了让他不能拒绝她。
陆二郎果然没有拒绝她,却也没有提及他要同明月结亲的事。
若早知道他同明月要结亲,她才不会不顾矜持,主动去找他呢!
孟元晓委屈又懊恼,红着眼眶将话本丢到角落,再不想看了。
接下来,她一连几日将自己关在房中,就连每日给母亲请安都找了托词未去。
冯氏心里纳闷,头一两日只当她是害羞,后来才察觉不对。
这日冯氏无事,正要去闺女院里瞧瞧,恰好赖嬷嬷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帖子,“夫人,张府的帖子,张小姐约小姐明日游湖。”
冯氏便又坐了回去,摆摆手道:“给圆圆送去吧。”
果然,不过一刻多钟,孟元晓便跑了来,央她允许她明日出去玩。
冯氏盯着自家闺女仔细瞧了瞧,见她面色红润,几日不见竟还胖了些,这才放下心来。
她好笑问:“这几日净躲在房中偷吃了?”
孟元晓闻言,下意识用手捏了捏自己脸颊上的肉。
头两日她心里难受,躲在房中忍不住吃了些甜食。她要吃,又没有人拦她,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等到不那么难受了,又怕那日被母亲瞧出心思,便躲在房中纠结着,忍不住又吃了一些。
竟果真吃胖了些。
孟元晓正懊恼着,冯氏道:“想去便去,只是如今你要定亲了,同人在一处玩,言语上更要多加注意,莫要被人捉住错处,可记住了?”
“我知道了。”
翌日一早,孟元晓开心地出门赴约。
天气渐暖,明月约她游湖,一同来的有七八个小娘子,都是上京城的贵女。
大家坐在花船里,小声说着半月后长公主生辰宴的事。
半月后是长公主三十五岁生辰,在长公主府设宴,邀请上京城的勋贵家眷赴宴。
今日过来的小娘子,家中大都有四品官职以上的长辈,家中都收到帖子,届时会随长辈一同赴宴。
先帝驾崩一年有余,新帝年幼病弱,由长公主临朝,暂代朝政。
因着这个关系,今日大家谈论起来也都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讳莫如深。
毕竟长公主以女子之身摄政,本就有违伦常。
更何况长公主近来在推行的新政,她们或多或少也听来一些,不愿说错话,给家中徒惹祸端。
长公主的长子荣郡王年纪已满十八岁,说是生辰宴,其实是为荣郡王相看贵女设的宴席。
其他去赴宴的夫人们,也可借此机会为自家郎君相看。
旁的事情,小娘子们不敢讨论,只叽叽喳喳说着到时各自表演什么才艺。
孟元晓好奇地听着,正犯愁自己没有拿得出手的技艺,不知到时该如何蒙混过关时,便有人点到她了。
“元晓,你到时准备表演什么?”
“是啊,大家都说,你为何不说?难道是怕说出来被人抢了先,到时抢你风头?”
孟元晓尚未开口,便有人先道:“也就我们犯愁,元晓哪会犯愁?去年长公主府的仲秋宴上,元晓不就凭一幅画大出风头?”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谁都听得出来,是在挤兑她。
孟元晓不爱读书,但她画功的确了得,在上京城的贵女间都出了名的。
长公主的生辰宴虽是为荣郡王相看贵女,但在场无人不知,其实长公主早已有儿媳人选,不过借此机会让两个年轻人见上一面,再在宴会上让准儿媳出个风头。
长公主相中的贵女最擅长的便是作画,到时孟元晓若果真在作画上抢了人风头,只怕要把长公主得罪了。
孟元晓又不傻,怎会不知其中要害?
可人家这话面上也寻不出错处,她忍不住有些恼了,还未想好如何回怼过去,张明月先不依了。
“圆圆选什么与你何干?无论选什么,都能将你比下去就是了。你是在家被姊妹欺负了,又不敢回嘴,出来拿圆圆当软柿子捏?”
“你在家里可敢这么横?要我说,你先别管别人,先顾好自己,别到时又被你那庶妹抢了风头。”
方才开口的贵女虽是家中嫡女,但外祖家没落了,所以在家中并不受宠,反倒是姨娘生的几个儿女更得父亲喜爱。
母女两个在家中没少受气,又被张明月毫不留情地奚落一番,登时红了眼眶,险些被气哭。
张明月却丝毫不给她留脸面,“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她啧道:“整日就知道哭,难怪被你庶妹压几头!”
游过湖,张明月不愿同她们继续玩,喊了孟元晓去张府。
上了马车,张明月抬手就在孟元晓额上点了点,恨铁不成钢道:“你怎就那么怂?先前用在我身上的本事呢?”
孟元晓拍开她的手,哼哼道:“即便你不开口,我也知道怼她的!”
张明月嗤笑道:“就凭你那张笨嘴?”
孟元晓翻了个白眼,心道我的嘴巴可不笨,明明是你的嘴巴太凶了而已。
除了明月,她同别人斗嘴,还从没输过呢!
也不对,对上棠哥哥,她可不就吃过好几次亏?
突然想到崔新棠,孟元晓脸忍不住有些红了。
到了张府,便有管事迎上来禀事。
禀报的是亲戚府上贺礼的事,孟元晓不懂这些,但张明月不慌不乱,很快作出决断。
管事笑呵呵应下,依言下去办事了。
等到进到房中,瞧见榻上摞着的账簿,孟元晓更是惊讶,“明月,你开始管家了?”
“跟着我母亲学一些,”张明月随口道,“反正迟早都要学,早些学会总没有坏处。”
这般说着,二人净了手,脱掉鞋子上了榻,孟元晓一眼瞧见榻上的话本。
正是那日棠哥哥给她寻来的话本,只是封面上没有“榆下书生”的亲笔签名。
她好奇地摸过话本翻了翻,“明月你从哪里得来的话本?这话本可难得了呢!”
可不是难得?她大哥都没能帮她弄到。
“陆二郎送的。”张明月道。
孟元晓翻着话本的手一顿。
明明她已经不怎么在意了的,可听到明月的话,心还是像被人猛地揪了一下。
她紧紧抿着唇瓣,半晌才闷声问:“他何时送你的话本?”
“就是去你家的前两日,所以那日你要送我话本,我没要。”
所以陆二郎其实弄到话本了,却没有送她,而是送给明月了。
可这本就是人之常情,他都要与明月定亲了,本就该送给明月的。
手里的话本突然就有些烫手,孟元晓沉默下来,鼻腔里一阵酸涩。
张明月奇怪地看她一眼,“也就只比你早两日,我又没有拿出来抢你风头,至于不高兴吗?要是你没弄到话本,我还想着把这本送你的。”
“哦。”
张明月睨她一眼,懒得理她了。
既然陆二郎要与明月定亲,孟元晓便不会对他再有什么想法。
等到心里没那么难受了,她放下话本问:“明月,听说你要同陆二郎定亲了是吗?”
张明月斟茶的手一顿,竟难得红了脸。
“你从哪里听来的?那不过是我母亲与陆夫人一厢情愿罢了,陆二郎已经有心上人。”
“是谁?”孟元晓下意识问。
问完才察觉失言,她的语气太过急切了些。
好在明月并未多想,只摇头道:“不知道,我也只是听别人说的。”
“哦。”孟元晓讪讪。
她随即想到一事,“我母亲已经知道了,其他府上肯定也有听说,陆二郎既然不愿意,为何还要让陆夫人与张府走动?”
张明月脸上有些不自然,她垂着眸子,可孟元晓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
是了,明月从不吃亏的性子,怎会容许陆二郎这样占她便宜?
除非……
孟元晓心砰砰跳了跳,蓦地想起一些事。
她们同陆二郎一起玩过几次,先前她的注意力都在陆二郎身上,未留意明月。
如今回想起来,明月性子豪爽,对谁都是大咧咧的模样,但对陆二郎是有些不一样的。
她正惊骇时,张明月“嘭”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圆圆,我要找陆二郎问清楚。”
孟元晓愣了愣:“啊?”
张明月神色认真,“你陪我一起。”
孟元晓吞了吞口水,“我,我去不好吧……”
张明月却一把拉住她的手,“好圆圆,你不去,只我自己去,别人看到定会多想。他若果真有心上人,日后我们就都不理他了。”
孟元晓:“……”
张明月像是早就打定主意了,不容孟元晓拒绝,过了晌,直接拉着她杀到国子监门外。
到时恰好刚到下学的时辰,她们二人躲在稍远处的梧桐树后等着,遣了小厮去堵陆二郎。
只是还未堵到陆二郎,却先瞧见从国子监出来的崔新棠。
孟元晓刚从梧桐树后探出脑袋,恰好就撞上崔新棠看过来的视线。
从那日在孟府花园见过之后,孟元晓再未见过他,乍然瞧见他,她不由惊讶。
崔新棠瞧见她,面上也闪过诧异。他很快收回视线,同身旁的人继续说着话。
原本瞧见他,孟元晓该是十分高兴的,今日却忍不住地心虚。
眼看着崔新棠同人说完话,抬脚就要过来,她心下一阵紧张,“明月,我今日的功课还没有写完,先回家了哈!”
说完,不待明月拉住她,便逃也般往孟府的马车跑去。
她脚下步子飞快,却不及崔新棠长腿阔步。
未及走到马车旁,赶车的小厮便笑嘻嘻朝她身后作揖:“见过崔大公子!”
这下孟元晓却是躲不得了,她步子刚放缓了些,身后便伸来一只大手,捏住她颈后衣领,将她捉住。
“跑什么?”
孟元晓讪讪转过身,挤出一个甜笑:“棠哥哥,好巧呀!”
在崔新棠面前从来没有顾忌的人,今日脸却忍不住红了。
崔新棠顿了顿,松开她的衣领。
“来这里做什么?”
孟元晓支支吾吾不知如何答,硬着头皮道:“棠哥哥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便也来做什么。”
崔新棠转身往后看了看,恰好看到陆二郎从国子监大门出来。
更巧的是,陆二郎瞧见了他们,也正在朝他们看过来。
崔新棠转回身看着孟元晓,扬了扬眉,“我是来找人的,圆圆也是?”
“不是!”孟元晓当即摇头。
崔新棠盯着她看了片刻,倒是没有说什么。
“走吧。”他道。
孟元晓跟在他身后闷头走到马车旁,却不料崔新棠竟也在孟府的马车旁停下了。
“棠哥哥你的马车呢?”
“没跟来,”崔新棠看她一眼,抬脚上了马车,“搭你的车。”
上了马车,孟元晓正有些不自在时,崔新棠突然问:“孟府换了厨娘?”
孟元晓懵了懵,“没有,怎么了?”
崔新棠笑了笑:“瞧你这几日吃得不错。”
孟元晓:“……”
她有些恼了,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又在腰间捏了捏。
肉是多了一点,但腰还是很细的。
她哼哼道:“也没有胖很多,也就胖了一点点。”
崔新棠顺着她的话,视线落在她腰间。
先前更多是将她当妹妹看待,只觉得她太纤瘦了些,所以在一处时,只想让她多吃些,见到好吃的,也会顺手买来送她。
今日才留意到,她腰肢着实纤细,盈盈一握,他两只手环握住绰绰有余。
乍然想到此处,脑中便难以自制地闪过一些别的画面。
崔新棠难得也生了几分不自在,他喉咙紧了紧,不着痕迹地从孟元晓腰间移开视线。
喉咙一阵干渴,顺手斟了一盏茶,海饮下。
孟元晓捏着腰间的软肉,兀自懊恼了会儿,暗自下定决心接下来要少吃些,抬头便见崔新棠耳尖红了。
她险些以为自己瞧错了,眨眨眼刚要开口,不妨崔新棠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崔新棠生得好看,此刻一双深邃的凤眸似笑非笑看着她,他自己脸上没什么,倒是孟元晓的脸一下子更红了。
崔新棠看在眼中,转而从袖筒里掏出一个卷起的画轴,递给她。
孟元晓红着脸接过来,拆开画轴瞧见上面的画,一眼便认出,这是她最喜欢的书画大师的亲笔画作。
她一双杏眸登时亮了起来,“棠哥哥你怎样弄到的?”
那个大师早已经隐居避世,许久未有书画问世了。
崔新棠抬手给她斟了一盏茶,只道:“前几日离京一趟,偶然得了机会,去拜访了一次。”
他说得轻松,可孟元晓知道,那个大师轻易难寻得踪迹,棠哥哥能见到人,定费了很大一番功夫。
她盯着手里的画卷,爱不释手,仔细欣赏一番,才小小翼翼收起来。
崔新棠道:“原本想让孟珝拿给你的,今日遇见了,便给你。”
孟元晓弯了弯眼睛,“谢谢棠哥哥。”
崔新棠看着她,要笑不笑得,突然问:“方才是去见陆二郎的?”
孟元晓刚抿了一口茶,闻言险些被呛住。
她慌忙护好一旁的画轴,一连咳嗽几声才缓了些许,“不是……”
崔新棠坐在她对面,一双长腿交叠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没有开口。
孟元晓便知道瞒不过他。
先前她和明月同陆二郎几人一起玩时,便被崔新棠撞见过两次,那两次他瞧见她,便将她喊走了。
原本孟元晓觉得自己对陆二郎那点心思藏得很隐秘,眼下却不敢确定了。
她尴尬又有些窘迫,手指揪着衣襟,小声道:“我是陪明月来的。”
说完她心忍不住提起,却听崔新棠“嗯”了一声。
孟元晓一双漂亮的杏眸闪了闪,一颗心倏地落回肚子里。
她还以为棠哥哥不会相信呢!
崔新棠将手中茶水饮尽,放下茶盏,出声吩咐小厮停车。
孟元晓惊讶,“棠哥哥你不跟我一起回孟府吗?”
崔新棠刚要起身,闻言笑着看向她。
孟元晓一张俏脸皱了皱,“棠哥哥,先生布置的功课我还没有写,可是先生明日便要检查了。”
崔新棠:“……”
孟元晓扯住他的衣袖,软声央他:“棠哥哥,你跟我一起回去,帮我写功课嘛!或者,你帮我向先生求求情,再宽限我几天。”
崔新棠:“先生可不会听我的。”
孟元晓险些哭了,先生这几日不在,却布置了一堆功课,她只顾着玩,功课半点没写。
前边红芍同小厮坐在一处,插嘴道:“小姐,崔大公子先前能随意出入孟府,如今可不能了。”
他先前出入孟府,是寻孟珝。可如今他们二人在议亲,若他仍时常出入孟府,少不得要传出流言来。
孟元晓一下子明白过来红芍这话的意思。
她脸上一阵烫热,慌忙松开崔新棠的衣袖。
“棠哥哥,你,你去忙吧。”
崔新棠又看她一眼,才起身下了马车。
孟元晓正闷闷不乐,车窗的帘子却被从外面撩开。
崔新棠站在马车外,轻叹一口气问:“功课还差哪些?”
孟元晓登时眉开眼笑,扑到窗边,叽里呱啦将先生布置的功课告诉他。
崔新棠无奈道:“明日我让人给你送来。”
孟元晓喜出望外,想也不想,半个身子探出马车外,抱住崔新棠,“吧唧”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我就知道,棠哥哥最好了!”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转眼到了长公主的生辰宴,今日来赴宴的不只有女眷,还有各府中尚未娶妻的郎君们。
女眷们在后院,郎君们则在前面由驸马和荣郡王接待。
孟元晓都想好了,生辰宴上她与明月合奏一曲,明月弹琴,她吹笛子。
明月熟通音律,有明月帮衬着,她就算吹得跑调,也总能被明月拉回来,不至于出丑。
这般想着,宴席上等别的贵女陆续展示过才艺,孟元晓才瞅了个不引人注意的时机,拉着明月一起奏了一曲。
一曲完毕她松了口气,连忙跑回母亲身边,俏皮地冲母亲吐了吐舌头。
本想着这就是过了,接下来就是吃吃玩玩,却不料长公主竟注意到了她。
长公主相中的女郎果然凭一副画技惊四座,孟元晓兴冲冲地凑上去瞧热闹,长公主却点了她的名字,问:“你便是孟大人的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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