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花她一字不识(雨后池上)

“这位同志，介绍一下你自己哈，还有表演啥节目呢？”男青年笑着问，他是上一个表演者，巴不得看下一个的笑话。
章林珊见大哥一脸懵，旁小声的解释：“大哥，大家玩游戏呢，谁拿到大红花就介绍自己，然后表演节目。”
章林一看着大红花，眉头皱了起来，就在章林珊以为他不愿意时，章林一忽然就站了起来，举起大红花，说：“我叫章林一，这位是我爱人，真桃，”章林一说着转身指了下真桃。
全场都哄笑了起来。
真桃更是一脸茫然。
“大哥，人家只要介绍你自己。”章林珊翻白眼。她大哥也还没老嘛，怎么一身老年气。
章林一也愣了下。
但那个青年也没放过这个机会，起哄道：“既然搞错了，那就一起表演个节目吧！”

话音落下, 一车厢的小青年都来了兴致，不打算放过章林一和真桃，全都乱哄叫起来。
“来一个！”
“来一个！”
“来一个！”
青年们气氛热烈, 高涨，车厢里的掌声完全盖过了轰隆隆地火车声, 连空气都充满了活力与希望。
章林一笑着摆手推脱, 说：“我也不会唱歌跳舞。”
“随便啊, 随便什么都行！”青年们哄闹着, 非要他们来个节目不可。
章林一回头去看真桃。
真桃正背着大伙, 默默地看着窗外，仿佛没听到大家的声音，安静的像存在另一个世界。那背影与窗外的景致融合, 宛如一幅淡墨画, 静静地诉说着内心的孤寂与思乡之情，也与车厢内的欢声笑语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格外沉重落寞。
章林一心中不忍，忽然一个跳过来拍了下真桃的肩膀。
“你好啊, 我是西河村的李建民, 轮到你们表演节目了。”李建民笑着, 看到真桃红晕的眼眶，神情僵了下，欲要再开口, 被章林一拦下了。
“就我来吧。”章林一说。
李建民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说：“那……一个人表演也一样啦。”
一车厢的人也都看出情况，他们全都是与家人刚刚分离，谁心里也不好过, 也都没再坚持，不一会又都叫起来：“章林一你要表演什么啊？”
真桃怔怔地看着这群人，还没从自己的情绪里出来。
章林一看她一眼，笑了下，走到走廊前方，站定后，清了清了嗓子，转身就起了个调，“啊”了一声，却发现起高了，卡了一下，捂住脖子咳了起来。
惹得车厢的人都笑了起来。
真桃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下意识地笑起来，双眸弯成了新月。
章林一摇头摆脑，神情恢复后，故弄玄虚地抬起手压了压，车厢内的笑声瞬间停住，无数双眼睛期期地望着他。
他咽了咽口水，挺起胸膛，捏着嗓子，起了调：“起～驾～”
真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四周也就静了几秒，马上叫起来：“贵妃醉酒啊，他演贵妃醉酒呢！”
“有意思！”
“继续，继续！”
闹哄中，有人开始人声伴奏了。真桃够着脑袋往四周扫了眼，脸颊飞红，好像是她自己在唱一样，倏地缩了回去。
章林一一点不羞，不慌不忙地扯起袖子，就像穿着戏服，假装手里拉着水袖，踩着小碎步，走着弧线，绕到了真桃前方，又转了个圈，再转身时，手里的水袖被他变成了一把扇子，挡着自己的脸，凑到了真桃面前。
真桃惊到，往后退了点，眸光闪动，看着眼前的人慢慢拉开当做扇子的衣袖，露出了一张笑脸。
真桃看着那双一如既往清澈的眼睛，有一瞬间呆住了。
章林一拉着当做扇子的衣袖换了个边，笑了下，咿呀婉转地唱起来：“海～～岛～～”唱着一个转身，转到了走廊中央，慢悠悠地继续唱：“冰轮～初～”接着扬起袖子，又唱：“转腾～”
他唱的有模有样，可声音并不细，更没有女性的特质，但还是引得众人叫好，全跟着摇头晃脑起来。
真桃盯着他，嘴角微扬，眼里是他胡乱晃动的动作，脑袋里全是两人一起看戏的画面，一时间有些感动。她想的太入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忽然一阵掌声，将她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章林一微喘着气，坐回到真桃身边，问：“我表……”还未说完，倏地闭上了嘴巴。
他嗓子还没变回来，声音还是细细的，话落，全车厢的人又都笑了起来。
章林一也笑，向大家做了个求饶的动作，转头笑着问真桃：“我表演的怎么样？”
真桃看着他，问：“什么时候学的？”
“没学，多听你唱两遍就会了。”章林一说。
真桃睇他一眼。
章林一嬉皮笑脸，转而变向严肃，又问：“心情好点了吗？没好我再来一个曲子？”
他说着就要起身，被真桃一把抓住。
真桃朝他点了点头，说：“我好多了。”
这时候游戏又进入了新一轮的火热，有人在唱不知道什么语言的歌曲，大家都站了起来，手牵手围在一起跳舞，跟着车厢一起摇摆。
章林一回头看了眼，凑到真桃耳边小声说：“你要看，以后我只演给你一个人看。”
真桃往他胸口推了一把，嫣然一笑，说：“我才不要看，你演的又不好看。”
“你笑了啊，笑了就不再哭了哦。”章林一捂着胸口，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
真桃睨他一眼，笑了一下，又瞥他，抿着双唇，看向了窗外，嘴角不自觉上扬，映在了窗户上。
章林珊坐在对面，看着直“啧啧”，再看向陈墨，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一本书，已经看了一大半。
“吃饭了！”忽然一道声音在车厢头响起，本就热闹的车厢“哇”地一声，气氛更加高涨了，一群人拥到了车厢头。
真桃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不急，不急，大家回到位置，一个个的发，每个人都有的！”两个工作人员拎着一个大桶，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铁夹子，一人另个一只手拎了个袋子。拿夹子工作人员用夹子敲了敲桶身，发出闷闷地“咚咚”声。
大伙都往后退，退到了自己的位置，够着脑袋看着大桶，搓着手等着放饭。
“哇！是馒头！”坐在第一排的青年分到一个馒头，惊讶地叫出了声，迫不及待就是一口，大口大口嚼起来。那人嚼的太快，又急，馒头屑从嘴边落下来，掉到了身上，吓的他猛地停住，抬起胸膛，小心翼翼地捏住馒头屑，生怕再掉了下去，倏地一下扔进了嘴里。
四周看的人两眼放光，吞了吞口水。
“一份咸菜。”另一个工作人员又抓了把咸菜出来。
“还有咸菜！可以啊！这趟值了！”有人叫起来。
工作人员笑，拎着桶往后去，一只手才刚伸出，馒头就被抢了过去，只好笑着说：“每个人有两个，都有，都够的！”
两个？！坐在后头的人都抻长了脑袋，巴巴地看着，口水差点要流出来。
“我就说是好事吧，咱们是去支援的，肯定是要管咱们吃的，吃不饱建设啥啊，是不是啊大伙！”
“谁说不是呢！”捧着馒头啃的开心的们人囫囵道。
“我们日子要好起来咯！”一个个都沉浸在有馒头吃的日子，看着朝他们走来的工作人员，喜上眉梢。
章林一和真桃很镇静，目光却巴巴地，一直等工作人员一路发放，走到他们跟前。
工作人员拿了两个馒头递了过去，章林一接过转手就给了真桃，再接过两个，自己留了一个，另一个又塞给了真桃。
真桃看着怀里的三个馒头，皱眉说：“我吃不了那么多，一个就好了。”
“多吃点，路上还长得很，听说要走三、四个月呢。”章林一毫不在意，啃了口馒头，笑着说。
其实馒头并没有那么好吃，有点硬硬的，吃在嘴巴里还有些磕牙，但这已经是最好的食物了。
“那就留着吧，你肚子饿的时候再吃。”真桃说着拿出小布袋把馒头往里塞。
她其实有些吃不下，这种状况已经有几天了。只是她并有没有放在心上，只认为是心情不好所以吃不下。
章林一也没说什么，拿出水壶倒了杯水递了过去，说：“有点噎，喝点水。”
真桃“嗯”了声，接过喝了起来，手里的馒头始终都没有动。
不一会，整个车厢就全是馒头飘香，已经吃完馒头的人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摸着肚皮，回味舌尖最后的味道，畅想着未来美好的日子。
“怎么样？吃的还够吗？”冯琨不知什么时候又飘了过来，出现在章林一座位旁边。
章林珊啃一口馒头，看他一眼，跟他开玩笑：“不够难道还有啊？”
冯琨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说：“没有了，我可以把我的给你们。”
“不用了，我们够了。”章林一说。
冯琨更不好意思了，他也不知道王强让他多关照是什么意思，他又能怎么关照，吃的喝的都是定额的，他也变不出别的什么。忽然他看到真桃手里的馒头，奇怪地问：“怎么不吃啊？”
“我现在还不饿，等会饿了就吃。”真桃微笑着说。
冯琨“哦”了声，说：“那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真桃“嗯”了声，点了点头。
“冯秘书，你们安排的好啊！”有人看到冯琨，叫起来。
“是啊，我还以为没有吃的呢！”
“就是，我还想呢，要是一路饿过去怎么支援建设啊！”
话落，惹得大家伙一阵哄笑。
冯理走到过道中间，站定后，发表官方言论，一本正经说：“这都是应该的，也请大家放心，领导们早就想到了，一定会解决大家吃饭问题的！”
“好啊！好啊！好啊！”
“我们来对了！”
青年们一个个笑容满面，叫声也比先前大了不少。
“我们新疆好地方啊，天山南北好牧场啊……”忽然有人唱起了新疆歌曲，歌声悠扬，声音洪亮。
众人愣了一秒，一个年轻女孩跑出来拉住冯琨的手，她一手搁在下巴下方，摆动着脑袋，忽然就跳起舞来。
这首歌在广播里已经放了大半年，不会唱的也都会哼了。一时间，所有人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围了过去。他们唱起歌，跳起舞，仿佛他们的美好未来就在眼前。

第103章
不过好景并没有持续太久。火车哐哐哐, 一路走走停停，模糊了日子，没人知道到底在哪里停留, 只知道上车的人越来越多，吃的越来越少。
前段时间还是两个馒头, 昨天就变成一个馒头, 今天更是只有半个馒头了。
青年们早前的热情被慢慢消磨, 一个个耷拉在椅子上, 暮气沉沉, 车厢里弥漫着消沉的气息。
车轮轰隆作响，又到了放饭时间，工作人员拎着大桶准时出现在车厢入口。
青年们个个眼里放光, 还是不死心, 有人大声问：“今天有几个馒头啊？”
“每个人半个。”工作人员刚说完，立马有人抱怨地叫起来：“怎么又是半个啊！根本吃不饱！”
“昨晚我饿的没睡着！”
“是啊，这样下去我们还能活着到新疆吗？”
“半条小命都没了！”
抱怨声混在车轮的碾轧声中，如阵阵波浪翻涌。
但工作人员也只是放饭, 解决不了问题, 面色如常地友情提示道：“前面马上到站了, 会稍作休息，大家可以下车找点吃的。”
“什么啊，要我们自己花钱吃饭啊”
“哪有这样的！”
大伙一听, 不愿意了，又叫了起来。
工作人员见状, 也没有再出声，默不作声地开始依次发放馒头。
每走到一处，工作人员都会被骂上两句, 不过他们像是习以为常了，面不改色。
发到章林一这里。章林一接过一个馒头，问工作人员：“前面停在哪里？”
工作人员微微一愣，说：“到陕西境内了，已经走了不少日子了。”
“那里会有吃的吗？”章林一有些怀疑。这年头吃的都紧张，哪里还会有卖吃的，而且他们也没票，怎么买呢。
“各省情况都不一样，有肯定有的，到站了你再去看看。”工作人员已经走过多次了，又说：“都是附近的村民做的，给钱就能买。”
章林一点头，道了声：“谢谢。”
“怎么样，还好吗？”章林一转身问真桃，眼里满是担忧。
别人没记着日子，章林一却是记着的。因为从真桃上车开始，就一直不太怎么吃东西，就算吃也像小鸟一样，随便叼几口，就不吃了，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一个半月。
真桃摇头，说：“我没事，挺好的。”她说着拿过章林一手里的埋头，捏了一小块塞进了嘴里。
“大嫂，你这也吃的太少了。”章林珊一口塞进半个馒头，囫囵着说：“听说时间还长着呢，吃太少了熬不住的。”
章林一白了她一眼，转头又一脸温柔，对真桃说：“等会到站了我下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也不用吧，我可能是第一次坐火车，有些不适应。”真桃说。
章林一笑了下，说：“到新疆还要很久，而且半个馒头也不够我们吃的。”他说着看了眼章林珊，那姑娘早就啃完了半个馒头，正在舔黏在指尖的馒头屑。他视线转向旁边的陈墨，半个馒头一动未动，脑袋恨不得埋进书里。
章林一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一个个的，都是操不完的心。
说着，火车已经刹车，发出刺耳的声音。
章林一从车窗看出去，火车慢慢滑进站台，忽然从站台四周的树丛里涌出黑压压一群人，等那些人靠近，章林一才看清他们手里拎着篮子，背上挂着布袋子。
火车还没停住，那些人往车身上扒，够着窗户，拍打车厢，大声叫唤：“玉米面馒头、红薯，野菜，要不要啊！要不要啊！”
车身被拍的震天响，忽然响起一道哨声，一群人“轰”地一下又散开了，散到了站台边缘，巴巴地望着火车。
“呲啦”一声，火车停稳。
“我下去看看。”章林一轻轻拍了拍真桃的手，刚起身，对面的陈墨也站了起来。
“我也去。”陈墨说。
章林一看着他，迟疑了一会。
陈墨收起书，说：“有个照应。”
章林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往门口走了过去。
陈墨微顿，赶紧跟了过去。
“火车要加料添煤，会停久一些，可以下去活动下。”工作人员出来吼了声。
车上的人一涌而下，大部分都下了车。有站在站台边抻腰，有围着站台走路，有围成一堆闲聊，也有不少人也往小贩那去了。
真桃坐着没动，从窗户里看看章林一。
“大嫂，要下去动动吗？”章林珊问真桃。
真桃觉得身子沉，不想动，摇了摇头，说：“我站会就好。”说着就站了起来，走到走廊中间，来回踱步，视线却一直黏着外面的章林一。
“那我也不去了，我陪着你。”章林珊也站了起来，前后左右扭动起身子，嘴里念叨着：“这新疆也太远了，还得多久才到啊，到了就解放了！”忽然她定住身子，盯着真桃，说：“大嫂，我怎么觉得你有点肿？”
真桃一愣，摸着脸庞，说：“不会吧，我吃的也不多。”
章林珊眼梢微抬，说：“就是吃的太少，又坐太久了啊，才会肿啊。”
真桃笑了下，又看向了窗外。
章林一和陈墨往小贩那去。
一群人蹲在草丛里头，看着有人过来，都围了上去。
“我家的玉米面馒头好，看看啊！”
“红薯要不要？刚烤出来的！”
“野菜，腌制过的野菜要不要？好吃的很哩！”
“饼子，自家做的玉米饼子！”
章林一走一户就翻开篮子看一眼，再盖上。
“不好吗？”陈墨跟着身后，不解地问。
章林一回头看了他一眼，陈墨不说话了。
章林一走到卖饼的人跟前，掀开布盖头看了眼。玉米面饼表面坑坑洼洼，麦糠清晰可见，但好像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真桃几乎都不吃馒头，章林一想让她能吃点别的什么东西，斟酌再三，买了玉米面饼和烤红薯。
他抱着东西往回走，才走两步，忽然转头，看着陈墨，没好气地问：“你要吃点什么？”
陈墨本意是陪着章林一，以防碰到什么乱子，没想到章林一居然会问他要吃什么，一时有些尴尬，摆手道：“不用，我馒头就够了。”
章林一睇他一眼：“你是够了，林珊呢？”说着又转了回去。
“天气冷，这些还可以多放几天。”章林一一边说，一边又拿了几个玉米面馒头和腌制野菜，塞进了陈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