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支援边疆是件光荣的事情,”王强继续说。他停了停,再开口时多了几分恳求:“就当是我请你们帮我这个忙。”
三人继续对视,一言不发,安静到耳边只有空气滑过的声音。
事已至此,真桃和章林一都很清楚,这根本不是他们答应不答应的事了,他们所谓的坚持根本就是徒劳,恨只恨吴玉兰怀的是个好时候。
而且他们也打心底明白,原来一直欣赏他们的王书记也不过是个只为保住自己的乌纱帽的普通干部。傻是他们,是他们自己把自己的人生交在他人手上,傻到相信他会为了他们争取。
人呐,自私的可怕。
想到这些,真桃也只能笑了。
她垂眸扯了下嘴角,握住章林一的手,抬头看向王强,说:“王书记,我们是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吗?”
第95章
章林一还想争取, 可看着眼下的情况,特别是王强一副看似亲和,实则强硬的模样, 也只好妥协了,改口道:“确定我们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王强心里多少有些愧疚的。
但他自认为他是有原则而且正派的人, 这些都不影响他依旧死板。所以他是不可能拉下面子去使刘洋那种阴招, 更不可能让有心之人有拿捏他的把柄, 所以也只能公平对待。再说了真桃确实没有怀孕, 实在找不出其他能留下的理由。
他在心里解释。虽然愧疚、纠结,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保全自己。
王强看着两人,眼睫微沉,点了点头, 开口时声音略有几分低沉, 严肃道:“是,什么都可以。”
话落,房间陷入了可怕的安静。
真桃心中一沉,有一丝恍惚, 心底最后一丝希望幻灭, 虽然不愿接受, 但毫无办法了,一种毫无回旋余地的无力感包裹全身,冷汗顺着脊背“哗”地沁出来。她下意识地抓住了章林一的手。
多讽刺啊, 他们不是高高兴兴来的,可为什么会这样?他们怎么就这么被发配了?她的人生怎么就在一句话间变了方向?那可是她自己的人生啊, 为什么他人可以如此随意对待?她和章林一明明都在努力用心生活,一直向往着更好的生活,为什么是这种结果?
真桃觉得自己还不如一缕飘零的柳絮丝。
感受过陈治莫名的死亡, 真桃再次震撼原来他们每个人根本就不属于自己,他们全都是无法掌控自己的人,好像一颗棋子,不!连棋子都是可以被放到需要的地方,他们不是,他们是可以随意抛弃的,他们更像黄土地上的灰尘,随便挥一把扫把就可以彻彻底底地甩走,也不用负任何责任。
对,他们就是尘埃,虚无缥缈的尘埃。
真桃越想越多,身体不禁微微发抖,忽然手中传来一股轻轻的力道。她倏然回神,一偏头,正好落进了章林一的眼里。
那双眼清澈,纯净,如初见,不沾一点世间的纷扰。
好像章林一就是有这种能力,宠辱不惊。真桃看着他,思绪又转入了另一个方向。
要是章林一没有回来,没有非要娶她,会不会就不用经历这些?那么他应该就会就过着他喜欢的生活,自由而随性。那多好啊。他本来就是一个向往自由的人啊。
章林一确实没想那么多,拉过真桃的手,凑过去,微微一笑,抬了抬下巴,说:“想提什么要求呢?”
真桃倏地回神,看着眼前淡定的男人,恍如初醒般眨了眨眼,然后深呼了一口气,心中沉住,看向了王强。
“我们有两个要求。”真桃说。
她说完看向章林一,章林一看一眼便知真桃的意思,点了点头,说:“你的要求就是我的。”
真桃从没觉得她如此有精神,胸腔充盈,全身充满了力量,看向王强,仰起下巴,说:“我们的要求是,第一解决章林珊和真凤扬的工作问题,能够进这次的企业。”
真桃算是豁出去了,但说出口,声音多少有点抖。
她在心里给自己鼓劲,是你王强说什么都可以提,那么她就提,还提最难实现的!谁让你王强安排她和章林一去新疆呢,那就得把家里的人安排好!
真桃说完,急促地呼了口气,看向了章林一。
章林一嘴角噙笑,握着她的手抓紧了些,然后点了点头,表示她要求的没错。
真桃手心都出汗了,松了口气,看向王强,继续说:“第二,那个房子,就是我们现在住的,能够让他们继续住。”
真桃说完,就紧盯着王强,心中默默盘算,还有漏掉的吗?她眼珠打了个转,倏地又看向了章林一。
男人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真桃嘴角微抖,笑起来,挺直身子。她有了底气,有人撑腰,什么都不怕了,然后转头目光坚毅地看向王强。
王强面色不改,如往常一样的亲和,一直都在听,没打断她的话。
真桃看着,深吸了一口气,心说,进入讲价阶段了,她一定要守住!
她目光铮铮地看着王强,眼神里透露出一股不后退,也不讨价还讲价的硬气。同时,她还在心底给自己找气,她才没提什么过份的要求,眼前是背叛他们的人,她不能对他心软,是领导干部又如何,她不会往后退!
而且他们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去到一个地图上都看不到的地方,要经受远离家人的相思痛苦,提两个要求都算少了。
但王强真的会答应吗?真桃定定地看着他,但心里多少有些发虚。
毕竟是个失信的人。
王强不动生色,看不出他任何表情变化,过了好一会,才笑着说:“提了两个,还有吗?”
真桃愣了下,倏地看向章林一。
章林一沉了沉,摇头,说:“就两个。”
“没了。”真桃转头说。
王强微笑,看着两人,又过了一会,轻轻拍了拍大腿,长呼一口气,指着两人说:“你们啊,胆子还是真不小!”
什么?真桃与章林一神色倏地一紧,相互对视,眼里透出一丝担忧和反感。
这口气是打算批评他们?是他们太贪婪,他根本不会答应?
不是他王强说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么,这是糊弄他们呢?真桃一口气堵在胸口,正要发泄,王强又开口了。
“你们是真敢提啊,跟组织公开谈条件,你们是第一个。”王强脸色变了,这次是笑着的,但语气中还是带了些批评的意味,就好像在说如此严肃、不容得拒绝的事情,哪有什么条件可讲。
真桃已经有些烦了,心说就算是砧板上的鱼,杀鱼人也是一刀致命,不需要反复戏弄吧!她恼火,忽然也不怕了,反正都到这份上了,反正也都是被摆弄的命运,她发顿火又如何呢。
真桃身子刚要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两句,对面的王强忽然大笑了两声,说:“我答应你们。”
真桃:?
真桃和章林一又对视,完全搞不懂到底王强哪句话是有效的。
“可惜了。”王强自顾自地长叹了一声。
创新发展需要灵活,敢想敢做敢闯的人,刚才他不过是想试探下两人。这下好了,他更加惋惜了。
或许这对夫妻真能把企业干好。王强僵硬地笑了笑,懊悔了几秒。
真桃和章林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都不接话,有些懵。
王强勉强地笑,说:“放心,不会再让你们失望了,在你们走之前一定会安排好,你们放心。”
真桃和章林一茫然,但还是点了点头。
话说到此,也没什么要再说的了,更没必要久留,两人起身跟王强告辞便走了。
回去的路上,街道上没什么人,天也阴沉沉的。
两人并肩走着,都没有说话,更加加重了沉闷阴沉的氛围。
忽然,真桃长叹了一口气。
章林一看过去,刚要开口安慰,真桃的声音传过来。
“你要是没有回来,就不用经历这些了。”真桃没有看章林一,双眼看着前方,目光忧郁无神。好像只是对自己说的一句话。
章林一微微怔了下,转而笑起来,说:“这是什么话,我肯定要回来啊。”
“我要回来娶你的。”章林一顿了下,又说。同时真桃停下了脚步,偏头看了过去,两人视线交接,碰撞出细碎的光。
真桃看着章林一的眼睛,心脏重重地跳了下。
“不要想过往的选择,不管我在哪里,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回来的,因为你在这里。”章林一继续说。
空旷寂寥的大街,好像放大了他的声音,真桃甚至感觉有回声在耳边盘旋,她心里暖烘烘的,但说不出任何话来。
章林一知道真桃在想什么,拉住她的手说:“我的父母早就走了,我其实在哪都一样,但你不一样,你有父母,还有凤扬,有更多的不舍……”
真桃看着他,胸腔忽然塞的满满的,鼻子一酸,眼泪涌了出来。
章林一话都没说完,慌忙地去给她擦眼泪,又将人拥进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脑勺,轻声说:“不怕,不怕,无论你在哪里,我都在,有我在,什么都不要怕。”
真桃哭的更厉害了,埋在章林一的肩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舍不得父母,舍不得真凤扬,更加心疼章林一,为他不值,就被这样发配走了,他们到底算什么!
章林一只觉得真桃是舍不得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远是远了点,肯定会组织我们回家探亲的,不哭了啊。”
真桃哭的他的心也疼,他虽然表面不显,可谁又愿意触手可及的美好前途忽然被摧毁呢?他不过是在隐忍,而且他相信自己,无论在哪里都可以活出光来。
“你是不是傻。”
好一会,真桃嗡嗡的声音从他肩窝传出来。
“他就那样把你弄走了,你都不生气?”真桃松开章林一,含着泪的双眼看着他。
章林一眼底闪过一丝黯淡,转瞬即逝,不甚在意地眉梢一挑,说:“这年头,哪里有得选,但我肯定不会让你跟着我过苦日子。”
这年头,哪里有得选。一句话,让真桃彻底懂了章林一的心,一瞬间,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真桃深深地看着章林一,哽咽着“嗯”了声。
真桃和章林一回铺子的时候,消失一段日子的吴玉兰和郑祥庆回来了。
吴玉兰微微后仰着身子,单手撑着后腰,像个鸭子一下八字脚正缓慢地一步一步上台阶,边走边埋怨:“哎呀,你扶着点我嘛。”
郑祥庆一侧肩膀背着几个布包,手里还拎着布袋子,另一手刚刚抬起来要去扶吴玉兰。
四个人撞个正着。
真桃看着吴玉兰瘪瘪的肚子,却摆出一副怀孕的样子,一股气直喷头顶,同时输了阵的挫败感席卷,两股气在体内缠绕冲撞,倏地停下了脚步。
她怕她自己再往前一步,就会踢翻吴玉兰的肚皮。
章林一见状,也随之停下了脚步。
吴玉兰却喜上眉梢,笑的嘴都合不拢,眼梢瞥见侧边的两人,嘴角一勾,拍了拍郑祥庆的手,也停了下来。
她看着真桃,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嘴角斜勾,笑的更盛了。
第96章
深秋的早晨, 落了霜,洒落一地的秸秆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晨间的阳光落在上面, 发出细细的金光。有些秸秆尖尖上挂着已经冻成了形的水滴,晨风吹过, 水滴与秸秆碰撞, 有轻盈清脆的声音在田野里回荡。
在这样的早晨, 真桃和章林一回了家。
一连几天都是阴霾天, 今天难得碰上一个大晴天, 阳光充沛,灿烂。如果不是要去告别,今天还真是个不错的家庭团聚日。
一家人都坐在堂屋里, 静静的。
金灿灿的阳光铺进屋里, 落了一大片。阳光金黄的小手拼命往前抻,企图占据更多的空间,好把一群人全都拥入自己的怀抱。
可怎么够也够不着。
阳光将屋子分割成了光亮和灰暗两个部分。在分界处的两端,坐着两个骨瘦如材的中年人, 一眼望去, 像两个老人。他们垂着脑袋, 脖子差不多折成了直角,右边那边有低低的抽噎声传出来。
阳光像金子一样在地上跳跃,旁边是抽噎声, 十分违和。
在真桃和章林一告知来意后,许久都没人说话了。几个人就这样维持着不同的姿势, 不同的方位,沉默着。
真家爸妈无法接受,明明前些日子还传来好消息, 怎么今天又会这番变化?真妈妈想着,眼泪顺着干树皮一样的脸庞流下来。
生活一直在跟他们开玩笑,一天比一天苦也就罢了,连女儿也会离开他们。
真桃和章林一站在一旁,也沉默着。他们的世界像被此刻阳光分割出的另一面,洒满阳光的地方是那样的温暖,但他们过不去,心也冷透了。
“那两个人到底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乡里的那群干部都是猪吗!”真凤扬靠在大门上,忽然跳起来在屋里暴走,大吼一声,打破了沉闷的沉默。
虽然他早就被姐姐姐夫告知了情况,但依旧愤愤不平。
他记得那天之后,外面的风向就彻底便变了,开始陆续放出郑祥庆会是企业负责人的消息。那些有事没事经常过来攀关系的人再也不来了,全都转向了郑祥庆。
一时间,整个世界都清冷下来,随之冷却的还有他的心。
人间冷暖也不过如此了。
但真凤扬依旧无法接受现实,直到最后转向了愤怒,只想把那两人碾碎。
他在屋里暴走,但没有人搭理他。
真桃很平静,走到妈妈身边,拿出手帕递了过去,蹲下来,轻声说:“妈妈,你和爸爸好好保重身体,我和章林一很快就回来看你们,不要担心我们。”
真妈妈本来就舍不得。本想她一个人命苦就够了,怎么她的孩子还要更苦?!也不知这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而且她还能活到那天吗?真妈妈看着真桃,哭的更厉害了。
低低的抽噎变成了大声哭泣,真妈妈拉过真桃的手,将人拥进怀里,抱的死死的,嚎啕:“我可怜的孩子啊!”
真爸爸内敛,一向话不多,见状立马别过脸去,转头瞬间几颗硕大的眼泪掉了下来。
真桃何尝愿意走。她也抱紧了妈妈,把脑袋埋在妈妈的颈窝里,拼命汲取妈妈的气味。她抿直嘴角,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可微微颤抖的身子已经完全出卖了她。
章林一看了眼,也别过了脑袋,看向了门外。外面阳光正好,照的他的眼睛有些痒,鼻子也嗡嗡的。
真凤扬也不暴走了,停了下来,站的直直的,看着妈妈和姐姐,忽然大声说:“姐,我和你们一起去!”
“我不要在那两个贱人下面干活,太恶心人了!”真凤扬又愤愤道。
他十分不认可姐姐和姐夫的安排。虽说是为了他好,为了他的未来牺牲了很多,但他宁可在家种地,也不要在那两个贱人下面干活,多一待一天,他就少活一天。
“瞎说什么!”
“你跟着我们去,爸妈要怎么办?”
章林一和真桃同时开口,一个转身,一个从母亲怀里站了起来,盯着他,目光中带着责备。
真凤扬强硬地气势瞬间就蔫了,但依旧挺着身板,赌气说:“我!我就回来种地!”
章林一看了他一眼,只是简要地总结了一句:“听安排!”语气强硬,不容置喙。
真桃白了他一眼,就不搭理他了,转头又看向母亲,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揉搓,强忍着哽咽,低声说:“妈妈,我们要走了。”
他们还要去找章林珊。
真爸爸倏地抬头,眼眶通红,泪花翻滚。
“爸,我们走了。”章林一对岳父说。
真桃站了起来,手里握着妈妈的手,舍不得放下。
“妈,爸,我会照顾好桃桃的,一定不让她吃苦受累,请你们放心,等我们回来,我一定会把桃桃安全健康地带回来见你们。”章林一走到真爸爸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一步跨到真妈妈面前,更深地再次鞠躬。
人家一个好好的姑娘家,跟着他就尽在吃苦。他愧疚,自责。
真爸爸除了点头,已经说不出任何的话了。
真桃要松开母亲的手,却被抓的很紧。她强忍着挣脱开,鞠了一躬,转向父亲时,眼泪顷刻而出,上前抱住父亲,就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真妈妈呆呆地站地一旁,看着父女相拥,眼泪决堤。
真爸爸强忍着,红着眼眶,轻轻拍着真桃的肩膀,发出颤颤的声音:“好好的,都好好的。”
真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嗯”了声,松开父亲,拉过章林一。两人退后了一步,向父母再次鞠了一躬。
他们久久地躬着身子,不愿起来。
最后还是真桃心一横,站直身子,拉着章林一就跑了出去,她怕她再待下去,就再也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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