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章林珊推开大门, 大叫一声:“陈墨!”然后就直接定在了门口。
堂屋里没有点灯,黑漆漆一片。章林珊推开大门, 月光正好洒进来,正好让她看清屋里的情景。
陈治的牌位本是放在香案上的,被取下来放在堂屋桌子的正中央, 正对着大门。
一个黑影坐在桌旁,歪斜地耷拉着脑袋,像全身无力,一条长腿抻出来,超过桌腿一大截,一只手搭在腿上,手指垂下来,从手指到指尖全是红色,盈盈月光下,好像有血从指尖滴下,看着十分恐怖。
章林珊倒吸了一口凉气,所有美好的想像也在这一刻幻灭。
她冲了进去。
“陈墨!”章林珊蹲在陈墨身边,想去碰他,却不知道该碰哪里,抬起双手,看着他那双满手的血的手,颤颤巍巍地叫他的名字。
是这双手把人打死了吗?
章林珊围着他,急的直打转,吼道:“你干什么了啊?!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
黑暗里,陈墨垂着脑袋,嘴角勾了下,冷笑一声,淡淡地说:“爸爸可以安息了,真好。”
章林珊愣了下,眼泪夺眶而出,说:“他死了!他死了你知道吗?他死了你要怎么办!”
章林珊抓住陈墨的肩膀,让他与她对视,可陈墨一直垂着脑袋,嘴角带笑,丝毫不把章林珊的话当回事。
陈墨杀了人,他该怎么办?她又要怎么办?一种无力感席卷全身,章林珊感觉自己被抽空,灵魂都不在了。
忽然陈墨又说话了。
“我本来也不想活。”他冰冷的声音传出来,抬起脑袋,看着章林珊,笑了下,又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但是我的选择有限,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沉甸甸,可那不是她要的,她要和他一起幸福生活来着!章林珊愣愣地看着陈墨,再也控制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章林珊趴在陈墨的腿上,泣不成声,
“明明我们可以好好的。”
“明明我们可以的,明明可以的。”
“为什么啊,你为什么啊!”
借着月光,陈墨看向章林珊,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笑了下,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和归宿,我也不想被束缚,我也想自由,只有死才是自由。”
“放屁!你不准死!”章林珊倏地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陈墨,命令似地开口,同时她也在心中发誓,无论陈墨将受到什么样的制裁,她都会等他。
陈墨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
章林珊又哇地一声,抱着陈墨哭了起来。
那边章汉阳将王晓峰送去了村医。好在他送的及时,命是保住了,他又赶紧通知了村里,村里连夜将人送到了乡医院。
但事件惊动了整个清理组,连夜就把陈墨抓了过去,还要连夜讨论如何处置陈墨。
章汉龙作为大队书记,自然是要参加讨论会。他坐在会议桌左侧的最角落,看着前面一群气焰极高的男人,吞了吞口水。
“这种情况简直是反了天了,还敢打国家干部!”清理组组长义愤填膺,重重地拍桌子,好像被打的是他。
“必须严惩,判刑,坐牢,这种人就是要牢低坐穿!永世不得见天日!”旁边有组里的同僚附和。
“听说他父亲还是个极右份子,那他就是小右份子,还不老实,让他牢底坐穿!”
章汉龙翻着眼皮,看着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抿了抿唇,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是王晓峰先把陈老师害死在先。”
话落,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流动也缓慢了。
几双眼眼睛都看着章汉龙,章汉龙咽了咽口水,抿直了唇。
带头的组长笑了下,放缓语气说:“那事上头已经说了,不关王晓峰的事,是陈老师自己没留意,看来群众还是有误会啊。”
“群众又不瞎。”章汉龙道了声,侧身看向了窗外。
窗外月光清冷,章林珊坐在一间房间门口,一门之隔的里面,正关着陈墨。
几个干部面面相觑,不自然地装着咳嗽起来。
“那也不应该把人王晓峰打成那样。”组长梗着脖子说,“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我们培养一个干部有多不容易,他说打就打了!?”
章汉龙偏头,说:“要不把他你爸弄死,你再看看?”
“你!”组长一拍桌子,大声呵斥:“我说你怎么回事,还是不是党的干部?向着谁说话呢?”
“我向着群众说话!”章汉龙猛地站起来,腰杆挺直,大声回应,他气势强大,直接把组长比了下去。
旁边的人也都不敢说话了。
“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吧,看来也商量不出什么了。”组长给自己找台阶下,摆了摆手。
章汉龙见状,赶紧说:“要是王晓峰问题不大,我建议就算了,这年头谁都不容易。”
组长看向章汉龙,视线意味深长,看了好一会,没有任何回复,转身出了房间。
“以后都跟着你家姐夫混了,多照顾照顾我们啊。”
章林一要当企业负责人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不少人跑到成衣社来找章林一,提前打招呼,没有碰到章林一,就跟真凤扬拉近关系,反正能拉一个算一个。
真凤扬也因为自己姐夫要当负责人,十足有面,腰杆都直了几分,笑着应和说:“别那么说,还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呢,都在等通知。”
“哎呀,不就是一纸通知的事嘛!”众人都迎合地笑起来。
真凤扬也笑,但笑的收敛。因为他被真桃叮嘱过,只要通知没下来的一天,都不能作数,无论谁来找他,都不能说的好似板上钉钉就是章林一。
真凤扬记着姐姐的话,但同时也觉得姐姐太过于谨慎,因为除了他姐夫章林一,哪里还有人能胜任那个位置啊,他反正想不出来。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来成衣社的人没前几天那么多了。
离章林一找王强那天,也已经过去有些日子了。正式通知一直都没下来,难道会有什么变数吗?真桃原本安定的心也悬了起来,打算和章林一再去找找王强。
这天,两人一早就去了乡委,与此同时,乡委正在激烈地争论企业人选问题。
每个干部都有自己推荐的人员,争来争去,几个小企业的人选最终定了下来,但在乡农具厂负责人的问题上卡住了。
为了体现民主,采取的是投票制。王强推荐的是章林一,刘洋推荐的是郑祥庆,经过几轮投票,两人的票数居然也是持平。
对于这个结果,刘洋游说了不少人,王强心知肚明。
此刻的会议室剑拔弩张,连空气都是紧的,坐在一旁的人都不敢呼吸。
“王书记,是您说的要体现民主,您看这个结果,也不像您当初说的那样都会选章林一嘛,而且据我了解,章林一这个人,犯了不少事,闹过征兵现场,还被教育小组抓去学习,这说明什么,说明思想上有问题啊,我们这么重要的位置,怎么能给思想有问题的人呢,您说是不是?”
王强不待见刘洋,看着他挺起的油腻大肚皮,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说:“我们要的是有创新能力的人,不是墨守成规的人,能创新有能力的人肯定是不服管,跳脱的,现在什么最重要?是让老百姓有饭吃!不是守着一亩三分地发呆。”
一同参会的干部们肯定都是赞同王强的,不仅因为他说的在理,更重要的是他才是书记,不听书记的难道听他副乡长的吗?
王强发表意见的时候,众人便纷纷点头,底下小声蛐蛐。
“民主不过就是个形式,还真给他刘洋演上了啊。”
“他什么时候拿王书记的话当回事过?这回书记说要民主,他更加不会听话了。”
“那个郑什么,我倒是经常看到背着大包小包上他家的。”
办公室不大,声音稀稀拉拉地落进刘洋的耳朵里。
他视线扫一圈,看向一脸正气的王强,笑了下,说:“那……书记……去新疆是每个社必须有人去吧。”
话题转的太快,王强沉了下,“嗯”了声,说:“那是省里的要求,必须完成。”
刘洋拍拍腿,站了起来,笑着说:“那就没什么好讨论的了,成衣社的吴玉兰怀孕了,去不了新疆了。”
王强去省里一去好多天, 就是为了争取支援边疆和社改企业的政策。
他哪里会不知道省里要求的是发挥人道主义精神,对符合年龄要求的弱、病、残、孕都免除了支援,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刘洋居然会利用这个政策。
实在卑鄙至极。
见王强沉着一张脸, 好一会都不说话,刘洋得意一笑, 故意说:“不是那么巧吧, 难道那个什么桃也怀上了?那可就麻烦了, 要为难书记了。”
下头全是一群察言观色的人, 见到这种情况, 立马都不吭声了,赶紧窝到一边自保去了。
刘洋看着王强,神色坦然, 好像他说的一切都是自然发生, 他不过是传递个消息而已。
王强垂眸沉思片刻,抬起头,得体地笑了下,说:“天下没有那么巧的事, 到底选谁当企业负责人还要再讨论。”说完起身就出了会议室。
王强一回到办公室, 怒气得到释放, “啪”地一下把笔记本摔到了桌上,也不管散落一地的材料,叉着后腰仰天长呼了一口气, 随后垂头,深吸了一口气, 手往后招了下,说:“我的烟呢?”
“书记,您说要戒烟的。”冯琨笑的尴尬。
从王强出会议室到进办公室, 冯琨都静静地跟在后头,一言不发。
王强猛地转身,怒目吼道:“戒个屁!你看看这都是一帮什么东西!党的事业就是毁在这帮孙子手上的!”
王强和刘洋两人算是死对头,一个是省里来的干部,一个是本地干部。
多年前乡里的乡长调走了,当时刘洋认为非他莫属,结果来了个王强,坐稳了乡长的位置不说,没几年还提拔到了书记,关键是那个乡长位置就一直空着了。
刘洋多次提过那个位置的事,但王强不接茬。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认为王强不仅抢了他的位置,还在省里说闲话,让省里宁愿长期空着乡长的位置也不给他,所以他与王强处处争锋作对,使绊子,但凡王强要往右的,他必然往左。
冯琨也是本地人,对两人的恩怨也很清楚,退了一步,不接那茬,笑着坚持说:“您的体检报告说了不能再抽烟了。”
王强看了他一眼,一股气瞬间就憋下去,手臂一甩,平静多了,说:“现在说真桃也怀孕了是不是嫌疑太重了?”
省里的规定他不能对着干,而且也确实需要遵循人道主义精神,不能一刀切,但他也想想发展经济,让老百姓都有口热乎饭吃,可是如果坚持选章林一,他就要牺牲自己的原则。
左右都难,王强是真犯了难。
冯琨看着,点了点头,为难道:“有点。”说完露出了一丝尴尬。
王强叹了口气,背着手走到了窗边,朝外看了出去,正好看到站在大院门口的章林一和真桃。
“章林一,真桃,王书记请你们上去。”
真桃和章林一正在大门口晃悠,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两人一愣,一转身看到是冯琨,笑容立即绽开,朝他走了过去。
冯琨保持着微笑,微微颔首,做了个请的动作。他领着两人进院子,上楼,一路都没有说话,直到把两人送进王强的办公室就退了出去。
“小章小真,来坐。”
王强看到两人,立马换上一副随意的神态,也确实比方才轻松多了,主动起身招呼,走到前方会客的沙发处,做了个请坐的动作。
“王书记您客气。”
冯琨一路都不吭声,真桃就发觉他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刚进办公室时,更是察觉哪里诡异,而且王强看起来也有异样,是忽然的热情,过度了?真桃说不也哪里不对,只是直觉告诉她有问题。
真桃抓了下章林一的手,谁知那人反握住她的手,像是丝毫没察觉到异样,笑嘻嘻地将她拉着坐在了沙发上。
章林一一坐下,也不跟王强客气,笑着就问:“王书记,我们来就是想问问社改企的事情,上次您跟我谈话也过了好久了,我一直都在等您回来。”
章林一笑着,一脸雀跃,好似下一秒就会宣布他是企业的负责人。
真桃却不这么认为,不知怎么地,她那颗心忽然就悬了起来。她的视线跟着王强,看到王强要给两人倒水,起身跑过去就抢着倒水。
王强手一抬,拦住了。王强浅笑了下,将水杯递给她,随便问:“听说你们社的小吴怀孕了?”
真桃心头咯噔一下,接过水,抬头看着王强,一脸懵。
王强笑了下,将另一杯水递给章林一,然后坐在了沙发上。
章林一也被问懵了,看向真桃问:“什么时候的事?你知道吗?”
真桃并不比章林一清楚多少,但她马上反应过来了。他们是来打听企业负责人的事的,王书记怎么会忽然问起吴玉兰怀孕呢?两件事有关联吗?
方才进屋时的那种诡异感再度袭来,真桃下意识觉得不对,蹭地一下回到沙发坐下,对王强说:“不好意思王书记,我们可能没有注意,这段时间他们也经常不在,您问这个是……和我们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郑祥庆和吴玉兰这段时间就跟消失了一样,神出鬼没,要是真怀孕了,也不至于藏着吧?而且怀孕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真桃下意识地想。
话一问出,章林一和真桃相互对视,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两人视线间传递。
王强吸了口气,点了点头直接说:“确实是关于支援边疆的事。”
真桃和章林一又对视了一眼。
“省里对支援边疆的要求是每个社必须有人去,但也要求要遵循人道人主义精神,弱病残孕例外……”王强说话都没说完,就被真桃打断了。
真桃挺直身子,情急道:“所以吴玉兰怀孕了,她和郑祥庆就不用去了,但是我们社又必须要有人去,就是我和章林一了?”
真是完美闭环啊。
怪不得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没结果,怪不得她一直心神不宁,怪不得从刚进来她就觉得不对劲,怪不得……出事必有妖,真桃双眸圆睁,看着王强。
章林一也反应过来了,问:“要我们去新疆,那企业负责人……”他话说了一半,就像被人锤了榔头,眉头皱起,话也说不出来了。
还能这样吗?简直是荒谬,不可理喻,又毫无逻辑,章林一脑子乱了,曾经他是多么希望,多么的向望……
王强看着,也很为难,长叹了一口气。
他身子往前倾了点,微垂着脑袋,拉下面子,又叹了口气,跟两人说:“对不起,我向你们道歉,我不该轻易承诺做不到的事,有什么想法,现在可以尽管说。”
章林一和真桃一听都傻了。
有什么想法可以尽管说,那不就是在动员他们去支边么?他俩这趟算是自己送上门了?可是这里是他们的家,他们的根都在这里,跑到什么新疆干什么呢!
就在真桃发愣时,章林一先开口了。
“我们不去。”章林一镇定地看着王强,又说:“我们就是这个想法。”
嗯!不去,坚决不去,这里有她的亲人,她的父母,她的弟弟,还有章林珊,她决不会走。真桃在心里告诉自己,挺直腰背,握住了章林一的手。
其实动员大家去边疆的工作并不好做。让这么多人平白无故离开家乡,离开亲人,去一个鬼都不知道的地方,实在没几个人愿意。
外面宣传已经做了一波又一波,广播报纸墙体天天都在说新疆是个好地方,有瓜有果,有山有水,气候适宜,去了就有吃的。然而直到现在并没有起到什么用,自愿报名去的人也都是看中还能有口吃的。
像章林一和真桃这样的,如果不是强制,根本不会报名。可是他们又是社里的成员,那么就只能成为被强制的一员了。
“我理解。”王强又叹了口气,出于私心,他也想章林一留下,可是……省里说了必须,必须就是容不得找任何借口找理由,他必须完成支援任务。
“那我现在也怀孕了。”王强还要说点什么,真桃忽然开口,话落,两个男人都愣住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连空气里都带着一丝尴尬。
章林一先反应过来,惊喜地叫着说:“是啊,桃桃也怀孕了,我们也不用去了。”
王强看着两人,没有说话,眼里流露出难道我没想过这个借口吗?你看你们信吗?我信吗?大家又信吗?
在几人的对视中,章林一和真桃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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