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花她一字不识(雨后池上)

章林一面色冷漠，根本不看她，“嗯”了声。

第18章
连一直没说话的真桃也呆住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除了这些单子，那些女人的几件衣服也是这个月底交，章林一来得及做吗？真桃想着，扯住章林一的衣角拉了下。
章林一转头看着真桃，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淡然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转头朝吴玉兰说：“别吵了，有这时间吵架，衣服都做完了。”说完拉着真桃往自家案板去了。
真桃却觉得章林一没完全没搞清楚目前的状况是有多恶劣。两人刚走到案板前，真桃一用力，一拉又是一推，将章林一推进了布帘后头。
章林一被她拉的一脸懵，还没反应过来，真桃已经将他推进了房间。
一关上门，真桃压低声音劈头盖脸就问：“六十件，只有一个半月的时间，你做的完吗？还有那些女人的衣服，你忘了？”
被推的晕头转向的章林一看着真桃，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因为着急都皱在了一起，忽然笑了起来。
她在担心他，他居然还笑？真桃更是恼火了，心说这人是不是傻？真桃气的抿直双唇，一双凤眼用力瞪着他。
可在章林一眼里，眼前的人连生气都是那么可爱，气鼓鼓的像只小猫眯，笑容也不自觉地更盛了。
章林一的笑容像初春的风，带来的全是清爽，真桃蓄着的一股力就那样慢慢缓解，被吹散了，眼眶也放松下来，接着就听到章林一的声音。
“桃桃，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真桃刚松缓下的眼眶又猛地一紧。
看看，这男人问的叫什么话？他们是夫妻，她不担心他要担心谁？才刚散开的气又聚拢，一口气冲到喉咙口，正要涌出，又听到章林一的声音。
“值了。”章林一感慨。
什么值了？这男人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
真桃也是服了，莫名其妙不说，更是完全不知道他在值个什么，真桃恼火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话？你还有那么多衣服要做！”
章林一还是笑，他抑制不住，就想笑，忽然他伸手抓住了真桃的手，真桃一愣，对上章林一的双眸，连神色都没看清，下一秒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你干什么啊？”真桃简直怀疑这男人脑袋是不是被门夹了。她挣扎着，声音也不敢放大，压着，又挣脱不开，不一会就憋红了一张脸。
章林一抱着真桃，笑的像个傻子。
他不知道就这点小事，真桃居然还会担心他，要是再有点严重的事，那可不心疼死了？这不就是喜欢他么，爱他么？章林一剥丝抽茧，得到了自己满意的信息，简直比他第一天赚到钱时还要开心。
他抱着真桃，深深吸了口气，说：“桃桃，你真的关心我。”
真桃无法理解这个男人，但也不挣扎了，顺着他的话说：“我不关心你，关心谁啊？”
这句话仿佛给了章林一力量，他松开真桃，扶着她的肩膀，如上了情愿书一般，坚决道：“那几件衣服我都记得，我会做完的！咱们是能者多劳，多劳多得！”
真桃被他吓了一跳，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忽然横他一眼，脑袋撇向了窗外。
她很难不相信章林一是缺心眼，还是真傻。
什么能者多劳，多劳多得？都混在一起干活，谁知道谁干了多少？她在大队的时候就有不少狡猾的人偷懒，反正最后都会做完，大家拿的也是一样多。
难道章林一不知道？还多劳多得？他当这个冤大头，怎么还当起劲了。真桃瞟了他一眼，见他还在笑，不知怎么地，心里的那股气，不知不觉好像又消散了。
其实，这不正说明她选的男人不是那种自私自利的小人么。
真桃看着章林一，神色慢慢缓和，又想这男人都已经揽下了活，也不能反悔，只能认了。她抿了抿唇，回正脑袋，表情严肃，道：“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能再这样，如果我们做的多，我们要真拿的多才是。”
此刻无论真桃说什么都是对的，章林一哪里还会真的仔细思考。他一听，就跟发誓一样，蹲在真桃身前，目光真执回答：“是！是！桃桃说的都对！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真桃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下，忽然想到那些衣服，还是有些担心，便问：“那么多衣服，咱们能按时交吗？”
章林一又笑起来，瞬间又回到毫不在意的样子，大剌剌道：“没事，完全可以，顶多我少睡点，赶赶工。”
真桃：……
满足了吴玉兰的要求，那女人终于消停了。这段时间，两家人各做各的，互不打扰，小小的成衣铺里只有剪刀划过布料和脚踩缝纫机的声音，一片忙碌。
这天中午，章林一和真桃去食堂吃饭。
章林一站在真桃身后，正排队打饭。忽然章林一感觉有人在戳他的后背，他一转头，就看到了郑祥庆。
章林一还没开口，郑祥庆就做了个嘘的动作，拉着章林一将人带了出来。
章林一想跟真桃说一声，可才一抬手，就被郑祥庆抓住。
郑祥庆一脸为难地看着章林一，又是摆手又是摇头，章林一只好回头看了眼真桃，也没再声张，跟着郑祥庆出了食堂。
郑祥庆拉着章林一一路往后走，进了食堂背后的小树林。
章林一觉得走太远，担心真桃找不到他，扯住郑祥庆，有些不耐地说：“哥，你拉我出来干什么？”
郑祥庆这下不走了，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眼章林一，又走到一颗树下，掏出烟盒，抽出了一根烟，叼在嘴里，侧头：“我们男人聊聊。”
章林一一头雾水，说：“聊什么？”他看着郑祥庆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章林一觉得好像没什么要聊的，本想回去，看他那样，还是走了过去，在郑祥庆身旁站定，问了句：“哥，你犯事了？”
郑祥庆偏头看了他一眼，刚吸进去的烟，呛住喉咙，猛咳起来。
“要找我帮忙的话，我做不了主的，得回去问我家桃桃。”章林一不管三七二十一，谨记并认真贯彻真桃的要求，不等郑祥庆进入主题，先把自己的立场摆出来。
郑祥庆咳的眼泪都出来了，听到章林一的话，咳的更是厉害了，差点背过去。好一会，才缓和下来。
郑祥庆深深地吸了口气，才开口：“帮什么忙？哥羡慕你还来不及呢。就是想跟你聊几句心里话。”说完也不顾刚才呛住，又深深抽了一口烟。
章林一看着郑祥庆凹下去的脸颊，以及快速燃尽的烟草，火光猩红，有些不耐烦地问：“哥到底要说什么啊？桃桃还等着我呢。”
郑祥庆吐了一口长烟，转头，模样忽然变的可怜巴巴。他看着章林一，说：“兄弟，哥先跟你道个歉，对不起。”接着顶着那张脸垮的像苦瓜的脸，幽幽继续：“因为我家那位……”
都不等他说完，章林一明白了，摆了摆手，说：“别，别，道歉我受不起。”
郑祥庆听章林一这么说，吐了口气，更是有倒不尽的苦水，苦笑道：“你玉兰姐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们在省城，她可善解人意了，那时候我资历最浅，什么都排在最后，她一点都不介意，别人不做的，苦的累的，我们都做，一点怨言都没有，现在单独出来了，怎么忽然就变了。”他说着，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章林一听着，只是微笑。
“现在跟着了魔，天天在我耳边说我是省城来的，我最厉害，不能输给你，而且句句话都不离你家桃桃，天天说你对真桃有多好，我快疯了。你说女人怎么这么爱比啊？你家真桃跟你说这些吗？”郑祥庆说完，看向章林一，又猛吸了一口烟。
章林一干笑。
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章林一当然是能感受到吴玉兰的强势和无理，也知道人是不可能忽然变化的，说不定本质就是那样的人，只是善于隐藏，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问：“哥，你有跟玉兰姐谈过吗？比较没有意义。”
郑祥庆又吸了一口烟，眼看马上又要到烟嘴了，他又吸了一口，吐出的同时，摇了摇头，说：“哪里能谈，说什么都是我的问题，然后就跟点了炮仗要跟我开仗。”
章林一听着，眉头微微皱了下。
郑祥庆吸完最后一口烟，扔到地上，用脚碾灭，抬头看向章林一，说：“哥今天就是想跟你道歉，之前一直找不到机会，今天是你玉兰姐不想动，没出来，我才找到机会。”
“不存在要道歉，我们两家一起干活，上下牙齿都在打架的时候呢，不至于的哥。”章林一谦虚地推脱。
郑祥庆笑的含蓄，感叹道：“还是你媳妇好，善解人意，有商有量，最后还是都听你的。”
章林一也跟着笑。
“不过，哥还有件事要麻烦你……”郑祥庆忽然话锋一转，不等章林一开口，哭丧着脸，抢着说：“你对你媳妇好，能不能藏着点，哥压力实在太大了。”
章林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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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真桃找了个位置坐下, 看见章林一从外面进来，站起来挥了挥手，等他坐下便问：“你去哪了？我一转头就没见你人。”她说着把一碗粗粮饭往他面前推了推。
章林一笑了笑, 说：“我被祥庆哥叫出去了。”
真桃眼底滑过一丝疑惑，定了定, 问：“他有什么事？”
平时在一个铺子都说不上两句话, 怎么这会还找过来了？而且什么话不能在铺子里说呢？真桃觉得奇怪, 担心他们又让章林一多做什么, 导致问出来的话也略为急躁了, 眉心都皱了起来。
章林一还是笑，抬手抚了抚她的眉心，说：“别担心, 没事。他就是和我聊聊, 趁玉兰姐今天没出来。”
“真的？”真桃摸着自己的眉心，看着他。
“真的，真没说什么，就是男人间的几句话。”章林一笑起来, 把那盘白菜里唯一一片猪肉拣出来放进了真桃碗里, 又说：“祥庆哥让我收着点, 别让玉兰姐看到我对你太好了。”
真桃看了他一眼，对上章林一那双戏虐的双眼，“哦”了声, 垂眸的瞬间红了双颊。
郑祥庆和吴玉兰经常是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 而且吵架的时候，吴玉兰也不太避讳着他们，搞得真桃和章林一很尴尬, 但同在一个屋檐下，两人也不好说什么，每次看着郑祥庆被吼成孙子，只能从内心深表同情。
“不想知道我怎么回答的？”章林一来了兴致，趴在桌上去看真桃的眼睛。
真桃很想知道，但有些不好意思，端起碗，故作吃饭的样子，用碗挡住一半脸，垂眸看着碗里，不甚在意地问：“那你怎么回答的？”
章林一坐直身子，理了理衣领，还清了清了嗓子，做足准备后，才开口，无比郑重地说：“我说我娶媳妇就是要对她好，好就要光明正大，藏着掖着那叫什么好？又不是地下党。”
章林一声音不算小，说完这段话，小食堂里的人差不多都朝他看了过去，接着是一片低笑声蛐蛐声，一下就弥漫了整个小食堂。
真桃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画面，端着碗，把自己挡的更严实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地扫视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到正前方的章林一身上，对上他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忽然心中一震，羞赧之情也随之消散，也跟着笑了起来。
日子过的飞快，章林一每天都在赶工，一晃就到了交付女士外套的时间。
章林一一向起的早，那几个女人叽叽喳喳涌进了铺子的时候，他已经将衣服熨烫好，并叠好放在案板上了。
要是有个礼盒，就跟商场里的高级时装没什么区别了。
几个女人赶紧把衣服套在身上，对着镜子比来比去，一个个眼睛都开了花，开心的嘴角都合不拢。
“哎呀，章师傅手艺就是好啊，你们看我的腰线都出来了呢。”
“还有我，还有我，这穿着看上去瘦了不止五斤吧。”
“好看，真好看！”有人对着镜子，已经激动到词穷。
真桃站在一旁看着，也跟着激动。她激动章林一的手艺是真的好，也高兴这些人都喜欢，更激动的是他们赚到了第一笔钱。
但当那些女人把钱交到她手上的时候，真桃已经激动到不知所措了，还是一旁的章林轻轻推了推，才找回了神志，将手里的钱攥的更紧了。
送走那几个女人后，真桃揣着钱就回了房间。
足足有四十块，真桃将那些钱一张张地铺平，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木盒子里，接着，如朝圣般盯着。
章林一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真桃正盯着钱发呆。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打趣道：“傻了？”
真桃恍然，看向章林一，定定看了几秒，倏地抱起盒子，压低声音，说：“我们赚到钱了，这是我们赚的第一笔钱！”她说着，把盒子举了起来。
章林一比真桃淡定多了，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拉下盒子，说：“以后我们还会赚的更多，都给你。”
章林一笑容都没收住，真桃忽然捂住了他的嘴巴，做了个“嘘”的动作，视线朝旁边瞥了下，十分严肃地说：“小点声，漏财的。”
章林一觉得真桃小题大作，也没太在意，握住她的手拉开，压低声音，十分认真地说：“我知道了。”
真桃嗔他一眼，又笑起来。她开心完全无法自抑了，是发自内心地愉悦，忽然想到什么，又说：“等赚到一百块，我们就去银行存起来，好不好？”
只要真桃高兴，章林一就高兴。他看着真桃高兴的像个忽然得到砂糖的孩子，再次觉得什么都值了，沉了沉，道了声：“好。”
这段时间章林一天天在赶工，一般都是他做好衣服，真桃负责锁扣眼、卷边以及一些收尾工作，两人基本每天都要工作到凌晨才能回屋休息。
今天也不例外，虽然收了一笔钱，但也不妨碍他们依旧还要工作到凌晨。
到了晚上，铺子里寂静如水，只有一个角落亮着灯，昏黄微弱的灯泡吊在案板上方，光线正好将两个忙碌的身影罩住，一个微弓着身子，在案板前行云流水地剪裁，一个坐在案板边的椅子上，微垂着脑袋，细细雕琢着细节。
各自忙碌，画面安静且美好。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章林一直起腰，扶着脖子扭了扭，视线一瞥，看到挂在墙上的时钟，忽然顿住了。
已经快十一点了。
相比前段时间，今天算早的了。虽然已经交了几件衣服，但接下来的活只会更重，章林一担心真桃会受不住，就想让她先回去休息。
“桃桃。”他叫了声，一转身，却看到真桃歪靠在墙上，早就睡着了，而且一只手里的衣服已经滑到了鞋上，另一只手却还死死地捏着一根针。
章林一：……
天天熬夜，该有多累啊，章林一心疼，但看着她的样子，还是忍俊不禁。
他走过去，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将衣服捡起来放到了一边，又轻轻抽出那根细针，放进了针盒，回头再看过去时，真桃似乎一点都没被影响，依旧沉沉地睡着。
章林一重新蹲下，他想叫醒她，却又不舍打断她的美梦，最后扯了几块布，盖在她身上 ，然后蹲在那默默地等着。
他托腮看着真桃，左看，右看，心想，我媳妇长的可真好看。那张小小的鹅蛋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比煮熟的鸡蛋白还要白皙透亮，而且好像比之前圆润了些，章林一看着，很满意。
他又看到真桃长长的睫毛，细长的睫毛投射下来，在眼底形成弯弯上翘的影子，映在秀气小巧的鼻梁侧，好像含羞草的叶子，稍微一碰就会蜷起来。
章林一着了迷，就要伸手去碰。他慢慢伸出胳膊，在手指轻轻碰触到长翘的睫毛时，指尖痒痒的，心脏也忽然重重跳了下，他的手也随着一震，晃了下，不小心碰到了真桃的鼻梁上。
沉睡中的真桃感受到动静，眉心微皱，闭着的眼睛微微转了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就是章林一，以及他修长的手。真桃眼眸微垂，怔怔地看了眼那只手，倏地掀眸，坐直了身子。她双手去抓衣服，结果抓了个空，含含糊糊地说：“我睡着了啊。”
章林一的手还悬在半空，忽然落在真桃头顶，轻轻抚了抚，站起身，说：“也不早了，快回房睡吧，这里我在就好了。”
真桃哪里还顾得上被章林一摸头，脑子里只觉得自己居然睡着了，有些不好意思。她不想拖后腿，更想陪着章林一，不肯回去，重新取了根针，拿过衣服，说：“我还没做完，而且我也不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