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花她一字不识(雨后池上)

章林珊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摆摆手说：“不看了，我不看了，你们继续。”
她刚从队里干活回来，老远就看到自家屋前的空地上有两个人，离的远她看不清，走近才发现是自己大哥和嫂子，而且两人正在接吻！
她其实也才刚走近，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挂着被子的绳子就断了，然后真桃就发现了她。
可真不巧。
章林一看了眼蹲在地上的章林珊，又看向真桃，将她拉起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转头问章林珊：“不是下午才回？”
章林珊托着腮，满脸的意犹未尽，一开口却是恹恹的：“我倒也想下午回，可是大家都挤在地里，活就那么点，一锄头就没了，没意思，我不想挤着，就回来了。”
她看着真桃，再看看自己大哥，忽然笑起来，大声说：“亲嘴是什么感觉啊？我们学校那些同学经常在小树林里亲嘴，可有意思了。”
真桃：……
这得怎么解释？是真有意思？
真桃不知道该说什么，尴尬地笑了下，没接话，而是拉了拉章林一，指着断了的绳子，说：“快把这个弄好。”
章林珊歪着脑袋，还在等回答，忽然额头被重重一弹，直接把她弹坐到了地上。
章林珊“哎呦”一声，捂着额头，一抬头，看见自己大哥，立马嘟起了嘴。
“小孩子家的，不好好学习都瞎想些什么。”章林一说着，又抬手要去弹她，吓得章林珊捂着额头慌忙地退后了好几步。
“我不是小孩子了！”章林珊大叫。
章林珊最近确实情窦初开。
她们班刚转来一个男生，是从市里来的，听说因为他父亲有什么问题才被下放，他非要跟着一起来，才转到了他们学校。
男生清隽矜贵，长的也好看。这些天，天气还没转暖，但常常就一件白衬衫，也不觉得冷，而且话也不多，十足的冷酷，章林珊有次主动跟他说话，就结结实实地吃了个冷眼。
平时把两个哥当偶像的章林珊，第一次发现原来还有男生比她的哥哥还要优秀，还要帅。她深深被那个男生身上的清冷气息吸引，有点不可自拔，就连刚才看大哥和嫂子接吻，她满脑子也是那个男生。
听章林一说她，章林珊脸一红，捂着额头，又大声反驳：“我也有亲嘴那一天的！”
真桃愣了下，看了眼章林珊，似乎察觉到什么，望向章林一，但还是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欸，林一，你回来了啊，太好了！”
三人正笑着，不远处传来男人急迫的声音，章林一转身，看到自己“gai”溜子小伙伴章大年。
章林一笑容越发放大，却看着章大年跑近，满脸通红，一把拉着他的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快，快，快，快跟我去趟村里，你，你家林双，和人闹起来了。”
章林一：……
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在去村里的路上，章林一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
原来村里也要挖渠灌溉，新来的干部，也就是郭成功，非要从他家门口开始挖。
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除了章林双反对，那一排屋子的人也都是不同意的。就这样僵持了几天，郭成功再来劝说时，还是遭到村民的反对，还有人提出了为什么不从他家门口挖，他家门口离河更近，就这样，又不了了之了。
那天之后，郭成功每隔几天就来一趟，没完没了，而且还拿减少工分威胁大家。村民们受不了天天被骚扰，又时不时威胁，直接给乡里写了信，章林双这个笨蛋就担任了执笔的任务。
一封信上去，今天村里收到了乡里的回复。乡里狠狠地批评了郭成功，说他急功近利，不顾村民的意见，不团结群众，还将他当年的考评直接给了不及格。
郭成功本来就是个挂职干部，闹出这一出，对他来说，回城的机率就更小了，所以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找到执笔的章林双，不由分说就给了一拳。
章林双被打的莫名，但他不是个受委屈的主，管他郭成功是不是干部，直接还了一拳，两人就这样打成了一团。
章林一带着真桃和章林珊赶到的时候，两人已经被村民拉开了。两人都气呼呼的，身上的衣服被扯的不像样子，脸上也都挂了彩，但郭成功更为严重一些，颧骨那块已经肿了起来。
“章林双，你给老子记住，老子不会让你好过！”郭成功还在大放厥词，完全忘了他是一位为人民服务的干部。
章林双不甘示弱，呸了下，狠狠道：“尽管放马过来，我怕你，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真桃刚跨进屋就听到章林双的话。
她前几天刚学了“双”字，又想到“林”字是两个木，心想那倒过来不还是一样么？再看到两人的脸，真桃抿直双唇，忍着没笑出来。
“干什么？干什么？来这么多人，是欺负我一个人？还把不把我们共产堂的干部放在眼里了！”郭成功看到章林一和真桃，后面还跟着章家小妹，还有章大年，更气了，恼羞成怒，一跺脚，指着章林一的鼻子又骂起来。
真桃担心章林一一时冲动又打起来，紧紧贴着他，握紧他的手。
章林一感受到真桃的力量，回握了下她的手，轻呼一口气，镇静道：“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乡里怎么说的，我们就怎么做，您打人又是要干什么呢？”章林一继续说。
他今天回村，特意穿了一套深蓝色的中山服，笔挺有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里来的高级干部，气势压倒性地碾压郭成功。
“是啊，打人就是你不对！”章林一带动了村民的勇气，旁边有村民开始应和。
“乡里都说了要听群众意见，你听了吗？我们又不是不支持村里的工作，都说了不能从那里挖，别的地方都可以的。”
“挂职干部，就不能换个吗？”
“这年头真是是个人都能当干部了。”
“天天整些有的没的，吃的越来越少，都吃不饱，有没有人管啊？”
忽然气氛就变了，声讨声此起彼伏。
郭成功是个功利的人，眼见不对劲，将矛盾转向章林一，指着他，质问：“你都不在村里，你有什么资格说？你家是个超支户，几张嘴巴都吃队里的，欠队里的什么时候还？”
按人头算，章家应该是四个劳力，交四份工，但少了两个人，上交的就少了，别家自然就干的多，这么一来，就会有村民觉得不公平，不公平就会闹。
郭成功这个转移矛盾算盘打得好啊，真会挑拨，真桃看着郭成功，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然而没等她站出来，章林珊就先冲了出去。她指着郭成功，话语尖锐：“干什么活？谁不是在玩，有什么活可干？你天天说我们有活干，大丰收，在哪呢？”
她说完，双手一挥，再一摊，定定地看着郭成功。
村里也不都是傻子，听章林珊这么说，也都小声蛐蛐起来。
郭成功脊背出了汗，眼珠转动，对上村民一张张疑惑的脸，觉得自己孤军奋战没有胜算，决定先缓缓，他正要说话，章林一忽然开口。
“欠队里多少，我们补。”
“我和桃桃平时不在，任务完不成，给大家添麻烦了。”章林一继续说，看着郭成功，把章林珊拉回了自己身后。
“欸，你这是哪里的话，都是一个村的，一家人。”
“又不是你非要去乡里，还不是乡里要求么。”
“林双和林珊还是孩子，两个孩子能吃多少，总不能把村里吃垮了吧。”
村民们又维护起章林一一家人来。
“补！”郭成功忽然高声截断，瞬间屋子里就安静下来。
“章会计，你给算算，他们家要补多少。”郭成功指着人群后头的一个女人：“现在就算！”
人群散开，矮个女人露出来，女人十分怯弱，对面着人群投来的视线，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手指都搅在一起了。
章林一看着那女人，笑了下，说：“婶，你给算吧，本来我家就是要补的。”

第24章
那婶子战战兢兢地挪到桌边坐下, 拿出小本子和算盘，埋头算起来。不一会儿就算清了，好再也不算多, 三个月不到，补十块钱。
这点钱, 章林一还是拿的出来的。但是他们出门时没带多少钱, 现在要补的话就得回去取。
真桃站在一边, 看郭成功那架势, 清楚知道今天他们要不补就走不出大门。
她手伸进衣兜里, 紧紧握了握一串钥匙，凝思片刻，把章林一拉到了一边, 掏出钥匙, 递给他，说：“你回去取吧，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章林一微微一怔，抓过钥匙, 说：“桃桃你放心 , 我肯定都会赚回来的。”说完转身跑出了门。
“哥, 我和你一起！”章林双见状，大叫一声，也跟着赶了出去。
两人一走, 屋里的村民又开始了愤愤不平，攻击起郭成功。
“都是到年底清算, 非逼着现在就交是要干什么？”
“林一和桃桃好不容易一趟！”
“两个孩子，能吃多少啊，这都多久没看到肉了！”
村民们抱怨加指责, 对着郭成功指指点点。
郭成功丝毫不在意，他觉得是他赢了。他说要补，就得老实补，他章林一不还得听他的话回去取钱，老实交钱么！他得意的很，看向真桃，心里又痒起来，眼见章林一走了，舔着个脸往真桃凑了过去。
真桃懒得理他，拉过章林珊往门外去，刚一转身，看到门口站着一老一小。
真桃没见过那两个人，难道不是村里的人？
年老男人看上去赢弱不堪，头发几乎白了一大半，面容枯槁，两腮凹陷，弓着身子，每走一步都需要旁边的少年扶着。那少年倒是清爽俊朗，只不过太瘦了，并不宽大的白衬衫套在他身上都鼓鼓的。
见屋里塞满了人，两人站在门口踌躇不前。
“陈老师，进来，快进来！”村民们马上让开了道。
年老男人朝村民们点头微笑，由少年扶着，慢慢走了进去。两人走到郭成功身旁，停下来，老年男人从兜里抖抖索索掏出一张纸，碾平了，递了过去，极小声说：“郭书记，这是我的检讨书。”
“陈墨？”正要出去的章林珊陡然停住，看着那少年，两眼放光。
少年并没有转身，像没听到似的，而是扶着那个老人，微垂着脑袋，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老人身上。
“放在这吧。”郭成功没伸手接，朝旁边的桌子，抬了抬下巴。
老人微笑，道了声：“好。”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将那张纸放在了桌上。
热情的村民们又看不下去了，纷纷站了出来。
“陈老师您就别跑来跑去了，下次我给您带过来好了。”
“是啊，陈老师你身体不好，还走来走去的，待着吧，明天我去您那去取。”
村里人都认识这位陈老师，叫陈冶，是三个月前送到农村来改造的老师，大家听说他以前是教经济学的教授，但村里也没人懂什么是经济学。
他一个人住在村子东头破烂不堪的一间茅草屋里。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也就三个月，整个人像得了大病，直接垮了，其实才四十岁，看上去足足有七十岁。
“要你们多什么事？组织上规定了让他每天写每天送，就得他来送！”郭成功大手一挥，大吼一句，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其实也没人知道陈冶到底犯了什么错，只觉得这人可怜，所以在章家村的人心里，能帮就帮一下。
陈冶转过身，弓着的身子再度弯曲，朝那些村民们笑了下，致敬道：“谢谢大家了。”
章林珊站在一旁，怔怔地看着，有些震惊。她只是听说陈墨是着陪父亲来村里的，但她从没见到过他的父亲，莫不是这位陈老师就是？章林珊往前蹭了一步，又叫了声：“陈墨？”
白衣少年还是没有理她，扶着陈冶径直就往外走。反而是陈冶听到声音，抬头看向章林珊，笑了下，拍了拍陈墨的手，说：“墨墨，你同学啊？”
不等陈墨开口，章林珊点头如捣蒜，站在两人面前，微微鞠了一躬，激动道：“是的是的，我是陈墨的同学，我叫章林珊，陈老师您好。”
“我不是老师了。”陈老师摆手，侧身看向陈墨，忽然变的严肃，说：“我是怎么教你的，既然来了这里，就要团结同学，忘了？”
陈墨一脸漠然，也不看章林珊，摇头说：“我没有，”接着又说：“我只是没话跟她说。”
章林珊：……
章林珊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又呵呵一笑，插科打诨：“陈墨同学话是比较少啦。”
“检讨交了就快走，谁允许你在这里聊天了？”
郭成功觉得好笑，一个被要求改造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在这聊天。他高吼一声，大手一挥，落下时不小心砸到了陈老师后背上。
赢弱的男人哪里经得起这一道力，重心不稳，直接就往前扑倒。
这时陈墨也分了心，手中也是虚扶着的，一下没抓住，任陈冶摔了出去。
真桃正好离的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陈冶的胳膊，在他快要倒地之际，将人拉住了。
“您没事吧？”真桃轻扶着陈冶，紧张地问。她刚才抓的紧，生怕自己太用力，把陈老师抓坏了。
陈冶身体像散了架，抖抖索索，站稳后，唤了好大一口气才平息下来，一只手扶着胸腔，看向真桃道谢：“我没事，谢谢，谢谢。”说着朝又真桃颔首，眼神闪躲，道：“我要走了。”
“嗯，您慢点。”真桃松开手，看向陈墨，朝他笑了下，说：“你扶好。”
“嗯，”陈墨看着真桃，露出难得的笑容，微微颔首，又道了声：“谢谢。”扶着陈冶往外走了。
“你扶他做什么？他犯了错的，摔死了都罪有应得。”两人都还没走出房间，郭成功拉过真桃，怒目呵斥。
真桃这人平时还算温和的，什么事能和气对待。但这下她也被郭成功惹怒了，新账旧账一起算，甩给他一个冷眼，怒道：“我想扶就扶，关你屁事。”说完拉着章林珊出了房间。
章林珊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嘴角含笑，直到两人出了房间，忽然就跳了起来，兴奋地拍着真桃的手，说：“嫂子，嫂子，陈墨他刚笑了耶。”
走在面前的陈墨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真桃。
“嫂子，嫂子，我告诉你，他在我们班三个多月了，我就没见他笑过，”章林珊兴奋的很，拉着真桃跳来跳去。
“他笑起来真好看，是不是啊？”
真桃哪里会注意他笑起来好不好看，但她知道章林珊是喜欢人家了，敷衍地道了两声是的是的，推开闹腾的章林珊，发现陈墨正站在前方，看着她们。
真桃朝他笑了下，微微颔首，扯住章林珊，下巴朝前抬了下，说：“人还在呢。”
章林珊一愣，一转身就看到陈墨，扭捏了一下，又呵呵地羞赧笑起来。
“怎么了？”陈冶耳朵也有些不好使了，也没仔细听后面的声音，见陈墨忽然停下来，疑惑地问。
陈墨看着真桃，道了声：“没事，”便转了身，扶着父亲走了。
激动的章林珊一直拉真桃的衣服，等两人走远了，她长呼一口气，拉着真桃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坐下，还是止不住亢奋，问：“嫂子，他刚才是不是在看我啊？你说他看我干什么啊？”
她哪里知道，真桃是真答不上来她的问题，忽而神色一变，问道：“你喜欢他啊？”
章林珊笑，不否认，也不承认，反问道：“嫂子，你觉得他怎么样啊？”
就一面，能看出什么？真桃觉得荒谬，但还是实话实说：“我才见到他，看不出这人怎么样。”
她虽这么说，但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靠谱，一个外乡人，哪天这个陈墨走了呢？章林珊也跟着去吗？能一起也好，要是不能呢？真桃思忖一会，问她：“你喜欢他什么啊？”
章林珊平时大大咧咧，这会忽然害羞起来，羞赧一笑，歪着脑袋，望着远处的稻田，说：“不知道啊，就是喜欢啊，他长的好看，他和村里的那些男生也不一样。”
章林珊捧着脸庞，一脸陶醉，继续说：“他干干净净的，有礼貌，虽然不爱搭理人，但安静啊，有时候还很深沉，成绩也好，反正就没有他不会的，同学有不会问他，他也会耐心地解答……”
真桃听着，脑袋里出现一个具象的人，慢慢地，就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忽然耳边没了声音，真桃回过神，发现章林珊正盯着她，笑的不怀好意，不等她开口，章林珊嘿嘿一笑，问：“嫂子，你喜欢我哥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