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娘如此这般大言不惭,不知是仗着谁的势力?!你私自登门,威逼利诱,若是算起来,今儿就算是本王妃把你打死了,抬出去,外头的人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洛倾月已经起了杀心。
这个苏云若如果安分守己,呆在屋里头不惹是生非。
那她也不介意多给她添一副碗筷。
可偏偏,人心不足蛇吞象!
如今的夜王府已经风雨飘摇,要是真的让这种人在身后背刺了一刀,绝对得伤筋动骨。
下定了决心,洛倾月看着那些正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姑娘们,再一次看向身后的嬷嬷们。
“把这些姑娘的名字来历,都誊写下来,但凡有一个出身不明的,都给我抓起来,送到官府去!”
夜王府的管事嬷嬷们训练有素。
当初全靠四处捉拿夜王妃练就了一身本领。
光是这些来历不明的女子,根本就不足以震慑住她们。
眼看着自己找来的这些人被人按在了地上,苏云若顿时气得满脸通红。
“你敢!洛倾月,你真当自己…啊!”
洛倾月没给这个女人废话的机会,甩手一巴掌抽在了她的脸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般同本王妃讲话?!太后娘娘名门贵女,平日里就教你们这些东西?!”
一句质问,直接把一切问题都推到了太后身上。
洛倾月非常清楚,这个女人之所以敢胆大包天的把这些勾栏瓦舍唱戏的女子接到府里,身后必定有人指使。
否则,身为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会与这等人有所牵连?
稍有不慎,自己的名节便全毁了!
而且看着这些人熟稔的样子,必然不是第一次了。
洛倾月冷笑着,寒冰般的视线落在了苏云若的身上,浓厚的杀意直接朝她席卷而去。
只是这么一个眼神,苏云若就觉得自己宛如被一匹荒原的野狼盯上了!
她遍体生寒,甚至不敢迎上洛倾月的目光。
“苏姑娘,今日之事,本王妃倒是想听你一个解释!想来,你在我王府过的日子,应该是白无聊赖了?”
洛倾月似笑非笑着说着这番话,转身已经做到了身后的榻上。
春桃立在她的身后,一张小脸紧绷着,看向苏云若的眼神不带半分好意。
洛倾月微微垂下了眼帘,端起一旁桌子上的茶,放在鼻子下,轻轻地嗅着。
“甚好的云雾茶,给这些人喝,怕不是糟践了。”
苏云若此时心里都在发虚,手心当也是冷汗直冒。
面前的这个女人已经和上次见面时完全不同了。
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定定坐在那里,眉宇间带着的那股肃杀之气都让人心肺生寒!
苏云若下意识的朝后瞥了一眼,壮着胆子开口了。
“王妃此话是何意呀?我不过是和这些茶楼酒肆的姑娘多喝了两盏,讨个热闹罢了,这王府从上至下,连点活人的气儿都没有。见不着王妃的人,难道还不让人自讨乐趣了?”这女人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依旧梗着脖子,摆出了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里特想笑。
洛倾月就猜到这个女人左不过会说的都是这些没用的废话。
她嗤声笑了,眼底的冷意越发残酷。
“自讨乐趣?茶楼酒肆里说书唱戏的有的是,苏姑娘跑我夜王府讨什么乐趣?!”
洛倾月抓起那盏云雾茶,直接砸在了苏云若的脚边,厉声喝问道。
“如此这般,不分尊卑,不讲体统,害得我夜王府在长安城中丢了这么大的人,此事,苏姑娘如何担当?”
这些日子以来,她在王府里头作威作福。
对着下面的这些下人呼来喝去,动辄打骂斥责,不过也是想把一直在院子里不肯出门的洛倾月给逼出来罢了。
可是任由她怎么折腾,这当家主母的院子里都是一点动静都没透出来。
甚至就连她让人暗中打了春桃,这洛倾月连屁都没放一个。
今日这是怎么了?
想着前几日那些人给自己传来的消息,苏云若吞了口唾沫,旋即冷声开口。
“王妃,此言是何意?本姑娘不过是吃了王府的几碗饭,就得由着王菲你呼来唤去不成?我可是太后娘娘下令,亲赏给王爷的,王妃就算想罚我,也得经过太后同意不是?”
洛倾月眉眼微抬,眼看着这屋子里的人被抓了个干净,脸上缀着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一个登不上台面的混账东西,我想打就打了,还用得着特意叨扰太后娘娘?你当自己是镶了金边吗?”
洛倾月微微偏了一下头,瞧着春桃脸上的伤,眼中闪过一道狠辣之意。
“把这女人给我拖出去,按住了,三十大板不大完,不许她踏进这屋子里一步!”
说完这话的洛倾月径直起身,嫌弃的看着屋子里的陈设,随口说了句。
“顺便把这屋子里的东西都给本王妃抬出去,劈了烧火!不干不净的,看了也是碍眼。”
洛倾月一声令下,屋子里的人顿时就壮起了胆子,想着自己这些日子里受的委屈,各个如狼似虎的开始拆桌子砸板。
明明都是些后院的女子,拆起东西来那叫一个毫不留手。
而苏云若也被五花大绑的捆在了板凳上,那板子一下接一下的轮在她身上,疼得她哭爹喊娘。
“救命啊,来人呀!夜王妃草菅人命!就没人管管吗?!”
满院子没一个人搭理她,任她再怎么痛苦哀嚎,所有人也都像是没听见一样,甚至就连在她身旁的那个婢女,这个时候也是装聋作哑,生怕着板子落到自己身上来。
洛倾月睨着她,低笑道:“你也是打小就跟着苏姑娘的,现在别在这愣着了,去把她的板子报个数吧!”
那丫鬟吓得抖如筛糠,跪在地上的样子,狼狈极了。
看着如今这副景象,洛倾月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虽说眼下,她还不知道那些隐藏在暗中的人究竟是谁,可顺藤摸瓜,总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秋风乍起,夜王府满院子的落叶都被掀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长安城独有的味道,洛倾月坐在廊下,依在太师椅上,手扶着额角,眉眼低垂。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根本就不像是在围观他人受刑,瞧着像是在赏秋花的。
一个婆子在这时跑了过来,“王妃,苏姑娘昏过去了!”
洛倾月坐直了身子,扬声问道。
“打够了数了?”
婆子的身子矮了矮,“还差十板子。”
“泼醒了,继续打。别叫外人说我们夜王府没规矩,本王妃这些日子病着,阿猫阿狗也都窜出来叫唤,若是让宫里的人知道了,怕是要怪罪于我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硬是让人胆战心惊。
而洛倾月打量着在场的这些丫鬟婆子,勾唇道,“你们这些今儿也都记住了,从今往后,谁若是还如此不知死活,就自己备好棺材,到我这来领罚!念在咱们主仆恩义一场,本王妃必然风风光光的给你们下葬!”
一言出,在场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
春桃看着自家王妃的后脑勺,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洛倾月一走数月,回来之后竟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从前的她,向来不过问府中的事情。
就算下面的丫鬟婆子闹翻了天,她也懒得搭理一眼。
如今这是怎么了?
就在春桃凑着眉头瞎嘀咕的时候,十七出现在了院门口。
数日不见,十七消瘦了许多。
洛倾月收敛心神,看向十七,“可是有事?”
十七弓了弓身子,“回王妃,皇后娘娘有令,传您即可进宫。”
洛倾月掀起眼帘,问道,“宫里来的人可在外头?”
十七回道,“是皇后宫里的总管,说是听闻王妃身子渐好,想让你进宫话家常。”
洛倾月就知道自己回京的消息,一旦传出来,最先按耐不住的必然是这位皇后殿下。
当初她临走之前,特意将一份东西交给了给周家夫人礼部尚书之女贺诗慧,让她在进宫请安的时候交给皇后。
如此说来,这一些日子过去,想必皇后的身子已经大好了?
“那就麻烦总管大人稍等片刻,本王妃去沐浴更衣,面见皇后娘娘。”
皇后这个时候找自己,无非是为了打探这些日子,江南所发生的事。
皇后母族势单力孤,她又是个继后,事事都得依靠皇帝一人。
可偏偏这些年,淑妃,端妃在后宫当中获宠,太后又攥着权力不放。
皇后已然成了一个被架空了的摆设。
想来,这皇后也不会甘心的。
转眼间,一炷香的时间就过去了。
洛倾月捐衣素冠,脸上遮着淡妆,水蓝色的秋衫趁着她的面容,水润润的。
皇后的寝宫里,扑面而来的,还是那股中药味。
但这次一进门,端妃淑妃和宫里的淑妃娘娘赫然在列。
“夜王妃见过皇后娘娘。”
洛倾月行了个大礼,脑筋转得飞快。
淑妃率先开口,“夜王妃的架子可真是大呀,今儿若不是皇后娘娘亲自派人去请,只怕夜王妃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把自己关在屋里头,瞧瞧这小脸,白里透黄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些妃嫔磕待你了呢。”
洛倾月跪在地上,面向淑妃,摆出了一副讨好的样子。
“淑妃娘娘,这是哪里的话?我这些日子身子疲惫,床都起不来,拖着这副病怏子的身子,哪能给诸位娘娘请安呢?若是把病气过给了诸位娘娘,那才是大大的不应该。”
淑妃又怎会听不懂洛倾月话里有话?
只听她冷哼了一声。
“那既然如此,夜王妃今日可是知错了?”
淑妃娘娘睡醒开口为难,是让洛倾月没有想得到的。
这女人平时仗着自己受皇帝宠爱,在后宫当中横行霸道,作威作福,手底下的人大多对她怨恨非常,再加上淑妃娘家势力庞大,和白府有所瓜葛,免不得已经在后宫拉拢起来,一只属于自己的势力。
而一旁的端妃看着她这副摆明了为难洛倾月的样子,也只是低头抿着茶,笑而不语。
洛倾月缓缓垂下眼帘,皮笑肉不笑的仰着头看着淑妃。
“淑妃娘娘此话竟让人不太理解了,我生病赋闲在家,初一十五的时候也都已经让家中的丫鬟带上了礼物进宫请安,自认为礼节方面并无任何过错,淑妃娘娘所指,又是合适呢?”
洛倾月现在连一张好脸都不愿意给这个女人看。
说到底,这女人也不过就是仗着别人的势力抖自己的威风。
已经是一个被推出来的出头鸟了,自己却不自知。
就这点手段,如果不是娘家势大,恐怕根本就无法在后宫当中立足!
那淑妃听了这话之后,也知道自己意识理亏突然断喝了一声。
“放肆,竟然敢如此这般同本宫讲话!夜王妃,你可真是越发不懂规矩了!”
淑妃嚣张跋扈的嗓音轻而易举地盖过了在场的众人,那些原本还在小声嘀咕说着,这宫中去世的妃嫔,一瞬间都将视线落在了洛倾月的身上。
其中有几个更是学着淑妃的模样,开始阴阳怪气。
“夜王妃,你这有些日子不进攻,这摆的谱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淑妃姐姐也都是为了你们小两口好,你何必这么针锋相对呢?”
“谁说不是…”
眼看着周围的声音一边倒,洛倾月就仿佛一个落入众矢之地的可怜虫。
她缓缓抬眼,目光平静的看着在场的这些人,眼中已经充满了冷意。
“既然诸位娘娘都是我自说,那周围娘娘不如告诉本王妃,我究竟错在哪儿了?今天诸位娘娘若是不能给本王妃一个公道,就算是告到大理寺开封府,甚至告到陛下面前,此时也绝不会善了!”
洛倾月非常清楚在场的这些人,一个个瞪着眼珠子准备看她的笑话,但实际上真的和她有仇怨的并不多。
无非是不能在这样的场合下薄了淑妃娘娘的面子。
可这样也不代表她就能任人欺负!
洛倾月也懒得跪着了,她直接一抖裙摆,径直从地上站了起来,好整以暇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堂堂正正的站在了庭前。
而这些被她怼的哑口无言的嫔妃个个面面相觑。
谁都不明白曾经逆来顺受的洛家大小姐为何变得如此这般咄咄逼人了?
眼见着这些人不肯开口,洛倾月眼中的冷意更甚。
“诸位娘娘三言两语,便说的人无法自处,我瞧着今日也不用特意给诸位娘娘请安了,我这身子实在是不舒服的很,今儿就先回了。”
这话一出,皇后寝宫里瞬间就静得出奇。
淑妃更是气的倒抽了一口气,直接将旁边放着的白玉盏子砸落在了地上。
大声斥骂道,“洛倾月!你怎么如此不知好歹?”
洛倾月横着眉毛,瞥了她一眼。
“淑妃娘娘竟然如此说那不如就给本王妃解释一下,何为不知好歹?本王妃说了不够两句话,淑妃娘娘就把一口黑锅扣在了我头上。”
洛倾月下巴微扬从容不迫地迎上了淑妃的目光。“你说我错了,我说我不知,你不说我哪错了?反而在这斥责我不知好歹,娘娘好歹也是一宫主位,难不成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若是实在不明白,就多看几本书,话本戏曲虽然来的有趣,可说到底也净是些旁门左道登不上什么大雅之堂。”
三言两语间,洛倾月已经把这位淑妃娘娘给得罪透了。
不但说这个女人没脑子,还说人家大字不识一筐。
洛倾月说完这番话后,非但没有停下来,反倒是往前走了两步。
“淑妃娘娘若只是单纯的看本王妃不顺眼,不说就让我跪到这院子里头,给娘娘出出气也好啊!”
洛倾月直接来了个以攻为守。
如果这个淑妃娘娘此时真的把他赶出去了,那就证明这个女人的确就如洛倾月所说一般。
如果让她留下来,这在气势上就被洛倾月压了一头,估计以后在这后宫当中也会沦为一个笑柄。
就在场面一度尴尬的时候,以前一直没有开口的端妃轻笑了一声。
“呵,好了好了,孩子难得进宫,妹妹又何必如此为难呢?今儿在场的姐妹无非是听说夜王妃医术了得,想着有些病症是太医官不方便瞧的,这才把人招进宫来,别给这孩子吓坏了。”
端妃一口一个孩子,叫的洛倾月脚后跟都在痒痒。
在这后宫当中,皇后无子,淑妃也是无子,其他一众嫔妃虽有公主皇子成年,但大多都没什么能力,端妃的儿子宁王楚玉恒,以及女儿荣阳公主一向深受皇帝喜爱。
这宫墙里头像人都是母凭子贵的,再加上她是贵妃,这位子已然比皇后高出了一头。
她出口之后,在场的这些人也就都安分了下来,有几个还在一旁附和。
“就是啊,淑妃姐姐何必和孩子置气呢?夜王妃前些日子的确病着没去给姐姐请安,连太后那边都未曾去过,这长安城里谁不知道?姐姐何必动怒?”
淑妃听着这些人的话,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皇后,随后呲声说道。
“切,本宫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同一个小孩子计较,只不过夜王妃口无遮拦,冲撞了诸位娘娘,本宫这才要教她些规矩罢了,既然端妃姐姐已经开了口,那本宫自然不好说什么。”
眼看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这件事情定了下来,洛倾月心中冷笑不断。
她怎么可能让这件事情轻易翻过去?
只见她掀开衣袍,直接跪在了皇后面前。
“请皇后娘娘给倾月作主!如此罪名,倾月万不敢担!倾月只求皇后娘娘能给倾月一个公道!”
第106章 讨一个公道
皇宫里谁人不知皇后娘娘的位置已经被人家空了,洛倾月这个时候喊皇后出来做主,无非是想给自己增加一个筹码罢了。
在场的众多人都在这后宫当中摸爬滚打了许多年,怎会看不出洛倾月的此番打算?
端妃此时看向洛倾月的眼神已经不似刚才那般。
她目光中一闪而过的狠辣,被洛倾月清晰地捕捉到。
洛倾月不怕得罪人,她只是怕今天的事情闹得不够大。
楚澜夜南巡遇刺。
他平定了江南多地水患,让百姓安居乐业,在前朝当中更是被一众大臣所追捧,激励赞赏的话,已经送到了老皇帝的案头上。
老皇帝这个时候更是为楚澜夜在江南遇刺等事心怀愧疚。
淑妃这个时候把自己叫进宫,无非是想踩自己一脚。
她偏偏不想让这个女人如意!
洛倾月低垂着的头微微颤抖,在抬眼的时候已然红了眼眶。
“倾月如今只呆在府邸,自认为并为冲撞在场的诸位娘娘,可倾月实在是不想连累王爷受辱,请皇后娘娘给个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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