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地一声,茶杯应声而碎,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其中一块碎片直接飞出了帘子,落在欢姨娘脚边。
“给她教训?你也配?”
未见其真容,光是听这话,欢姨娘已经是汗毛倒立了,要不是她提前知道这里面坐的是谁,她真要直接吓到坐也坐不稳了。
“公子…您,您对明月…难不成还有情?”
话音刚落,几枚暗器猛地朝她掷了过来,破空而出,像是连空气也要划开一般,‘嗖嗖嗖’从她耳畔穿过,直直地钉在了她背后的木桩上,暗器一头粗一头细,粗的那头隐隐有一个小小的梅花标。
果不其然。
欢姨娘咽了口口水,若不是身旁有人扶着,她估摸着已经滑到凳子底下了。
她哪里见过这阵仗?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今日只是我心情尚好,若有下次,我定不会手软,一招取你项上人头。”他说。
刚才那杀气,慢慢地已经消散,欢姨娘却还是缓不过劲,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男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明明出轨的是沈明月,不守妇道的是沈明月,冲着她发什么火?
都这样了,还要护着沈明月这个女人!
“我会亲自去找她的,到那时,她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我便要你身上多一道疤。”男人说完,屋子里刮起了一阵罡风,再细看,帘子那头已经空无一人。
欢姨娘十分的挫败,这么一遭下来,累是累着了,却一点便宜也没有讨到,甚至还得时时刻刻操心自己的项上人头,她是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随之,她做了些小动作,她一定要让京中所有人都知道,沈明月她到底是个什么不知廉耻的人!
一日正午,火锅店里聚集了几位官家小姐,就坐在二楼的厢房之中。
她们穿得花枝招展,身上还有阵阵香气。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诶,你们听说了没?那个丞相家的大小姐啊,就是和摄政王订婚的那位,她的往日情史可太精彩了!”
“我听说了!听闻那男子还给她送了…哎呀,这闺阁女子,怎么能如此不知检点?亏我这罗裙还是在她铺子里买的呢。”
“不过说归说,沈明月开的店子里的东西就是好啊,我们如今不也在她店子里吃饭?”
“那这地产还是王爷的呢!”一个女子有些气呼呼的说着,小脸儿都呛红了。
“忘姝,你不会还惦记王爷吧?可别忘了,他克妻呢!这个福,还是留给沈明月去享吧,我们可享不来。”
蒋忘姝有点不甘心,手里的筷子都快握碎了:“我不管!等下月科举的状元进朝了,我一定要跟爹爹好好说说!”
状元进朝,圣上会鲜少的不议朝政,届时便有机会提起这事了。
众人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谁也没有戳穿,吃自己的,只是又开始议论起沈明月那雕花木盒的事。
沈明月刚好就坐在隔壁的包厢,火锅的食材刚端上来,身侧还坐着萧决和他的王弟,那位年岁颇小的长邑王。
长邑王好奇地凑上前去,笑嘻嘻地小声问道:“王嫂,可真有此事?若是王嫂与王兄大婚,这位蒋太傅家的千金也请命去了,要嫁入王府,这可如何是好?”
长邑王的声音有些稚气未脱,说起话来还带着笑意,两颗小虎牙尤为可爱。
只是他说出来的话,让沈明月想给他来一锤。
“差不多就行了,你都打趣我多少回了?”沈明月点了一下长邑王的脑袋:“快帮你王兄看看,你王兄真是心都快操碎了。”
这个蒋小姐,沈明月都听了好几天了,她都快听烦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打上次婚宴结束后,这个蒋小姐便一直想嫁给萧决,蒋太傅已经私底下和圣上说了几次了,圣上也问过萧决的意思,但萧决似乎没有答应。
他告知圣上,正筹备与沈明月的婚事,他也不打算再立妃纳妾。
“王兄可是当场就拒绝了,王嫂你是不是该有点表示啊?”长邑王那眉头直跳,似乎在暗示什么一样,看上去是滑稽又可爱。
“再多话,下次来吃火锅,该你自己掏钱。”沈明月故意恶狠狠地道。
长邑王立马像个小可怜一样,坐在位子上,啥也不多说了,就静静地看着萧决盘算。
萧决把手里的账本关了起来,递给一侧的掌柜:“都对过了,没有什么问题,你且先下去吧。”
沈明月不想算账,她脑袋都大了,萧决只好亲自上场,谁让这是自己的媳妇儿,当然是自己宠着了。
“大婚当日的布置,过几日你去府上仔细再瞧瞧,若是有需要的,就都告诉我。”萧决看着沈明月,一脸的认真。
沈明月本身没有那么大的触动的,之前欢姨娘是巴不得跟在她屁股后面追,跟她说婚嫁之事怎好新人两个自个儿去商议呢?这自古以来都是父母操办啊,这不合理数!
沈明月没有觉得不合理数,萧决那边本身就亲人不在了,只有太后一个做姑妈的,怎么也轮不着太后亲自出手吧?稍显不妥。
而沈明月这边,她可没打算让欢姨娘来插手,丞相有给她准备,不过大部分要准备要商议的还是男方那边。
“你布置我还有不放心的地方?”沈明月道:“反倒是布置得有些过于隆重了,这样下来,圣上会不会…”
圣上会不会心中颇有不满?
她横竖都觉得,萧决布置得也太过隆重了,这若是抢了某些王爷的风头,怕是又招人闲话了。
“隆重才好。”萧决直言:“有些人是巴不得在背后看本王的笑话呢,这次怎么能让他们失望?是不是?”
沈明月本来是不知道什么意思的,但是与萧决对视的那一眼,她忽然就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
长邑王涮了涮肉,夹进了自己碗里,有点不解:“王兄,王嫂,你们在说什么…”
“小孩子不要问。”萧决睨了一眼,似乎颇有不满:“快些吃,吃完让人送你回府去!本王现在有事要出去,你且把银钱结算给王嫂。”
长邑王一张脸苦哈哈的,但他王兄都发话了,他还能怎么样!
“知道了!”
沈明月没有拦着,只是随口嘱咐了几句,婚事将近,萧决这是在为他们的事操劳呢,她怎么会不记在心中?
“快些吃。”沈明月一转眼,就对着长邑王道。
等送长邑王走了,沈明月这才笑意盈盈的出了火锅店的门,虽然这京中现在流传着风言风语,但也不难猜出是谁放出去的消息,她才懒得理背后的疯狗。
婚事成了之后,谁也没办法再嚼舌根了。
由于正街离丞相府近,沈明月今日出来的时候,既没有用府上的马车,也没有带随从过来,就连身边的小丫头都没有带。
她不习惯叫人伺候。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在一个自己走了数次的巷子里,竟然还能遇到歹人!
那人手里拿了一把足足一米长的大刀,凶神恶煞,还戴着一个斗笠,浑身的腱子肉:“站住!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钱?他竟然想抢钱?
沈明月怒了,钱也是她的心肝宝贝好不好?
遂后她转身就往另一侧跑,结果另一侧的墙沿也跳下来一个持刀大汉,和后面那个简直就是粘贴复制的,不说一模一样吧,至少戴着斗笠看不出谁是谁。
“大哥,我也没几个钱,你打劫我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沈明月摸了摸自己腰上的锦囊,心中松了口气,还好她今天真的没有带几个钱!
“少他妈废话!你身上穿的戴的,哪个不是值钱玩意儿?长得还好,这卖去窑子里,得值不少钱吧?”
大汉一笑,沈明月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下来了,好家伙!这还不光是想劫财啊!
沈明月原地顿住了,想了半天,她扯着嗓子喊了句:“救命啊!放火了!”
放火的作用,确实比光喊救命要大,只是刚冲进来两个人,瞧见这阵仗都灰溜溜的跑了。
大汉笑得有些猖獗:“聪明是聪明,就是没人敢救!你就认命吧!”
沈明月心中骂娘,说好的见义勇为呢?说好的古人都有武功呢?瞧着还是电视剧夸大事实吧!
她保护好自己的脑袋,背抵着墙,打算和他们鱼死网破了,刚闭上眼准备冲出去,只听耳边两声惨叫,两个身材壮硕的大汉,应声倒地。
一个俊美如斯的男子,像是天神一样,收起了他打人的剑柄,他声音如冷泉,悄然淌过:“姑娘,你没事吧?”
沈明月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俊美男子又探头看了看倒地的两个大汉。
忍不住在内心雀跃,果然不愧是古偶,英雄救美这样的事情还是时常发生滴。
沈明月沉了沉心思,双手抱拳:“多谢大侠,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
“以身相许吗?”沈俞柏唇角微勾,抢先开口。
沈明月连忙摆手,“唯有好吃好喝伺候,以身相许不可能,因为再过不久我就要成婚了。”
“什么…”沈俞柏表情错愕,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你要成亲了?”
沈明月狐疑,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失落,难道是看了话本,以为英雄救美都可以终成眷属?
她轻笑一声点点头,“没错。”
“看来我听到的谣言是真的,先不说这个了,你这几年还好吗?”沈俞柏表情闪过一丝失落,不过快速掩饰,嘘寒问暖道。
沈明月眨了眨眼睛,“啊?挺好的。”
这个男人怎么回事?这么不会聊天吗?第一次见面就问东问西的…
罢了还是赶紧离开吧,别是什么奇怪的人,再给她拐走。
经过一番心里斗争后,沈明月拿出牌子放到男人手中,“这个是我店面的招牌,你拿着这个可以免费去吃饭,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准备离开,却发现裙子被大力拉住。
沈明月回头,与一双受伤的眼眸四目相对,她心下震撼,突然意识到眼前的男人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仔细的回想了一下他的话,透过很多细节都能够得知他似乎对自己很了解,她目光深沉落到男人白嫩的手上,一阵熟悉感传来。
沈明月眉头紧蹙,脑海的记忆不断涌现,她突然想到了萧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她并非是沈明月。
难道这个男人也是?
沈明月有些抓狂,这个原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萌生,女主之前的痴傻行为,全都是装的。
沈明月目光深沉,挤出一抹笑容,“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难不成你忘记我是谁了吗?”
她决定先从这个男人身上找找突破口,看看自己之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俞柏浓眉一皱,快速的松开她的手。
眼前这个女人不是沈明月!可她们怎么会有相似的容颜?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诸多疑问萦绕在沈俞柏的脑海,他的唇微张,本想询问可对视上沈明月不解的面容。
他决定暂时隐忍不发,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沈明月瞪大眼睛,一脸错愕,是她哪里猜错了?
“你当真要成婚了吗?”沈俞柏一脸受伤的看着她,继续道:“还是和当今的摄政王?”
沈明月僵硬点头,“没错。”
沈俞柏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呢喃:“看来我来晚了,我以为我们已经私定终身,终究是戏言罢了。”
沈明月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不断的捋顺思绪,突然那些情书涌现脑海,她神态震惊,一把抓住沈俞柏。
“是不是你给我写了…”
还没等她说完,就注意到后面被打倒的大汉爬起,她瞪大眼睛,出于本能,她迅速的拉开沈俞柏。
“居然敢偷袭,看我不要了你们的命!”其中一个大汉手拿大刀毫不犹豫的就朝着他们冲了过来,一脸凶神恶煞。
沈俞柏冷笑,一脚踢在大汉胸口死死的将沈明月护在身后,“贴紧我。”
沈明月神态坚定,抓着他的衣服,宛若玩老鹰抓小鸡似的跟两个大汉玩起捉迷藏。
“我本不想杀人,是你们逼我的!”沈俞柏目光凌冽,冷剑出鞘,毫不犹豫的就刺了过去。
两个人合力抵挡,只可惜不是沈俞柏的一半功力,轻轻松松就被打倒。
“好汉饶命,我们知道错了。”
两个大汉应声跪地求饶,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完全没有半点嚣张。
沈明月在沈俞柏的后面张牙舞爪的笔画了两下,“现在知道求饶,刚刚趴在地上装死不好吗?”
两个大汉不敢多言。
“滚,有多远滚多远。”沈俞柏厉声道。
嗖的一声,两个大汉没了人影。
“你没事吧?”沈明月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向沈俞柏询问。
沈俞柏摇头,没有理会刚刚的小插曲继续刚刚的话题,“你刚刚想问我什么?”
“是不是你给我写的那些情书。”沈明月沉了沉眸子,双眼注视着他,询问。
沈俞柏唇角上扬,拉住了她的手,“这么说你想我了?没错那些就是我给你写的。”
“什么!”沈明月深吸一口气,没想到居然是他,难怪他刚刚一副受伤的样子。
“看你的表情似乎不是很高兴,怎么有了未婚夫,对于我都存在你很困扰吗?”沈俞柏捏住了她的鼻子,询问。
沈明月面对如此近的距离,耳根泛红,一把推开他,跟他保持安全距离。
“不是困扰,只是…”沈明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看着眼前的男人,又不忍心将话说的太难听。
沈俞柏受伤的看向她,“你可知,那翡翠玉镯是我家中的祖传之物,只有我未来的妻子才可以拥有,而我将它给了你。”
他说着,步步紧逼,沈明月身体依靠在墙上,她下意识的别过头,误以为男人要对她图谋不轨。
没想到一双温热的手拂过她的发丝,轻柔的整理到耳后。
沈明月转过头,对视上清澈又不甘心的眼眸,吞咽一口唾液。
该死!沈明月你究竟惹了多少桃花债给我?
她扯出一抹微笑,“既然如此,我这就回家把玉镯拿给你。”
说着沈明月就要逃,却被沈俞柏一把抓住,“不必了,那本就应该是属于你的。”
“毕竟我们先前就已经定了婚约。”
沈明月咳嗽了两声,惊掉了下巴,双眼中充斥着不可置信:“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沈俞柏眉头紧蹙,眼神受伤,“我们几年前就定下了婚约,这件事被你忘得一干二净了吗?还是说…你有了摄政王,就要把我踢到一边。”
沈明月瞧着眼前男人可怜巴巴的样子,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不由的在心里嘀咕,“沈明月瞧你干的好事,这情债该如何还?”
她嘴角抽动两下,随后将手放到了沈俞柏的肩头,“这婚约之事,是皇上所定,你也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忍痛割爱吧。”
“以你这样的条件,什么样的找不到,别放弃一片森林,吊我这颗没结果的树上。”沈明月一本正经的开导,希望沈俞柏能够听进去。
沈俞柏一把抓住她的手,将手放到了心口,目光真挚的看着她,“明月,从那天你答应跟我成婚后,我这颗心就只给你跳动,如果你不要我,我再也不会爱上其他人。”
沈明月眸光闪烁,明明是深情告白的话,却听的十分不自在。
她的记忆中对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印象,面对这样的话,她只觉得不寒而栗。
对这种未知的事情无法拿捏的心情,让沈明月实在不舒服。
沈明月抽出手,目光深沉的注视着他,“对不起,我自从痴傻好了之后,忘记了很多东西,你说的那些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还请你不要再这样对我。”
她索性坦白自己不知晓一切,这样也好免去沈俞柏对她的幻想。
“你说什么?”沈俞柏的手停顿在半空,眉头紧蹙。
难怪她会不记得,连他胡诌他们已经定亲的话都没有任何反驳,原来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明月再次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趁着他愣神没有反应,提起裙摆拔腿就跑。
沈俞柏站在原地,并没有追上去,不过沈明月想轻而易举的甩开他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明月回府,疲惫的倒在床上。
“还好那个人并没有追上来。”她轻声呢喃。
突然想到了那日的盒子,沈明月猛地从床上坐起,快速的找到那个盒子,看到其中的翡翠玉镯,忍不住垂头丧气。
“真是情债难还,改日在见他,一定要将东西还了才好。”
不然这东西在她这里待一天,她就不安一天。
隔天,沈明月出门采购,最近火锅店的生意逐渐平缓,是时候该买一些好玩的东西增加一下客人的乐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