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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丽(多梨)


她和杨锦钧见过两次,都是很偶然的遇见。
第一次,他看到她,掉头就走;
第二次,是驻法大使馆组织的一个活动上,杨锦钧和贝丽的位置在同一桌子上,但他一次都没看向贝丽。
两人没有交谈一句。
这次成功调任回国前,贝丽的同事上司给她举办了欢送派对,派对上,Elodie疑惑问贝丽,没有邀请Leo吗?
贝丽微笑着说他没时间。
Elodie举着红酒杯,若有所思地看着玻璃窗外,又转过脸,促狭看她,眨眨眼:“我知道,你们一定是吵架了。”
贝丽什么都没说,微笑着安慰哭泣的Debby,后者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贝丽也尽努力提拔她,安排她做了一个小主管——以后怎么做,都要看这个姑娘的努力程度了。
她只能帮到这里。
回国后和严君林的第一次见面,也出乎贝丽的意料。
是在法兰的沪城总部。
贝丽去茶水间等咖啡,刚滴下第一滴咖啡时,她看到落在银色咖啡机上的高大影子。
熟悉的气息,干燥,微苦,像充满浓雾的黑森林。
贝丽一停。
“下午好,”严君林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好久不见,贝丽。”
她转身,看到了严君林。
“表哥好,”贝丽说,“好久不见。”
他微笑:“我来法兰参观,谈安全技术合作——你呢?”
贝丽说:“呃,我来上班。”
咖啡机机械地响,努力却迟缓地酝酿着。
茶水间只有两个人。
贝丽有些着急,甚至想放弃这杯咖啡——但不行,现在走的话,太刻意了。严君林看起来已经放下了,她不想在他面前展露出过度、不自然的在意。
“现在工作怎么样?”严君林自然地开口问,就像普通的表兄妹叙旧,“国内的工作节奏要快一点,还适应吗?”
贝丽说:“挺好的,一开始还有点累,现在好多了。”
最后一滴滴下。
无声地在杯中溅起小小涟漪。
贝丽拿走杯子,侧身让开:“请。”
严君林点点头:“回头见。”
“回头见。”
走到门口,转弯时,贝丽不经意回头,看到严君林微微弯腰,在放纸杯,他身材高大,而法兰的女性员工多,这些设施也大多是根据女性的平均身高制作的,对他来说,这个咖啡机的位置太矮了,不得不俯身。
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身材,宽阔的肩膀,标准的倒三角身材,至腰间时收窄,黑色衬衣,腰间系一条深黑色的皮带,低调的光泽感,端正严谨。衣袖中露出的结实手臂证实他并没有疏于健身锻炼——他的时间似乎定格了去年,一切都没有改变,除了感情。
贝丽喝一口咖啡,头也不回地离开。
和严君林的“回头见”,是二表哥张宇的生日。
现在,张宇正式跳槽到鹿岩工作,开心极了,说不用996也能拿高薪,简直爽翻了。
私下里也悄悄和贝丽讲过,和创业初期不同,现在鹿岩福利待遇好,薪酬也不低,很难进,门槛越来越高——除非特别优秀。
否则,以张宇的学历,简历阶段就被刷下去了。
他过生日请贝丽,贝丽早早就去了。
她看张宇买了不少饮料,主动说她在法国学会了复刻“针王苹果”的味道,要鲜牛奶加苹果汁和茉莉花茶,1:2:2,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也很好,不会太甜。
可惜张宇家里没有精密的测量仪器,也没有榨汁机,贝丽只能用他现买的苹果汁代替,一切估量着来。
刚把茉莉花茶和苹果汁倒在一起时,透明杯子中的液体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灰色。
贝丽停下动作:“哎,好像有点不对。”
张宇挽起袖子:“没事没事,我来试试。”
他很好奇。
贝丽只能让开位置,把剪开口的鲜奶递给他。
张宇屏住呼吸,把鲜奶缓缓倒入,片刻后,那些灰绿的液体,渐渐地冒出紫色。
贝丽沉默片刻,看鲜奶的保质期,果然,已经过期两个月了。
再看茉莉花茶和苹果汁,前者还好,后者也已过保质期了。
她第一次庆幸张宇真懒,他懒得收拾冰箱,也懒得喝——否则他很难平稳度过今年的这个生日。
“这就是传说中的巫术?”
严君林的声音响起。
他看着杯子,又看张宇:“你在做什么?在生日这天,想趁着天时地利人和炼蛊?还是研究长生不老药?”
张宇指贝丽:“丽丽教我做针王苹果呢。”
严君林这才看向贝丽。
贝丽没有看他,微微转过脸,睫毛颤了颤,余光能感觉到他侧脸,很快,他又侧回去。
严君林视线重新投落在那杯诡异的紫色液体上,沉吟片刻,才说:“颜色还挺高雅。”

切蛋糕时,张宇虔诚地许愿暴富,发大财。
许完后, 转头又问贝丽,等会儿要不要让严君林送她回去?
贝丽立刻拒绝:“算了, 不顺路。”
“我还没说我住哪里, 你怎么知道不顺路?”严君林在倒饮料, 头也不抬, “顺。”
贝丽说:“二表哥告诉我的。”
停一下, 她又疑惑:“我也没说我住哪里吧?”
“张宇说的,”严君林侧身,问张宇, “你喝什么?”
“呃, 橙汁吧,”张宇说,“哎呀,既然你们俩都不喝酒, 那我也不喝了。”
心里想, 哎, 我告诉过这俩人,他们住在哪里吗?什么时候说的?原来我这么勤快的嘛?真牛啊我X。
贝丽坚持不让送。
生日蛋糕没吃完,严君林手机一直在响, 他说约好了和球友一起踢球,先走一步, 留下礼物离开了。
张宇开开心心地拆,箱子很大,他吃力打开, 发现是一整套配齐的新电脑,顿时兴奋到化身大猩猩嗷嗷叫。
“我的天!我的天!顶配啊这是!我的天!嗷——”
贝丽打断他的返祖行为:“二表哥。”
“嗯?”张宇爱不释手地摸着,回头看贝丽,眼睛还黏在宝贝新电脑上,“怎么了,丽丽?”
贝丽问:“君林表哥最近还好吗?”
“刚才他在的时候你怎么不问?你俩还真一模一样,”张宇陶醉地抚摸着电脑,“他可好了,命真好,当初辞职离开宏兴,自己单干,大家都觉得他疯了,谁能想到现在宏兴赶着和他合作,今年六月份,鹿岩B轮成功融资5000万美元,现在又是风口上,真不敢想他能赚多少钱。”
其实贝丽命也挺好的。
张宇想,这几天姑姑姑父还打听沪城房价,说看看能不能给贝丽出个首付,买套房。
贝丽说:“我没问工作,指的是生活上——还好吗?”
“这个我不知道,他现在比之前忙了特别多,”张宇依依不舍地亲了亲机箱,心想今晚就能体验配置拉满般的《我的世界》,“他回家次数不多,偶尔去看看姥姥,陪姥姥体检——反正他现在什么都不缺,风生水起的,真好啊,命真好。”
贝丽知道,严君林不是什么都不缺,他一直希望他妈妈能好起来,只是不会对外说而已。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吃再多苦都不愿意往外说,而是自己消化、调理,从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以前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总是习惯性地承担一切。
张宇用了一个月时间享受新电脑,而贝丽,也用了一个月,彻底摸清美啦的管理层架构情况。
不听话的Rick和西卡肯定都要被换掉,换成她自己的人。
问题就出在这,贝丽属于空降,还没来得及培养出心腹,目前孤立无援,就算立刻搞走她俩,也无人可用。
贝丽还在考虑,要不要接受直系上司Cherry递来的橄榄枝——Cherry是原美啦的元老,和贝丽有着直接的利益关系,也更随和;现在跟了她,今后在美啦一定顺风顺水。
缺点是,仅限于美啦。
美啦带来的这些高管,和原法兰的人始终隔着一层,而贝丽的目标绝不是一个美啦,她想走得更远,更高。
“无所谓的啦,”蔡恬低声说,“你不知道,法兰内部现在斗得也严重,各个派系的都有,比美啦乱多了。我还挺羡慕你的,虽然美啦整体薪酬水平不算高,但比法兰嫡系那几个品牌好太多了。”
网球场上,贝丽用毛巾擦着脸,低头喘气。
Cherry走过来,笑盈盈地问贝丽:“打一局?”
贝丽缓过来,笑着说好,放下毛巾,走过去。
两人对拉了二十多分钟,才告别,休息时,蔡恬给贝丽看手机。
“刚刚有个帅哥一直在偷看你,”蔡恬说,“他在那里装着休息,其实就是在偷看——绝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诺,我拍了照片,你认识吗?是不是你的追求者?”
贝丽惴惴不安地想,不会是李良白吧?
知道她回国后,李良白雷打不动地给她送花,无论贝丽怎么拒绝都没用;她连“我最近花粉过敏”这种谎都说了,才勉强制止,让他消停了一段时间。
担心地看手机屏幕,一眼认出,贝丽大吃一惊。
竟然是杨锦钧。
一身藏蓝色,还是那样,一脸“全天下都欠我钱”的不高兴。
贝丽愣住。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据贝丽所知,杨锦钧在MX做的风生水起。
近几年,中国奢侈品市场一直是全球增长的关键驱动力,尽管今年有些波动,MX这种头部集团表现依旧稳健——他怎么突然回国?
还出现在这里的网球场?
要知道,来这个网球场打球的,基本都是法兰的员工。
“认识吗?”蔡恬问,“朋友?”
“嗯,”贝丽说,“他以前也在巴黎工作。”
她没有说太多,Cherry刚好走来,蔡恬机敏地收起手机,挪开话题,聊法兰附近刚开的一家苏浙菜。
大家吃食堂吃烦了,也会去附近小聚。
和杨锦钧的第二次遇见,就是在这家苏浙菜。
他在和一个法国男性一起吃饭,和贝丽的桌子离得很近,这半边,也只有他们两桌客人。
中途一道龙井虾仁上错,本来是贝丽她们点的,错送到杨锦钧桌上,刚放下,杨锦钧抬头往这边看,恰好和贝丽对上视线。
贝丽移开视线。
她其实在想,为什么明明她先点的,却先给他们那桌上了?难道他们是预订单?总不能是上错了吧?
四目相对,杨锦钧沉下脸。
他端着那道龙井虾仁,径直过来,放在贝丽她们餐桌上。
完全不在乎其他人视线,他俯身,在贝丽耳侧说:“不用你给我点,骗子。”
不给贝丽说话的机会,他扬长而去。
贝丽不能说——我没点,可能是服务员上错了?
他自尊心那么高,听了这句话,肯定会暴跳如雷。
蔡恬从卫生间回来,只看到杨锦钧离开,以为他们是在叙旧。
她对严君林很感兴趣,问贝丽,表哥最近怎么样?
还隐晦透露,现男友有个妹妹,千宠万爱里长大,性格娇蛮,漂亮又聪明,今年刚二十四;家里给介绍了不少门当户对的富二代男友,都不喜欢,就喜欢严君林这样白手起家的。
贝丽婉拒了,说自己不方便参与。
“那,你打听打听呢?表哥喜欢什么样的女生?”蔡恬笑,“成不成的倒无所谓,真要是不合适,我回头劝她早点打消念头,也别耽误了。”
贝丽其实不喜欢这种说辞,想了想,还是摇头:“对不起啊,这个我可能真帮不了你。”
蔡恬举筷:“没事,来,先吃着。”
贝丽发现斜对面的杨锦钧已经离开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这一年来,她和杨锦钧没有任何交流,后者将她全部联系方式拉黑——这还是贝丽发短信道谢时才发现的。
她能理解杨锦钧的愤怒和憎恶,也绝不会再去打扰他,只默默地将他的联系方式也删掉。
眨眼到了新年。
临近年假,请假的人也越来越多。
鹿岩管理十分人性化,按照流程申请,说是想回家过年,基本都能批下来;互联网类的公司和其他的不同,每时每刻都要有人值守,有自愿留值的,按照工资四倍发,还有额外的新年红包。
晚十点,艾蓝心发现严君林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她敲敲门。
“请进。”
艾蓝心进去,看到严君林刚合上抽屉。
男人惯常穿黑灰白驼色系,不用费精力去搭配,严谨干净,今天也是如此,冷灰调的衬衫,依旧系紧每一粒纽扣,客观意义上的俊美,内敛又自律。
无论什么时刻,老大都是精力充沛、一丝不苟的,她十分钦佩。
“怎么了?”严君林看了眼手表,“这个时间过来,安衡那边有什么问题么?”
安衡是鹿岩收购、整合的一个公司,专职负责网络和数据安全方面,目前主要为鹿岩及鹿岩的几个合作伙伴提供安全保护服务。
艾蓝心说:“我不想去安衡。”
“那里更适合你,”严君林不容置疑地说,“你的长处在那边,留在这里实在是大材小用。”
艾蓝心沉默地站着。
严君林问:“你还有其他顾虑?通勤距离?如果是这个,我特批你一笔钱,这属于公司业务调整,公司可以承担你租房方面的损失。”
“我想跟着老大,”艾蓝心终于说出口,“我只想跟着你。”
这番隐晦的话并没有引起严君林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合上钢笔,直接说:“去安衡那边,你就是总监。尽管安衡现在规模不如鹿岩,但我很看好它的未来发展。更何况,现在安衡的负责人伍简英很看重你,你跟着他工作,比在这儿的发展前景更好。”
艾蓝心一动不动,她还想说些什么,可知道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严君林不会不懂她的意思。
这已经是委婉体面的拒绝,留足了双方颜面。
自尊心令艾蓝心只能低声告别。
关门时,看到严君林重新打开钢笔,低头,不知在写什么。
艾蓝心对这番早有预知,可就是不甘心。
哪怕问出口,心也有不甘。
新年返乡前夕,饭局上,严君林偶遇李良白。
后者穿越重重人群,走到他身边,笑着敬酒,开口就问:“我妈的档案去哪里了?”
“这问题不应该问你爸么?”严君林说,“再怎么病急乱投医,也不至于问到我头上吧?”
“少装蒜,”李良白笑吟吟,“去年,你给她母校捐了一所新的办公楼,档案室搬迁中遗失了一部分资料,不偏不倚,全是和我妈有关的——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严君林平淡又敷衍:“是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你家运气真好,这是令堂福报。”
说到这里,他放下杯子:“不好喝,我先走了。”
“停下,你把档案藏哪儿了?”李良白阴沉着脸,“你究竟查到了什么?”
“回去好好问问你亲爱的母亲,”严君林说,“问问她,祖籍到底在哪里,她最好的姐妹姓什么、叫什么——高考那个倒不用问,你只问后面这俩。贝丽当初能和你恋爱那么久,证明你就不是笨的;有了这俩答案,也该想清来龙去脉。”
李良白最不喜欢他提起贝丽。
一个严君林,一个杨锦钧,都是泥水里出来的家伙,有什么资格提贝丽?
——也不知道严杨两人斗得怎么样。
现在来看,大概率是两败俱伤,贝丽谁都没选,依旧单身。
不知道杨锦钧突然调职回国,和这个有没有关系。
真可怜,这俩人。
一个以为自己是陆屿的替身,一个以为自己是严君林的替身。
薛定谔的替身。
李良白嘲讽:“怎么,贝贝还没同你在一起?真可怜啊,严君林。看来你们之间的矛盾比我预想之中还要大——你也比我想象中更可怜。”
“我的可怜需要你断章取义才勉强评判,”严君林瞥一眼他,“不像你,不幸得如此一览无余。”
严君林看过李良白不少相关新闻,有人说“白孔雀的太子爷李良白顶级S”,挺贴切的,他就是shit,也不排斥是scum、savage。
李良白突兀一笑,明牌挑衅:“随你怎么说,我不在乎——我现在很高兴,看来,让贝贝的妈妈知道基因病的危害,真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
“如果只有这件事做的最正确,看来你前半生都挺失败的,”严君林看了眼手表,“没时间同情你了,李先生,希望下次见你时,你能装的更阳光点——再见。”
严君林日程安排得很紧张。
酒局后赶去疗养院,看望母亲,对方近期还是不认识严君林,呆呆地,等新年后就会换新的治疗方法,依旧是保守温和的治疗,药物+适当运动,期望她能恢复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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