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钧不喜欢会起冲突的她,这场date也会顺理成章的失败。
真好,一举两得。
天有不测风云。
贝丽没想到,自己会和杨锦钧进行三次date。
第一次,就定在次日中午,杨锦钧订好餐厅,不凑巧,Loewe有个新发现——据她的男模男友说,Tom和情人小男模正在上玛莱区一家艺术精品店逛街。
贝丽急切需要掌握Tom更多把柄,毫不犹豫告诉杨锦钧,对不起,我今天还要工作,请取消预约,我要赶去拍(录)素(把)材(柄)。
杨锦钧同意了,把第二次date改成明天。
第二天,九点半,杨锦钧亲自来接贝丽。
一进门,先闻到浓厚的咖啡香,暗暗的客厅内,电脑屏幕发着光,穿兔子睡裙的贝丽聚精会神地坐着,旁边的打印机滋滋响,忙碌工作中。
杨锦钧深受震撼:“我们十一点就要吃午饭,你现在还没有换衣服?”
贝丽说:“啊,不好意思,我赶一份稿件,很快的。”
她带的一个实习生负责文案,今天早上才给她,贝丽扫了一眼,对方写得有点乱,她准备重新修订一份,留好痕迹,方便教对方修改。
没想到杨锦钧会提前过来。
现在才九点三十一啊。
他也太着急了吧。
杨锦钧哗啦一声,拉开窗帘:“别在暗处看电脑,对眼睛不好。”
贝丽专注看电脑屏幕:“好的,冰箱里有水果,咖啡请自取,麻烦再等我三十分钟,谢谢你。”
杨锦钧不能理解她的行程安排,她完全没有时间观念么?
约会定在十一点,都快十点了,她还坐在电脑前工作,没有任何准备的意思。
耐心等到十点,眼看贝丽还钉在板凳上,杨锦钧提醒。
“十点了。”
“抱歉……”贝丽抬头,满怀歉意,“再给我十分钟,好吗?十分钟就够了,我要把这一份文稿翻译成英文和中文。”
杨锦钧说:“现在就起来,去化妆。”
贝丽说:“我可以不化妆的。”
杨锦钧不能接受。
他的第一次date,难道要和一个穿着兔子睡衣的女人么?
她的睡衣竟然还有兔耳朵帽子和一个兔尾巴毛绒球。
他可不想草一只兔子。
他又没有变态的性/癖。
“去洗脸洗头发,换身衣服,选一套你最漂亮的裙子、最好看的鞋子,洗头发,卷个好看的卷——圣诞节那天的卷发就不错,再戴上那个蝴蝶结发夹,耳环也要戴,”杨锦钧直接赶人,“我来替你翻译。”
贝丽说:“这样不好吧?”
“你不做才是对我不好,”杨锦钧毫不留情,俯身,悄悄捏了捏她睡衣上的兔子耳朵,嗯,还挺软,“让开,我来做。”
贝丽不怀疑杨锦钧的工作能力。
出身贫困,遭受校园霸凌,一路走到现在,他绝非常人。
她让出位置:“文稿有点长喔,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杨锦钧略略一扫屏幕:“学生在质疑老师吗?”
贝丽说没有没有。
她洗澡,洗干净头发,天气冷,其实不适合穿裙子,但很显然,杨锦钧偏爱裙子,以表尊重,贝丽最终选择了一条浅灰色收腰的无袖连衣长裙,领口处有一个白色小蝴蝶结,刚好和杨锦钧送的蝴蝶结发夹呼应。
还带了一条羊绒披肩,如果用餐的餐厅温度不够,可以搭在肩膀上取暖。
她在化妆镜前卷头发时,翻译完稿件的杨锦钧进来了。
贝丽被他吓一跳,卷发棒差点烫到自己,惊讶:“你有事吗?”
杨锦钧说没什么,又出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去。
不是没进过贝丽的卧室,只不过上次太燥热,没细看。
这个公寓很小,以贝丽现在的薪资水平,她完全可以选择更好的;为什么要租老房子?杨锦钧略略一想,理解了,大概她想攒钱。
之前的杨锦钧也对攒钱这件事有深刻执念,穷怕了,只有稳定的积蓄才能带来安全感;随着职位越来越高,钱越赚越多,他才逐步看淡。
钱不是攒下来的,是赚到的。
依靠积攒,永远攒不成亿万富翁。
女孩子化妆慢,杨锦钧不想催,坐在沙发上,仔细看贝丽的住处。
不大,但很干净,收拾得挺漂亮,包括厨房,他刚刚去看过,水龙头都擦得发亮,每一处细节都证明她很会生活,会认真打理居住环境。
杨锦钧想。
冷静下来后,他想,自己年龄也不小了,是时候考虑谈一场恋爱。
虽然贝丽曾是李良白女朋友,但这没什么,她年纪那么小时就被李良白哄骗了,这不是她的错,她是受害者。
杨锦钧预备定居巴黎,她在这里生活,李良白即使有坏心,也很难使出全部手段。
无论贝丽的动机是否出于“躲开李良白”,但只要她今后能一心一意,杨锦钧就不在意她的过去。
阳光下,餐边柜里有什么在闪闪发光,他走过去,打开玻璃看,发现是一个空的饼干盒。
杨锦钧在沪城生活过一段时间,一眼认出,这家的白脱饼干很出名。
——贝丽喜欢吃这个?
她那么瘦,杨锦钧还以为她不爱吃甜食。
“我准备好了。”
杨锦钧回头,眯了眯眼,愣了愣,才看清。
贝丽站在阳光里,浅灰色优雅长裙,长到腰间的浅栗色卷发,披一条藏蓝色柔软披肩,脸颊淡淡的红,安静又乖的小公主。
如果这是高中时代,杨锦钧一定不敢主动和她说话,甚至不会去看她。
“老师?”贝丽问,“我们可以走了吗?我这样可以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杨锦钧直勾勾地看她。
——这个妆容应该没问题,贝丽想,他是不是欣赏不了?还是她的裙子拉链忘记拉?
低头确认一遍,没有问题呀。
“可以,”杨锦钧点头,表情看不出喜怒,“走吧。”
贝丽发现杨锦钧今天开的是一辆阿斯顿马丁。
很奇怪,她还以为他不会选择跑车呢。
杨锦钧选的是法餐,很好吃。贝丽不知道正常date应该聊什么,就把它当成一场small talk,聊天气,下周计划,最近工作状态,健康管理。
杨锦钧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在拿我锻炼社交能力?”
贝丽惊愕:“怎么会?”
“换个话题吧,”他说,“别聊这么虚伪的东西,我不是在和下属吃下午茶。”
“啊,”贝丽想了想,她努力寻找共同话题,但两人求学教育工作很难重叠,想了很久,才憋出来一句,“你和李良白关系怎么样?”
杨锦钧沉下脸:“我们还是继续聊下周的工作计划吧。”
愉快的small talk结束后,杨锦钧提出去看画展;刚上车,贝丽就收到一份资料。
她昨晚去见了和Tom有过节、和他曾竞选过同一职位的人,后者告诉贝丽,Tom之前在法兰时,曾私下收供应商的回扣,但他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悄悄拍了一些资料照片。
杨锦钧注意到贝丽低头在看手机。
问清她在做什么后,杨锦钧不屑:“这么简单的事情,就把你愁成这样?”
贝丽说:“我没发愁,这不是拿到证据了嘛。”
“这点说明不了什么,也不能证明就是Tom做的,他大可死不承认,”杨锦钧扫一眼,说,“专业的事情要去找专业的人来做,去找私人侦探,有人专门做这个,可以调查出Tom近五年名下所有银行卡流水和资产;你再去找之前参与过这个项目的人,列清单出来对比,再加上这些照片,就能钉死他。”
贝丽懂了。
她笑,望着杨锦钧:“那我该去哪里找这个专业人士呢,老师?”
真笨,杨锦钧想,你求我,不就有了吗?
他矜持地说:“我再帮你一次。”
贝丽喜欢杨锦钧的做事风格。
看画展暂停,他直接带了贝丽去常用的私人侦探那边,说明来意,签合同,付定金。
这件事并不难,私人侦探告诉贝丽,两天内就能给她想要的东西。
贝丽特别高兴,她拿走私人侦探的名片,预感到,今后很有可能会频繁地用到他。
现在是下午三点,贝丽和杨锦钧告别,说困了,很想回家睡午觉,她昨晚忙工作,没睡好。
还在思考去哪里吃晚餐的杨锦钧,闻听此言,怀疑地看她:“你是不是以date为借口,骗我为你打白工?”
“哪里有,”贝丽凑近他,给他看眼睛,“我昨晚真的没睡好,你看,我都没有戴美瞳,眼睛里这么多红血丝,看到了吗?”
杨锦钧看到了,眼睛又大又亮。
她的香气一下子冲过来。
吃饭时他只能闻到一点,若有似无,清清淡淡,随着剧烈靠近,她现在浓烈到像一个春天。
“我看到了,”杨锦钧移开视线,“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贝丽说:“啊?”
“事不过三,你最好今天就把那些工作全干完,”杨锦钧抬手看手腕,严苛地命令,“把明天一整天都空出来,我要一场完整的date。”
贝丽:“……”
她自知理亏,点头说好。
其实也没什么,贝丽想,是吧,就像今天这样,吃午饭,看画展或什么,等明天晚餐后,大家自然分开。
从他不耐烦的语气能判断,他其实对她并不满意,只是单纯的X欲。
明天他就会意识到这点。
贝丽没想到,杨锦钧真的要“一整天”。
六点多,衣冠楚楚的杨锦钧准时来接贝丽,不是阿斯顿马丁了,换成一辆黑色的宾利。
“我们要去新桥看日出,”杨锦钧说,“多穿点,外面冷。”
贝丽挣扎:“冷啊……那能不去吗?”
“不行,”他看手表,“今天日出时间是七点五十六左右,你还有十五分钟时间收拾自己。”
贝丽:“……”
她妆也不化了,头发也不卷,毛衣牛仔裤运动鞋,大羽绒服厚围巾。
杨锦钧看了几眼,感觉她还是个大学生,满满的青春洋溢。
他后悔穿皮鞋了。
这会暴露他们的年纪差距。
心里不舒服,他想换衣服来不及,让贝丽再换装也不行,只能这样去看塞纳河的日出。
当晨曦乍现之际,远处卢浮宫渐渐清晰,河水幽静美丽,贝丽重重打了个喷嚏,问:“接下来要去哪里?”
杨锦钧和她打了两个小时的网球。
贝丽胳膊酸到举不起网球拍了。
报复,这一定是报复,她想。
杨锦钧越打越兴奋,兴致勃勃。
她技术很好,真不错,他想。
按照计划,洗澡后,杨锦钧果断换了衣服,运动风格,和她一块去吃一家新派法国菜,再去看一场歌剧,中午场,《费加罗的婚礼》。
杨锦钧买了最好的位置。
这场莫扎特的经典之作,将近三个半小时;
贝丽坐在红丝绒椅里,睡了三个半小时。
谢幕时,贝丽被掌声惊醒,一颤,坐正身体,还恍惚着:“怎么了?”
杨锦钧一边鼓掌一边说:“大家在庆祝你完美的午睡结束,美丽的小姐。”
贝丽:“……我从没有起这么早过。”
她以为这就是结束,没想到还有一项任务——要在蒙马特高地看日落。
天啊,杨锦钧做事还真是有始有终。
贝丽胳膊酸,强打起萎靡的精神,坚持看完了,直到天空沉寂,夜空像帘幕关闭,她的眼皮也想关闭。
date真的太累了,贝丽想,这简直就是一场魔鬼式训练。
晚餐后,杨锦钧送她回家。
贝丽在车上又打了个小盹。
开门进客厅时,她都还没清醒,太缺觉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还一脚踢到换鞋凳。
杨锦钧扶住她,握着她手臂,直到她站稳都没松开,问:“下次什么时候见面?”
贝丽快吓死了:“还有下次?”
杨锦钧眯起眼:“什么意思?”
“嗯……”贝丽斟酌着语言,“我感觉,我们好像不太合适。”
杨锦钧逼问:“哪里不合适?”
上帝啊。
他怎么像是一个严格的面试官。
——等等,杨锦钧难道不认为这场date很糟糕吗?她努力在配合了,他也在迁就——看歌剧时,贝丽一直枕着他胳膊睡。
他这样的性格,居然真的能忍,一次都没叫醒她。
“可能,我们之前缺少一点化学反应,”贝丽委婉地说,“其实你很好,但是我们有些不同步。”
“我知道了,”杨锦钧说,现在他的脸上没有激动也没有愤怒,冷静极了,“你就是借着date的名义,骗我给你打白工。”
“……我没有,只是我们——”
“那就别拿虚无缥缈的没有化学反应来糊弄我,”杨锦钧打断她,“你当这是在做酸碱中和实验?还要什么化学反应?”
贝丽说:“很简单,就是,嗯,我们没有那种生理性的喜欢。”
杨锦钧听到这句话,关上门。
顺手反锁。
“我有,”他冷漠地盯着贝丽,眼睛漆黑,“我有生理反应。”
吓得贝丽不困了。
她不得不提醒:“那个,你知道date什么意思吗?这不意味着要和你发生亲密行为,就是,我们虽然是以’试着可不可以交往’为前提约会,但并不是恋人,你不能强迫我。”
“我不强迫你。”杨锦钧说。
只是想强迫她而已。
“你呢?”他问,“别告诉我你没有。”
其实杨锦钧感受过她的热情。
流了很多。
那个晚上,他半只手都是温暖湿润的。
——虽然贝丽以为他是李良白,但亲吻和拥抱都是给他的,她对他的身体也有期待,足以证明,她并不排斥。
贝丽说不出口。
她自己也不清楚。
杨锦钧逼近她:“日落时,你一直在看我背影。”
……因为你的背影很像严君林。
贝丽不敢说,她转移话题,故作轻松:“真好,男性很容易判断是不是生理性喜欢,女生就困难很多了,哈哈。”
“一点不好笑,别哈哈,”杨锦钧直接说,“少嬉皮笑脸,回答我,你不想靠近我?你讨厌我离你这么近?”
说话间,他只要一低头,就能亲到她的脑袋。
贝丽不敢抬头,不想撞到他,但杨锦钧后退一步,大拇指和其余四指捏住她脸颊,像捏一只生气的河豚。
“你想让我抱你,”杨锦钧观察她眼睛,“这还不算?”
“我是很想被拥抱,”贝丽说,“可是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想要你的……”
这话说得有点伤人了,贝丽立刻道歉:“对——”
没说完,杨锦钧直接抱住她。
贝丽还在愣神,已经被完整地、彻底拥抱了。
杨锦钧还不满意,他需要回应,把她垂下去的两只手往上推了推,按住,强迫她也抱住他。
手被迫贴在他的背上。
这熟悉的感觉。
贝丽开始颤抖。
太糟糕了,杨锦钧的身体怎么会这么像严君林,背影像,抱起来的手感更像。
一样的温热,厚实。
但气味不同。
严君林更内敛,更沉重。
他不是他。
“现在呢?”杨锦钧感受到她的战栗,心情愉悦,“现在感觉怎么样?”
贝丽没回答。
杨锦钧身体后仰,低头,侧身,看到贝丽眼神,迷蒙,怀念,似有情动。
她今天是清醒的。
他能保证,她没有碰过任何酒精。
杨锦钧摸上贝丽的手腕,感受到她的脉搏在快速跳动,心跳加速,耳朵和脸颊都是红的,血管扩张,血流加速,瞳孔放大,呼吸急促,掌心出汗。
确认了,贝丽有兴奋反应。
——她说的对,男性的反应更明显,但这不代表女性就没有,她有,还挺剧烈。
这就是小骗子的生理性喜欢,她喜欢他的身体,喜欢这个拥抱。
杨锦钧没有拆穿她的言不由衷。
他再度抚摸贝丽的脸颊,真软,真舒服啊,感慨着,鬼使神差,杨锦钧抵上她额头,手掌放平,轻柔地抚摸着她的侧脸,他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话,想吻她的欲,望淹没口鼻,他感受到自己的掌心在颤抖,肌肤微微地战栗,吸着她柔软好闻的香气,他越来越兴奋地站起,裤子越来越紧。
杨锦钧将贝丽的沉默视作默许。
低头,他很想念她醉酒后的那次热情。
“对不起,”贝丽结结巴巴,伸手捂住他嘴唇,“我感觉我这样很不负责任,我不能……”
她是在戒断,不是打算寻找替代。
不可以饮鸩止渴啊。
贝丽仰脸,想道歉,告诉对方,这只是一场失败的尝试;但杨锦钧拨开她的手,直接吻上她的唇。
贝丽骤然睁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