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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必须长命百岁(临天)


谢应忱看完冷笑,把折子给了顾知灼。
顾知灼生气地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一不小心拍得有点重,她小小地倒吸了口冷气。
谢应忱赶忙捏住她的手,揉了揉掌心。
舞弊案的案宗他全都看过,东厂审问了所有的涉案人等,主犯和从犯加起来有十余人,这些供词让人看得生气。
尤其是容执那一句句“牝鸡司晨”……
他们自以为是,认为东厂是夭夭的靠山,只要把东厂裁撤了,夭夭失了靠山,没了底气,他们就能塞人进宫。
“还痛不痛。”
谢应忱对着她的掌心吹了又吹,温热的呼吸挠着她痒痒的。
“不痛了。”
“等会儿我让人在这儿裹上一层棉花垫子。下回你想拍就拍。”
顾知灼眼睛一亮:“棉花送来了?”
谢璟和废帝的其余子女家眷,尽数流放到了闽州,唯有季南珂,顾知灼把她留了下来,如今还在诏狱。
季南珂是天道为了平衡被妄改过的天命,特意弄来的。
她说她来自一个叫“现代”的地方。
现代不现代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顾知灼这两年来从她的嘴里挖出来不少东西,比如玉米番薯,比如新的制糖法和制盐法,比如棉花,新型的纺纱车,甚至还有一个叫作“电”的东西……
种下的第一批棉花,被当作贡品送了一些进宫。
“我一会儿去看看!”
“还有番薯,也送来了一些来。我让人一会儿煮来尝尝。”说完,他对沈旭道,“沈督主去雍州时也带一些去,试着种种,看看在雍州能不能活。”
沈旭:“……”
他坐在这里半个时辰,他们终于还是想起他了呢~
沈旭是被他宣来的,原以为是为了这些弹劾自己的折子,结果……
谢应忱含笑,如春风细雨温和道:“沈督主,你临行前,再帮我个忙。”
他说着,拿出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乌木匣子,匣子里头是一把黄铜钥匙。
“你瞧瞧,这里有没有这几个人的把柄,随便挑一些出来,能定罪就定罪,无罪的撤职永不录用。”
他顺手把桌上一堆折子推了过去,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御案,笑容不达眼底。
“两年了,朝廷如今已经稳当,可以动刀了。”
“免得他们浑浑噩噩,连坐在上头的人是谁都搞不清。”
沈旭接过了匣子。
晋王死后,这两口子去接手了晋王留下的那间密室,这事也没瞒着他。
密室中所有东西都挪了出来,其中大部分是晋王收罗的百官的把柄,如今全都锁在紫宸殿的澄心堂。
这是澄心堂的钥匙。
“好。”
沈旭答应了。
谢应忱知他来意,温言笑道:“京中的人事,你自行安排妥当,东厂和锦衣卫不撤,你留下信得过的人。”
沈旭点了头:“臣会带走盛江,禁军领统一职,还请皇上另行任命。”
“也好,”谢应忱颔首道,“让盛江任雍州总兵。你到了后,齐广平由你处置。”
齐广平是雍州总兵,在黑水堡城出事前,他就已经是雍州总兵了。
沈旭一把捏住了腕间的小玉牌,长睫轻颤。
谢应忱对还在翻折子的顾知灼说道:“夭夭,你要去吗?”
沈旭眸光一顿。
顾知灼挑了挑眉,看向他:“禁军统领?”
“我答应过你的。”
“有吗?”
她想了想,不记得了。
不记得才好,免得她又惦记着出家当国师,谢应忱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不重要。要不要去?”
她愉快地答应了:“去!”
禁军统领,不错不错!
谢应忱弯了弯嘴角,瞳孔中倒映着她的身影,仿若含着点点微光。
哼,说夭夭“牝鸡司晨”?全天下就好好瞧瞧,什么叫作掌兵皇后。
沈旭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声势赫赫。
递过弹劾折子的所有人,凡能在澄心殿里找到罪状的,一个不落全部打入大牢,依律严办。剩下的也没逃过,都被安上了或大或小的罪名,革职查办。
锦衣卫倾巢而出,抄家的抄家,拿人的拿人。
绣春刀所过之处,风声鹤唳。
朝堂还沉浸在科举舞弊案中,商量着劝皇上免了清远侯死罪,便当头迎来了一场腥风血雨。
新帝以仁治治天下。
对百官也向来宽和,以至于,他们都快忘了,龙椅上的这一位是如何从必死的绝境走上帝位的。——没一点手段和狠辣怎么可能办得到。
一时间人人自危。
机灵的老老实实地上衙下衙,埋头办差,不够机灵得像个无头苍蝇一样飞来飞去。
愚蠢的上下串联,弹劾沈旭滥施淫威,骄纵不法。
于是,又抓了一拨。
“活该。”
宋首辅私下里与老妻说道。
“把皇上当软柿子了。”
“要不是废帝留下了一堆烂摊子,民生为重,皇上这两年顾不上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人,又岂能容他们上蹿下跳到现在。”
他闭门只顾出题,对外说是旧疾犯了,谁也不见。
卫国公一见他病了,也赶紧病,哎哟哎哟地直吆喝。
短短三天,上蹿下跳最厉害,动不动之乎者也,嚷嚷着“阉党猖狂,后宫干政,国之将亡”的那群,一个不落地全都下了狱。
朝上一下子静了,落针可闻。
群臣老实地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可还不等他们缓过气来,又是一道圣旨,犹若惊雷,在他们的头顶炸开——
册立皇后顾知灼为禁军统领,掌京城戎卫。
满朝一片哗然。
皇后待在后宫,管管嫔妃,养养皇子公主们,偶尔见见命妇也就够了。——当然,现在什么都没有,但这才是皇后的职责所在。
掌兵权!?疯了吧。
弹劾是不敢再弹劾,只能一块儿去找宋首辅,让他别顾着生病,出来劝劝。
“劝?劝什么?”
“皇后当年千里追击多棱时,你们在哪儿?”
“皇后在京城围剿凉人作乱的时,你们在哪儿?别忘了,你们的家眷是怎么活下来的。”
要不是有顾皇后镇守着京城,废帝勾结凉人谋反那次,京里还不知要死多少人呢。
“这样的战功,难道还不够她接掌禁军?!”
更别说,顾皇后在背后指点珈叶公主,挑拨凉国内乱。如今凉王夫妻相残,斗得不可开交,凉人实力大损。姜有郑年前奉顾皇后令,佯装宣战,凉王吓得立刻奉上七座城池求大启休战,这是开疆辟土的功绩。——只是,此事尚属极密,鲜少有人知道。
卫国公更是一拍桌案,拿鼻子喷人,涶液横飞,嚷嚷着:“要皇后娘娘是男人,你们还会觉得不配?”
当然不会。
卫国公一介武夫学不来文绉绉,话糙得很:“你们又干过啥利国利民之事?摸摸自个儿的脸皮厚不厚,你们也就是仗着胯|下多了二两肉,才当了这官。倒还质疑起皇后配不配?我呸。”
“……”
一个个铩羽而归。
顾知灼回顾家看太夫人他们的时候,还听说有人找到了顾白白,想让顾白白劝她主动辞去这差事。
说什么,不该因区区军功骄傲自满。
结果顾白白把他抓了送去北疆。
顾知南咯咯笑道:“爹爹说,正好要北伐,他要是能活着回来,再来论论什么叫区区军功。”
“他当场就吓坏,又哭又喊又抱爹爹大腿。臭死了。”
顾以灿刚过完年就带着顾以炔去了北疆,待四月粮草齐全,便会开拔北伐。
除了太夫人唉声叹气,生怕她也有朝一日也会披甲上阵,担心得不得了,念念叨叨着:“怎么当了皇后,也要去打仗?”
妹妹们全都围着她兴高采烈。
于是,顾知灼顺利接下了禁军统领的差事。打了那些成天嚷嚷着“后宫不得干政”的言官狠狠一记耳光。
谢应忱刚继位时,废帝的朝堂三党割据,朝臣们各自为政。
那个时候,他只能先以化解党争为主。
看似宽和,实则花了两年把朝堂上下尽数握在了手里,如今时间一到,重权压下,朝中肃然一清。
沈旭也再一次站在了百官之上。
让人闻风丧胆。
谁都以为沈旭这一回,是真正成了新帝的心腹,手中的毒刀,以后朝中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没想到,他转身便卸下了东厂督主,接旨领了雍州州牧,掌雍州一州军政。
啊???
开玩笑吧?
震惊过后,各种各样的阴谋论接连浮上心头。
原来皇上是故意许以高位,把沈旭哄骗出京,再趁机收拢内廷和锦衣卫!
高实在是高!
有人自诩聪明,总爱暗暗揣摩上意,这一回是学乖了。
皇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们揣摩得过来吗?!
朝中的浮躁淡了许多。
对于沈旭出任雍州牧出奇地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这一回,京城的官员有近三成入狱。
人少了,活还是得干的。一桩桩差事往下压,一个当两个人用,用着用着,别说是胡思乱想,揣摩圣心了,连吃饭的时间都快没了。
一睁开眼睛就往衙门跑,一闭上眼睛就往榻上躺。
过得“充实”极了。
充实到连新纳的小妾都快不记得长啥样了。
沈旭出京赴任也没有人注意到。
殷惜颜接手殷家的家业后,东奔西跑,人还在闽州。
谢应忱和顾知灼一块儿来为他送行。
沈旭这趟带上了盛江,乌伤和封正则留在京城,为此,盛江嘚瑟的在封正面前晃了几天。
盛江:主子最看重的果然还是自己!
沈旭带走两千锦衣卫,谢应忱又额外拨三千五军营给他。
他含笑道:“要是在雍州遇到不识相,你尽管动手。”
这些人是特意用来保护他的,他们会跟着他长驻在雍州。
“呵呵。”
沈旭轻抚着衣袖,潋滟的桃花眼中含着锐意。
不识相?
谁敢不识相试试!
他问道:“监军呢?”
谢应忱说过会有监军与他同行,这都要动身了,他还没见到监军长什么样。
监军是谁,并不重要。
这是朝廷惯例,沈旭也没有在意,反正不管是谁,别想在他的手上翻了天。
“在呢在呢,已经到了。”
顾知灼笑眯眯地说道。
“嗯?”
在哪儿?沈旭看向盛江,盛江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沈旭的目光又对向了顾知灼,眉梢挑了一下:什么意思?
顾知灼指了指他身后的黑漆马车。
“监军……”
沈旭回头。
没看到人,只有一只猫。
沈猫趴在马车的车窗上,左看右看,见他们所有人全都看自己,猫得意地翘起了胡须,金灿灿的猫眼俯视……这个位置不好俯视,沈猫身姿矫健地一跃跳到了马车顶上,仰起脖子,勉强俯视众生。
“喵!”
“沈猫大人!”
噗。盛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赶紧捂住了嘴,憋得痛苦极了。
沈旭:???
这还是头一回,顾知灼从他的脸上看出迷茫。
这双漂亮的桃花眼,茫然地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这么多人围着自己,沈猫抖了抖毛,兴奋地抬爪拍拍他:“喵~”
谢应忱拿过一纸调令,亲手递给他。
沈旭呆呆打开,在一连串的官话后头,正儿八经地写着:
任命沈猫为雍州监军,正五品。
谢应忱:“沈猫是立过大功的猫猫,朕论功行赏。”
“督主,你快看,威不威风?”
调令还拿在沈旭的手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循声看去。
黑色的狸花猫穿上了正五品官服,官服是特制的,合身得很,上头还有熊罴补,绣工极为精细。
沈猫威风凛凛地坐在马车车顶上,麒麟尾翘得高高的。
“喵~”
顾知灼一本正经地朝它拱拱手:“猫猫大人到了雍州也要庇祐辖下百姓哟。”
“喵呜!”
沈旭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幅度。
他摸了摸沈猫的软乎乎的脑袋,眼尾的朱砂痣红得耀眼。
是猫猫大人呀!
《大启史雍州通史》载:
沈旭任雍州牧,主政雍州十载,剿匪十三次于风堂隘口,铸铁符九枚镇守边关。初赴任时饿殍遍野,离任日孩童陇上嬉戏。整军备令胡骑退避三百里,开互市使牧民以牛羊易粮种。终成雍州州域炊烟不绝,百姓夜不闭户之盛景。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求一个完结打分的五星好评~谢谢,爱你们呀!
过几天会有福利番外。

“这位爷可是说杀人就杀人的主,不能怠慢。”
三月末,雍州当地的官员就收到了八百里加急的圣旨和调令,这道圣旨吓得他们闲散的神经顿时绷得紧紧的。
从京城调一位州牧来,主政雍州倒也罢了。
雍州这几年确实治理得不好,龙颜大怒也是应该的,就是吧,皇上怎么把这位爷给派了过来?!
这位爷一来,他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仇大人,听说这、这位爷去青州时,没有出城迎他的,全都被砍了?”
仇大人抹了把额上的汗,冷不丁来了一句:“去迎的,也砍了。”
此话一出,迎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袖抹额。
“这位爷在青州前前后后杀了一百二十几个官,皇上连一句责骂都没有。如此圣宠,哎……”
好自为之。
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啊。
“不是还有监军吗?”
一个武官插嘴道。
其他人也是频频点头。
还有监军,这就是代表皇上也不是真信了沈督主。
也许是为了收拢内廷,故意把人远远地调出京城的。
一定是这样。
要不然他们这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哟。说到监军……
“仇大人可见过监军?”
他们只看到调令,这位监军的名字着实有些奇怪。
“沈猫?”
仇大人摸摸下巴,他是京城人,两年前调来雍州的,对于京官,要比其他人更熟悉。
可就算他,也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叫“沈猫”?
不会是吏部的调令写错字了吧?
“沈猫?沈猫?”
有人哈哈大笑:“该不会是只猫吧。”
这话一出,引来一阵哄笑。
仇大人笑道:“休得胡言……胡,等等?!”
那位爷的身边好像、似乎、确实经常跟着一只猫。
听说,这猫颇得圣宠,在宫里头横行无忌。
不、不会吧!?
“来了。”
有人忽而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他们赶紧站好,伴随着马蹄声,不多时,在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一队人马。
他们整了整衣襟,依品阶排好,一句话都不敢说。
等到人马渐近,他们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不得了。
“下官恭迎……”
话还没说完,头顶传来一个冷硬的声音:“州牧大人先去黑水堡城,你们散了吧。”
盛江坐在黑马上,高高在上地看着他们。
说完,也不再搭理他们,一拉马绳,扭头就走,只把随行的五百锦衣卫留了下来,收拾主子的住所。
雍州这地界,就是破破烂烂,穷乡僻壤的,也不知道主子能不能住得惯。
盛江不拿正眼瞧人,也压根没有注意到他在说到“黑水堡城”时,几个官员复杂的脸色。——注意到了他也不在意。人主子这趟来,就是来整顿雍州的,谁要敢有什么小心思,砍了就是,锦衣卫又不是没砍过官。
眼看盛江单人单骑已经跑远了,官员们面面相觑,脸色难看。
“黑水堡城?”
这位爷怎么会来了兴致,跑去了黑水堡?
几个官员面面相看。
“快!”
在雍州当官,谁不知道“黑水堡城”之名。
在当年的屠城后,黑水堡城中就像是被血笼罩了一样,光是走近都感觉阴森森的,掺得慌。而且,城池中涂抹了血,是满城的人命流下来的血,这血像是被刻在城里一样,根本擦不掉。
久而久之,黑水堡城就被废弃了。
直到如今,它已是也就是一座废城,方圆百里连人烟都没有,就连贩马的游商路过时,宁愿在外头露天而眠,也不会去里头找间破屋子歇一晚。
要是那位爷对黑水堡城不满,肯定要迁怒他们没去迎,个个都得掉脑袋!
他们又是拉马,又是上马车,往黑水堡城赶去。
漫天风沙。
黑水堡城就位于黑河以西,背河而建。
只是这条黑河早在前朝时就已干涸。
明明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在进入黑水堡城地界时,却蓦地阴暗了下来。
带着丝丝刺骨的冷意。
“喵呜!”
趴在马车车窗上的沈猫两眼放光地看着外头,金灿灿的猫眼精神奕奕,丝毫没有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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