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不近,江上又有雾气,齐布琛其实看不太清胤禛的脸,但她莫名就是感受到了胤禛看过来的目光中充满着担忧。
她很想大声喊一喊、或者做些动作告诉胤禛她没事了,但其他船上若隐若现的人阻止了她,她只能抬起手,在胸口处小幅度的挥了挥。
她看到胤禛向前走了一步,随后偏了偏头,齐布琛猜测应该是被苏培盛阻止了。
齐布琛又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动了,两条船离得距离就是这么远,他就是挂在船舷外,也够不到她呀。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江面对望,明明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愣是看出了情意绵绵的感觉。
对视了好一会儿后,齐布琛打了个冷颤,二月的天气还是很冷的,江面上气温更低,齐布琛这幅才大病过的身体有点扛不住。
兰蕙发现了,劝道:“福晋,咱们先回去吧。”
齐布琛犹犹豫豫地舍不得,她很久没看见胤禛了,人在脆弱、尤其生病的时候,是最想念亲近的人的。
胤禛那边好像也发现了她的不对,齐布琛看到胤禛指指她、又摆了摆手,那意思是示意她回船舱去。
纵然舍不得,齐布琛还是知道身体更重要,她恋恋不舍地挥了挥手,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进了船舱。
人都看不见好久了,胤禛却还站在那里维持着姿势没动。
苏培盛都快冻木了,忍不住劝道:“爷,咱进去吧。万一您受冻病了,福晋又该担心了,到时候再思虑成疾……”
胤禛倏地转身,眼神像刀一样从苏培盛脸上刮过:“你说什么?”
苏培盛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他刚才的话如同诅咒福晋生病,扑通跪下自扇耳光:“奴才该死!奴才胡说八道!福晋长命百岁!”
“哼!”胤禛脸色依旧不好,但念在他是无意,好歹还是让人起来了。
苏培盛跟在胤禛身后进了船舱,心中暗暗懊恼,自己真是太不谨慎了,爷这阵子因为福晋生病的事本就心情不好,今日更是被皇上打回了请求随驾去阅示河工的折子,好容易出去透口气看到了福晋心情略微好了些,却又叫他莽撞地破坏了。
佛祖保佑,请接下来别再让爷遇到败坏心情的人和事了。
怕什么来什么。
苏培盛刚打开房门,要请胤禛进去时,旁边的屋门开了,胤祉从里面走了出来。
苏培盛此时此刻多想能时光倒流啊,他刚才一定不多嘴,爷想在外面站多长时间就站多长时间,再不然,他也会将开门的速度放的更快些,在三阿哥出来之前就请爷进屋再把门关上。
“四弟,出去透气了?”胤祉笑容可掬地打招呼,“外面冷不冷啊,爷后日要随驾去巡视河工,你看我这些会不会太薄了?”
胤禛眉眼冷清,淡淡道:“不会。”
“是吗?那就好。”胤祉一副高兴的样子,“唉,平日里爷穿什么都是你三嫂管的,如今她猛地不在,这些狗奴才什么都不会,连个穿衣都伺候不好,差点害的爷感染风寒。要是因为这个爷不能随驾了,定要叫他们好看!”
胤禛耷拉着眼皮不接话。
“不过唉,皇阿玛这次巡视河工,四弟你怎么不请旨一同去呢?”胤祉纳闷道,“爷记得你不是一直对河工之事很感兴趣吗?当初在工部呆了那么长时间。”
胤禛背在身后的手攥紧了些,语气清淡道:“三哥要是没事,我先回房了。”
“急什么?”胤祉似笑非笑,“听说你福晋病了?你前些时候还派人去寻新鲜水果,如今可好些了?用不用哥哥后日顺便帮你带些什么回来?”
胤禛周身气压越来越低,声音也染上了冰雪的气息:“不必,自便。”说罢头也不回地踏进早已打开的房门。
胤祉还在外头摇头叹息:“都是兄弟,四弟这么客气做什么。”
回应他的是关上的门。
齐布琛不知道这些,坐船就是这点不好,消息传递不便,第三日船队虽然在码头停了一日,但没有康熙的旨意,他们这些人也并不能随意下船。
如今的水路速度还是很快的,在草长莺飞的三月到来之际,船队里也开始流传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
要到扬州了!可以上岸了!
“福晋,你看那儿,那条船上好多洋人啊!”兰蕙兴奋地说道,“还有那条,怎么这么多洋人?”
齐布琛看着也有些稀奇,这可是17世纪末的大清,却在扬州的码头上,停泊着为数不少的西洋船。虽然早就听说在南方西洋人很多,尤其是广州福建一带,江河上的西洋船往来不息,但亲眼看见的时候齐布琛还是有一种时空交错之感。
终于踏上地面,齐布琛只感觉身体沉重的紧,走路也有些晃荡,总觉得脚下没有踩实。
人是一批一批上岸的,轮到齐布琛她们的时候,康熙和太后的御驾早已离开,阿哥们也是,虽然媳妇还没下船,但他们的额娘下去了呀,作为儿子怎么能不护送额娘前往行宫呢。
胤禛虽然与德妃感情不深,但这些不会在这种事上落人口实,所以虽然很想见福晋,但还是护着德妃先走一步。
齐布琛早知道这种情况,也不失望,上了马车一路咕噜噜进行宫,然后被带往安排给她和胤禛的小院子。
想着胤禛可能没那么快回来,齐布琛就先自己沐浴,在船上住了一个月,很少能洗澡,她感觉整个人都酸了。
泡在热热的水里,齐布琛舒服的差点睡过去,正意犹未尽的准备起来呢,胤禛突然进来了。
齐布琛条件反射地捂住胸,瞪他:“你干嘛!”
“沐浴。”胤禛眼也不眨地走向她。
按说两人是夫妻,以前也不是没有共浴过,但或许是太久没见,齐布琛此时极其羞囧:“你你你别过来!你要沐浴,等我先出去。”眼看胤禛没有停下的意思,她急了,“这可是在行宫,天还亮着呢!”
“呵。”胤禛走到桶边停下,忍不住笑了,俯下身亲了亲她的脸,“又不是没见过,害羞什么。”
齐布琛羞怒地偏开头,往桶里缩了缩,嘟嘴道:“你不许乱来。”
“好了。”胤禛又笑了两声,才道,“下人说你在里面待了很长时间,我就进来看看,你是不是睡着了。”
“快出来吧,身上都泡皱了。”
齐布琛这才放松了些:“你先出去,我马上出来。”
“啧。”胤禛有些不满,不过一月没见,福晋怎么跟防狼一样防他,难道他就是那么急色的人吗?
……他还真是。
可惜现在地点不对时间不对,只能先吃点前菜解解馋。
没等齐布琛反应,她就被胤禛按在浴桶里堵住了嘴。
等两人出来时,已经是一刻钟后了,胤禛神清气爽,齐布琛满脸幽怨。
等胤禛洗了澡,又一起吃了饭,齐布琛懒洋洋地歪在榻上:“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额娘说累了,皇阿玛和太后也说要歇一歇,我就回来了。”胤禛靠在她身边,捏着她的手,“手上都没肉了,回头好好补补。”
说到这个齐布琛兴奋地坐起,捧着自己的脸给胤禛看,各种仰下巴嘚瑟:“看到没,这尖尖的下巴,这流畅的下颌线,啊,是我梦寐以求的脸型。我要保持!这么完美的脸型不允许肉肉破坏,以后我不用晚膳了!”
“胡说什么!”胤禛不满地掐住她的脸,皱眉嫌弃道,“就剩一层皮了,有什么好看的!你敢不吃晚膳,看我怎么收拾你!”
齐布琛嚷嚷:“你不懂,这样的效果是多少人毕生所求,我好不容易有了,决不允许你破坏!”
胤禛气笑了:“看你这精神的样子,想来坐了一个月船也没怎么累,行,看来今晚不用休息了。”
话放的狠,但等晚上上了榻,看到沾床就打起小呼噜的人,胤禛磨了磨牙,到底还是把人搂进怀里没动半分。
回道:“皇上那边一早来人叫了。”
齐布琛握拳砸在自己手里:“糟!什么时辰了?得去给太后和娘娘们请安呢。”
兰蕙和瑞香皆抿唇笑了,她们私下里说起来都觉得,自打出了京城,福晋就活泼了不少,以往这种动作可是绝做不出来的。
“才过巳时。”瑞香给她梳着头,笑道,“福晋不必忧心,孙公公一早就去打听了,昨日太后和娘娘们都吩咐,今日不必早起请安,隔壁的几位福晋也都没去呢。”
齐布琛松了口气:“那就好。”
兰蕙给她描眉画唇,也没耽误汇报:“只是这行宫如今是按时按点送膳,爷看您累不让叫您,这院子也没个炉火能温着,知道您一向不爱浪费,奴婢们便用了,爷说等您醒来,可以让林公公出去买。”
“您看您想吃什么?”
齐布琛想了一下,摇摇头:“算了,这才来第一天,还是别太张扬,我也不饿,等午膳吧。”
午膳送来的时候,齐布琛肚子早已饿的咕咕叫,屋子里其实也有点心可以垫垫的,但齐布琛咬了一口,味道实在过于甜腻,她差点呕出来,喝了两杯茶才解腻。
瑞香看到齐布琛的反应有些不解:“听说这是扬州有名的点心,叫如意酥,是这行宫管事专门找来的,不好吃吗?”
齐布琛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太甜了,我一向不爱吃甜的。”
“爷怎么还没回来?”她又问。
兰蕙等人也只能摇摇头表示不知,胤禛跟在康熙身边,她们可不敢去打探皇上的行踪和情况。
齐布琛当然也不会让她们去打探这个,坐了一会儿,齐布琛有些坐不住了,这可是扬州啊,烟花三月下扬州的扬州,若是不出去看一看,那她不白来这一趟了吗!
“出去打听打听,其他几位福晋都在做什么,有没有出门的。”娘娘们就算了,限制比她们这些当儿媳的福晋大得多,顶多也就在康熙有兴致的情况下带她们出去游览一番,想要自己上街是万万不能的。
孙良平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回福晋,几位福晋都不曾出门。”
啧,齐布琛有些遗憾,大家胆子怎么都这么小,也没个带头的。
无所事事地把分给他们的小院子逛了一遍,是真的小,还没有四贝勒府的正院大。
“三福晋和五福晋是住在隔壁吗?”齐布琛问。
孙良平答:“并非,咱们这个院子是在行宫的最东侧,这一溜都是相仿的院子。三阿哥住在前面,后面依次是五、七……几位阿哥,九、十、十三、十四阿哥因为没带女眷,两两合住一个院子。”
“太后和娘娘们住在行宫后半部分,西南角是联排房,随驾的大臣住在那里。”
至于康熙还用说吗,当然是中庭那一片全包。
齐布琛点点头,赞赏地看了一眼孙良平:“不错。”这种下属简直太贴心。
孙良平笑开了花:“谢福晋夸奖。”
齐布琛院子待得都快长毛了,胤禛才回来,瞧着还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这是去哪儿了?”齐布琛给他擦脸,吩咐下人准备洗澡水。
胤禛心情不错:“高家堰。”
齐布琛如今已经不是小白,河工的书啃了那么多,高家堰这个据说是史上最早人工堤坝的大名当然是知道的,它最早叫洪泽湖大堤,光听名字气势就扑面而来。
“怎么样?”齐布琛兴致勃勃地问。
胤禛含笑道:“不负盛名。”
齐布琛有些神往道:“好想亲眼看看。”虽然早在前世见过三峡大坝的宏伟,高家堰肯定比不过,但这时候的堤坝可不是水泥工程,而是用糯米汁一点点浇出来的,想来应该别有一番风情。
“明儿还出去吗?”她又问。
胤禛点点头:“不止,明日去归仁堤,后日去……”三言两语将这几日的行程交代了一遍。
“好吧。”齐布琛有些萎靡,她可能还要在这个小院子封闭几日了。
胤禛揉揉她的头:“等这几日结束了,我就带你出去好好逛逛。”又道,“你没事可以去陪皇瑪嬷,皇阿玛怕皇瑪嬷无聊,吩咐下面安排了许多表演,你应当也没见过,去看看吧。”
齐布琛也不想用这点小事烦他,当即欢快的答应了:“好。”
因为归仁堤路远,胤禛第二日要早早起床,当晚两人并没有亲热,只是相拥而眠。
睁开眼睛再次没有看见胤禛,齐布琛懒懒地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就振奋精神起床,打算去太后那儿蹭表演。
到了之后发现跟她一样打算的人不少,太后这里热闹的紧。
太后或许也明白大家的心思,倒不介意,看着时辰觉得差不多,就示意下面人可以安排节目了。
其实如今的表演种类还是比较匮乏的,评话、弹词、清曲、戏曲差不多就都能囊括,不过每一类里面又有许多子分类,比如戏曲里就有花鼓戏、香火戏、黄梅戏等等,除此之外,因为扬州富商多,形成了养戏班子的风气,所以有名的戏班特别多,即使是同一出戏,不同的戏班演来也有不同的感觉。
齐布琛跟着太后蹭了几日,大饱眼福,尤其是几个戏班的台柱子,那外形、身条、嗓音、实力,要不是时间和性别不对,她都要大喊姐姐我可以了!
很想给漂亮‘姐姐’们砸钱打赏,可惜她只是四福晋,并不敢去争‘榜一’,连‘榜十’都争不了。
胤禛每日早出晚归,不知道他的福晋天天晚上做梦都是和男‘姐姐’们贴贴,这天起床时听到福晋说梦话喊姐姐还奇怪呢,这行宫里有能让福晋叫姐姐的存在吗?
等胤禛忙完,回来和福晋说明日就能带她出去逛:“你一向不爱看戏,这几日闷坏了吧?”
齐布琛心虚地笑了笑:“还好,有些挺有意思的。”
胤禛没看出来,他素了一个多月了,难得明日没有正事,哪里还耐得住,至于明日出门?额,那不是什么时辰都能出。
“想我吗?”胤禛呼吸的热气喷薄在福晋耳际。
齐布琛缩了缩脖子,主动将人搂住,缠缠绵绵地道:“想~”
胤禛心都抖了一下,喘气声更重。
或许太久没经历,齐布琛有些难受,怎么也适应不了,胤禛见此,只得按耐燥热的心,草草结束。
不满足!
胤禛瘫在床上,将人搂住,亲了一口问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齐布琛蹙眉,“就是觉得不舒服。”
胤禛问:“哪里不舒服?”
齐布琛自己也说不明白:“肚子?也不是,说不清。”
胤禛无奈:“那明日请大夫看看。”康熙随身当然是带有太医的,但齐布琛这又不是什么大毛病,还是在当地找个大夫看看吧。
齐布琛有些抗拒:“不用了吧。”大夫问怎么不舒服的时候,你让她怎么说?
“先缓缓,明天再试试。”她给出一个折中方案。
胤禛叹气:“行。”
睡得早,起得也早,一想到来了好几日,终于能出去了,齐布琛高兴的不得了,给胤禛挑衣服时还哼着前几日才听的小曲儿。
胤禛含笑看着她,他也发现了,福晋自来了杭州后,活泼不少。
两人快走到行宫大门时,留守院子的孙良平突然追上来:“爷,福晋。”
两人停下,孙良平喘了口气道:“皇上遣人来说,今日要奉太后娘娘游瘦西湖,让几位阿哥都去。”
齐布琛看向胤禛,轻轻嘟了嘟嘴,胤禛牵起她的手捏了捏:“走吧。”
瘦西湖顾名思义,就是‘瘦’,船只在狭长的水道掀起凌凌水波,两岸烟柳丝绦万千,微风轻轻吹拂,就柔柔的荡起来,满目翠绿之间,间或夹杂着白色的琼花、黑色的飞檐,美不胜收。
齐布琛站在船边,闭上眼享受空气中浮动的青草香和花香,好不惬意。
胤禛站在她身边,亦是心旷神怡。
“四哥,四嫂。”
齐布琛回头一看,是胤祥:“十三弟。”
“有事?”胤禛问的直接。
这次游湖没有分的那么细,他们这些皇子福晋们同在一艘船上,不过大家也没都聚在一起,三三两两地分布着。
胤祉拉着胤祺要吟诗作对,胤祺如今也就能背背诗罢了,让他做明显是难为他,于是就专注给他三哥捧场;三福晋和五福晋坐在一边,吃吃喝喝好不惬意;胤祐自己坐在船舱里,七福晋陪在旁边,但瞧她时不时望向甲板的样子,明显是想出来看看美景的;胤禟和巴雅在船尾处斗嘴,胤禩劝架,胤俄百无聊赖地站在旁边,四处打量;胤禵一个人站在另一边看着齐布琛这边,在齐布琛望过去时飞快移开目光。
胤祥挠挠头干巴巴地笑道:“没事,就是过来跟四哥四嫂打个招呼。”其实他是想拉着胤禵过来的,以往他住在宫里感受不明显,但这次出来后他才发现,胤禵对四哥的态度堪称恶劣,路上同住一船时,遇上了从没打过招呼。他是个心善的孩子,以为两兄弟之间有什么误会,就想着能不能做个中间人,化解一下,毕竟他是被德妃养大的,自觉有这个义务。
相似小说推荐
-
收集心上人的手办后(云迷) [仙侠魔幻] 《收集心上人的手办后》作者:云迷【完结】晋江VIP2025-10-16完结总书评数:237 当前被收藏数:1345 ...
-
我靠摆摊火遍娱乐圈(君以倾) [穿越重生] 《我靠摆摊火遍娱乐圈》作者:君以倾【完结】晋江VIP2025-10-15完结总书评数:2355 当前被收藏数:7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