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奇异:“你好像,对戴名世挺有好感?”
他可从来没见过福晋如此努力地为哪个人过说话。
齐布琛霎时一惊,知道自己的表现有些令人怀疑,但这事,她不说话觉得心里过不去,因此老实道:“我对他不是有好感,在这之前,我连他的名字都没听过。只是,我想着,皇阿玛临朝以后,一直都是倡导满汉一体,想来也是想要汉人真心实意接受咱们的。可这次如果因为几篇文章就株连九族,那会不会在那些本支持咱们的汉人心里种下刺啊。”
说完这些,她又小声嘀咕道:“株连九族真的有点太过分了嘛,你们刑部都是什么人呐。”
胤禛抬眼瞄她:“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呢?”
“我没有!”齐布琛瞪大眼睛反驳,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惊讶道,“株连九族难道是你提出来的?”
不会吧不会吧,她了解的胤禛不会是这样的人的!
“想什么呢!”胤禛拍了下她的头,无语道,“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是人?”
还好还好,不是他就好,齐布琛舒了口气,才抱怨道:“那谁叫你说那么让人误会的话!不过,说真的,这株连九族的主意是谁提的?这种人可一定得离他远点,最好能把他搞下去,能提出这种主意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胤禛叹了口气:“这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于是齐布琛从胤禛这里知道了更多的细节。
首先是弹劾戴名世的赵申乔,虽然这人为官以来一直被人夸是清官,但这不代表他就是包公样的人物,这个人的私心并不少。
“赵申乔的儿子赵熊诏和戴名世是一届科举,戴名世是榜眼,而状元就是赵熊诏,直到现在,仕林中也有一种说法,说是赵熊诏能得状元,凭的是赵申乔,而不是自身才学,有人戏称赵熊诏为‘恩状元’。”胤禛的声音淡淡的,“赵申乔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许多人都认为他因此记恨戴名世。”
尤其是这次弹劾一出,更是佐证了这种说法,本来有很多人不忿帮戴名世说话,但没想到戴名世底子不够干净,还真被找出罪证来,这种说法才销声匿迹。
齐布琛有些懵懂的道:“所以株连九族是赵申乔背后活动出来的?”
说完她自己都有些不信。
胤禛果断摇头,沉吟了一会儿后才道:“或许赵申乔一开始只是出于私怨弹劾,但此事转入刑部的那一刻,就由不得他了。”他声音放低了些,“赵申乔的另一个儿子赵凤诏,和老八的伴读何焯有些交情。”
“这事儿,老八必定插手了。”
第178章 去过青楼
齐布琛倒不是不信胤禛的推理能力,只是,胤禩跟戴名世有何深仇大恨,要这么害人家?
她虽然没说话,但她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表现出了这个疑问。
胤禛没有直接与她解惑,而是点拨道:“老八最想干什么?”
胤禩最想干什么?那当然是把太子拉下来,然后自己上位啊!但这和戴名世又有什么关系?
齐布琛皱着眉头苦苦思索,忽然灵光一闪,缩进胤禛的怀里,小声道:“因为戴名世代表的文人群体,支持嫡长制?”
胤禛欣慰地摸了摸福晋的头,以示认可。
齐布琛心中有了谱,康熙早年的文字狱有没有这种内幕暂时不清楚,但戴名世一案,看来并不单单是因为造反言论才闹得那么大、牵连那么多人。
此时太子的声势早已大不如前,支持他的主要还是那群笃定嫡长继承制的汉人大臣,如果这个群体被打压下去,那太子是真的没有翻身之地了。
胤禩能想到从这个角度入手,不得不说,角度还真是够刁钻的,但因此挑起文字狱,却也证明他心思狠毒。
“他就不想想,这样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么?”齐布琛不满道,文字狱被批判的多狠,未来有点历史常识的人都知道。
胤禛却道:“也没那么严重,以戴名世为首的这帮子酸儒,成日只知道咬文嚼字、空谈国事,一问到该如何施政,就两眼茫然、半点不知。”
齐布琛心里咯噔一下,尽管知道胤禛是囿于身份和性格缘故,才会有此看法,却还是担心,他会支持文字狱这种做法。
“你,也觉得老八做的对?”齐布琛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胤禛倒是没察觉到她的试探,不过还是对她将自己和胤禩相比感到不满:“爷在你眼里,都沦落成老八那样的了?”
他摇摇头:“看不惯归看不惯,我也只是不想让这种人继续占着位子不干实事,但也不至于因为这种事就要他们全家的命,不过…”他神色凝重了些,“…戴名世本人还是要处置的,否则,我大清威严何在?”
齐布琛也没打算说戴名世无罪,言论自由那也是依靠社会形态才能产生的东西,在还是封建社会的大清,说这一点无异于搞笑。
“那是当然。”齐布琛先是附和了一句,“我也只是觉得,这事儿牵连太广了不好。”
胤禛舒了一口气,拍拍她,道:“不管他,左右这事儿也不是我负责,况李光地等人也不会眼睁睁坐着,且看他们扯皮去吧。”
他都这样说了,齐布琛能说什么呢,只能最后追问了一句:“不会株连九族吧?”
“放心,不会。”胤禛笃定道,“这也只是个*别不嫌事大的人非要闹的,皇阿玛不可能同意。”
康熙近十多年,改走仁政路线收买人心,他不会因为这件事就让自己晚年不保的,尤其还是如今与太子越发势同水火之时。
说是看其他人扯皮,但康熙将刑部的折子留中不发后,朝堂上反而没有什么大动作。这一切皆是因为恰逢三年一度的春闱,大量学子聚集京城,因为戴名世在文坛中的名声不低,所以此案也被陆续抵京的学子们所关注,如果在这时候对戴名世做出处决,不论最后的刑罚是轻是重,势必都会在学子中引发连锁效应,再随着他们的归乡迅速传遍各地。
时机不好,那就只能拖。
这一拖就拖到了四月殿试结束,许多人本以为等落榜的学子们走了,戴名世的事就该重提起来,纷纷摩拳擦掌。
谁承想,就在琼林宴上,大学士李光地等人却联合起来,奏请康熙,言明岁为康熙六旬万寿,请开恩科,施恩于万千学子。
这个建议堂堂正正,挠到了康熙的痒处,因此康熙当堂应下,命明年二月特行乡试,八月会试。
这一下,可是点燃了全城学子的热情,并造成了大量学子的滞留。
能进京的自然都是已考过乡试的,按说距离明年的会试还有近一年半的时间,他们回乡也无妨,但事实上,除了离京城特别近的,少有人选择回去。
浪费时间是一点,也有许多人是因为家境不好,负担不起一来一回的路费,除此之外,路上治安不好、长途跋涉容易生病交代等也是重要原因。
因此,京城房租一时暴涨,许多穷困学子不得不开始想法子挣钱,出去转一圈,一条街能看到十好几个摆摊卖字画、或者代写信的举人。
这么多人滞留京城,带动经济繁华的同时,不可避免的,也会造成一些治安问题。严重的,甚至是被下大狱,毕竟便是考上了举人,心思不正者也还是心思不正。
这日,齐布琛就听说一件在整个京城造成轰动的案子。
一个叫葛山的举人,搞了个类似杀猪盘的局,专挑青楼的清倌人下手,骗了不少银子,事情败露后,被告,却因为这些钱属于清倌人主动赠予的缘故,逃脱了处罚。
总结起来简单,但细说起来,也能写成一个单口相声,里头的一些精彩之处,譬如几个清倌人在堂上对葛山的激情辱骂,齐布琛就听得津津有味、欲罢不能:“然后呢,那些青楼背后的人不能就这么放过葛山吧?”
“他们当然不想放过,不过那葛山是个机灵的,一出大理寺就不知道跑哪儿躲起来了,消失的无影无踪。”孙良平笑道,又一副吊胃口的语气,“况且,那些青楼,如今自顾不暇,也没精力。”
“嗯?”齐布琛挑眉,“什么意思。”
孙良平也不敢狠吊主子的胃口:“如今啊,那些青楼宾客盈门,他们的人手防范都来不及,哪还顾得上找葛山。”
“防范?防范什么?”齐布琛有些不解,这宾客盈门,对他们来说不是梦寐以求的事么?
孙良平噗嗤一笑:“好叫福晋知道,如今这京城,不知道多少人想做葛山第二。”
好么,合着这些人去青楼不是想着消费的,而是想着发财的?
齐布琛正无语着,胤禛从外头走了进来,瞪了一眼孙良平,一脚踹过去:“又在跟你们福晋说些什么有的没的!”
孙良平面对胤禛是一点底气也没有,当即‘砰’地跪下:“奴才该死!”
齐布琛听着那声音都觉得牙疼,连忙出声道:“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上前拉住胤禛,将人往里带,没给他罚人的机会:“你这又是生什么气呢。”
胤禛甩开她的手,腾腾地走到榻上坐下,神色很是不好看的道:“生你的气!那种地方的事,也是你听得的!”
“啧。”齐布琛无语,“我怎么就听不得了?我的耳朵是什么神仙耳朵么?”
“还顶嘴!”胤禛瞪她,“那等污糟之地的事,就不该入你的耳。以后谁再跟你说这些,爷就拔光他的牙!”
齐布琛叹气,走上前与他挤在一处,好声好气地道:“不就是青楼么,我都三十一了,孩子都生了四个了,青楼也就涉及点男女之事。咱俩夫妻这么久,又不是黄花大闺女,有什么听不得的。况且也没说什么,只说葛山那个案子罢了,提个名字也不行?”
“不行!”胤禛断然道,“那个地方脏,不许在你的口中提及。”
齐布琛发现这人在某些事情,固执的近乎古板,她双手抱胸:“你说那地方脏?你敢说你从来没去过?”
胤禛呼吸一顿,瞬间又恢复正常:“爷当然没去过!”
齐布琛却没错过他的异样,本来只是习惯抬杠顶嘴,却没想到还真问出猫腻来了,顿时不干了,指控道:“你刚才心虚了!你去过!好哇,你居然去过那种地方!说,你去干什么了!你是不是偷吃了?!我就知道,哪个男人不偷腥,说什么只有我,就是嘴上说的好听,呜呜。”
说着说着就挤出了哭腔。
胤禛却没慌,甚至一脸无语地看着她,等她哭不下去了才道:“行了吧,演够了没,演够了就听我说。”
齐布琛一甩帕子,气嘟嘟地拍桌子:“你还有理了,快老实交代!”
胤禛翻了个白眼,不过还是老实交代了:“四十二年那回的南巡,在扬州之时,跟当时的扬州知府吴存礼去的。”虽然问心无愧,他还是添了一句,“什么也没做,就是吃了个饭。”
四十二年?那不是她刚怀上三胞胎的时候吗?
不知道触动了哪根敏感神经,齐布琛突然眼睛发酸,眼睛蒙上一层水雾,声音微微颤抖:“我怀着孩子的时候,你在青楼?”
胤禛轻易地就分辨出她此时的状态与刚才的演戏不同,是真的入心了,当即慌了:“不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是有人在旁边弹琴唱曲儿,但是连我周身三尺都没靠近过。”
齐布琛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话,语气越发酸楚:“你还瞒着我,要不是今儿问起,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不是!没有!我没这样想过!”胤禛否认三连,急的汗都快下来了,“我是忘了,你听我说,我是真没把这件事当成事,回来时看见你的肚子不对劲,只顾着操心你去了,哪还记得这个,后来事情那么多,怎么可能还记得?要不是你今儿问起,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你也不想想,我要是真想瞒你,能当着你面露出那么大破绽?”胤禛将人抱在怀里,认真地拿眼睛和齐布琛对视,不躲不避。
齐布琛其实相信他没干什么,不说胤禛对她的感情,只说胤禛的脾气和性格,他便是想要女人,也不会去碰青楼里的那些。
“那你为什么要去,吃饭在酒楼吃不行么,非要去青楼?”齐布琛瘪着嘴问道。
胤禛看出她的态度软化,舒了口气,开始解释。
第179章 八卦的诞生
“那会儿的情况你也知道,江南那边和京城不同,文人学子多,闹着…要见那位。”胤禛的声音压低,“皇阿玛那里就…吴存礼来请,我就带着十三一块去了,主要是为着避开。那个吴存礼,皇阿玛夸他清廉,我瞧着有些猫腻,就想着试探试探,那种场合比较容易放松心神。”
“那几个匠人的事儿,也是那回和吴存礼提的。”胤禛特意提了一句这个,眼里满满都是‘你看,我在哪儿都想着你’。
齐布琛微微嘟嘴:“那我还得夸你会办事咯,一箭几雕啊?”
胤禛抿唇露出笑意:“福晋若是愿意夸,我也是不反对的。”
“想得美!”齐布琛给他一个眼白,将人推开,没再继续追问。
都是快十年前的事儿了,这十年间胤禛对她如何,是个人都看的见,闹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胤禛却将她拉回来:“我说真的,你喜欢八卦一些事情我不反对,但对于青楼这种地方,最好还是不要涉及,也不要在嘴上带出来。那种地方的脏乱,你不清楚。”
说完小声嘀咕道:“好好的‘八卦’,偏被你用来美化长舌妇,也不知伏羲是不是气的跳脚。”
齐布琛瞪他:“说事就说事,为什么骂我?我跟长舌妇能一样?长舌妇那是搬弄是非!我只是喜欢听真是故事!还有,什么叫美化,我那叫合理的延伸运用!”
胤禛见她真急了,连忙认错:“是,是,是,是我说错了。”又拐回正题,“我刚才说的,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齐布琛不怎么情愿地答应道,夫妻两个相处,大多数事情都需要互相妥协,胤禛这么在意这件事,她妥协一二也无妨。
胤禛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回头,还是将福晋惯用的那几个人又敲打了一番,让他们知道什么能说给福晋听,什么不能说。
此事之后没多久,戴名世之案又有新进展,这次主角却是其中牵涉到的方家。
经查明,方家族人,曾有不少参与过吴三桂和伪朱三太子的造反之中,对这种行为,搁哪一朝都不可能容忍,因此明明是被戴名世牵连的方家,却在戴名世还没被处理时,先行被定罪,族人或被正法、或被没入八旗奴籍,曾经的一大家族,风流云散。
方家之案证据确凿,定的罪名又是牵涉逆党,虽然有心人暗地里想将这事牵扯到戴名世之案上,煽动学子们闹出风波来。但别人又不是傻子,如今留在京城的学子,经过几起举子被抓捕废除功名之事,都老实下来,都想着如何在明年的恩科中取得好成绩,哪有心思给人当枪。
学子不好把控,朝堂上却容易许多,自新科进士定下后,宫里又频频传出康熙叱骂太子的消息,所为的,不过是近期发生的几起事件,都被查明背后有太子的影子。
其中尤以托合齐结党会饮之事最是戳康熙的肺管子。
托合齐,曾任步军统领近十年,也是因为结党会饮案发被撸下去,隆科多才能捡了个大便宜。
能在身负皇宫安全之责的步军统领之位上呆那么多年,毫无疑问是康熙的心腹,但就是这么信任的心腹,却在暗地里党附太子,并出面为太子拉拢刑部尚书等人。
乍闻此时的康熙怎能不惊怒,步军统领,只要他想,整个皇宫的门禁都如同虚设。
托合齐有没有和胤礽在私底下筹谋起兵逼宫?只要一想到这一点,纵使寝宫内灯火通明,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康熙也辗转反侧、难以安眠。
不过几日,失眠的康熙就熬得精神恍惚、形销骨立,双腿更是肿胀不堪、难以行走,但这消息被死死掌控在乾清宫之内,无人得到消息。
康熙还是照常召见大臣,不过停了几次大朝会,大臣们虽然察觉到他的精神不济,但都以为是被太子气的,没有多想。
晚膳之时,康熙摈退左右,招来梁九功问道:“隆科多今日做了什么。”
自从托合齐之案牵扯出太子后,康熙就派人全天候监视现任步军统领隆科多,每日晚间都要问一问当天的情况。
梁九功是最靠近康熙的人,亦是最了解他的人,因此毫无迟疑地将隆科多一日的行为交代了一遍,具体到午膳吃了什么菜,说了什么话都没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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