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伦敦养家日常(金桔三颗)

除了茶歇餐篮里的，其余天使蛋糕都被摆放到店内最显眼的橱窗里，并安排标语，“每一个天使蛋糕，都是捐赠给大教堂一份济贫基金。”
“好了，一定要稳，如果不小心碰坏了，就换一份。”简宁叮嘱比利两人，为了以防万一，容易碰坏的点心她都多装了两份，只要不是整车倾倒，就有的救。
“是，先生。”比利认真道，与同伴驾车前往公园。
“简宁，看这个。”过了一会儿，格丽塔拿来一份《伦敦新闻画报》，翻开其中一页。
上面报道的正是平安夜那天大教堂义卖会的情况，配了很写实的插图，现在已经有摄影，但不能批量印刷，需要拍照后由画师转为版画印刷。
报道内容很正常，但其中隐晦提到了一句福斯特甜品店的大方捐赠，且在插画中，许多人手里都拿着同样的纸盒，部分故意露出了纸盒上的标识，虽然很小，但好奇的人仔细看是能看见的。
这当然不是杂志好心，是简宁花了钱的。
“还挺清楚的。”格丽塔说道。
“他们应该的，否则对不起我的英镑。”简宁理直气壮。
比利两人驾车先来到海德公园，此时湖面上已经清场，仆人用绳索围出私人区域，岸边搭起了帐篷，仆人们在里面准备热茶，等待主人们到达。
滑冰的贵族并非都是一行的，有好几家，比利两人仔细辨认露出的贵族纹章，确定了其中两家，便慢慢靠近。
甜品店马车车厢有非常显眼的图标，比利身穿制服礼帽，礼貌地对帐篷内的仆人说明他们是来送甜品的。
餐篮送达后，比利点头道别，回到车上前往下一家，全程礼仪周道，仪态自然，看到的人对甜品店的初印象都会很好。

第76章
海德公园的都完好送到了，比利两人前往肯辛顿花园，刚到帐篷附近就被人拦下，这里隐私性更好，有时王室成员也会来这里滑冰。
冰面上已经有人在滑，比利捧着餐篮，并不随便乱看，尤其不看冰面上，拦人的其中一名仆人去确认
后，的确是德文伯爵夫人预订的餐篮，才接过送进去。
“詹姆斯，那是什么？”正在冰面上玩耍的诺福克公爵小少爷伦道夫问他的玩伴，他对那个造型新颖的餐篮有些好奇。
詹姆斯也看到了，但他前不久才来伦敦过圣诞节，更不可能知道了，“不知道。”
“走，我们去看看。”伦道夫停下来说道，像是找到什么好玩的东西。
“要是被爱德琳阿姨知道了，又要罚我们了。”詹姆斯不是很想去，爱德琳就是伦道夫的母亲，他们俩是表兄弟，詹姆斯的母亲是一位侯爵夫人，并不常居伦敦。
“胆小鬼，我自己去。”伦道夫轻哼一声，滑向岸边。
詹姆斯看他真走，也滑了过去，“等等我…… ”
两人来得早，此刻岸边都是仆人在布置准备，没人管得住他们，两人故意往德文伯爵夫人的帐篷那边绕，路过时往那儿看一眼。
仆人们已经将甜品摆出来，用精致的茶具瓷盘重新摆好，并盖上玻璃罩。
伦道夫两人来回走了几趟，看得清清楚楚，小声嘀咕，“果然是那些甜点，女人们总喜欢吃那些。”
“可是的确很好看，普利茅斯就没有这么好看的甜品。”詹姆斯是真的觉得好看，不仅是玻璃罩里的天使蛋糕，其他摆在盘子里的也很好看。
詹姆斯常住普利茅斯，那里是他父亲的领地，也是海军驻扎基地。
“只是好看而已，一点也不好吃。”伦道夫吐槽，“你想想昨天的'天使蛋糕'，应该叫恶魔蛋糕才对。”
听见这关键词，詹姆斯也皱起眉，“那个不好吃也不好看。”
昨天下午伦道夫的姐姐订了一些下午茶，还非常自信说他们也会喜欢，然而其他甜品也就算了，那个她十分推荐的“天使蛋糕”简直是难吃到极点。
两人在冰面上边滑边吐槽，岸边贵族们陆陆续续都到了，包括伦道夫的姐姐塞尔玛也与母亲、姐妹一同到达。
正好他们已经滑了很久，便回去休息，帐篷里也备好了茶水点心，供休息时用。
“如果下次你们再独自出发，成年以前就不用再出门了。”微笑地看着两个小孩喝水休息，爱德琳语气非常温柔。
“……知道了，母亲。”
“……好的，爱德琳阿姨。”
两人怂怂喝水，乖巧无比，塞尔玛一点也不同情他们，高冷地品着自己的热茶，事不关己的样子。
倒是他们的大姐海伦开口转移话题，“尝尝这个，补充些体力。”递过去一份司康。
“他们两个的精力充沛得猴子，应该不太需要吧。”塞尔玛放下茶杯，不阴不阳地说道。
伦道夫看了塞尔玛一眼，下一秒咬了一口司康，大声夸赞起来，“噢天呐，比起昨晚的'恶魔蛋糕'，这普通的司康也像是人间美味了，你说对吧，詹姆斯？”他特意在恶魔蛋糕上重读。
“唔？嗯，确实，恐怕很难有比'恶魔蛋糕'更难吃的点心了。”詹姆斯没那么多心眼，实话说道，不自觉也跟着叫起了恶魔蛋糕。
塞尔玛的脸色一下就沉下去了，冷哼一声，偏偏又说不出辩驳的话，她也不明白为什么送来的蛋糕与当天在大教堂吃的不一样。
爱德琳无奈地叹口气，小女儿和小儿子差了十几岁，还是经常吵起来。
“那叫'天使蛋糕'。”塞尔玛还是硬挤出一句话。
“不，那一点也不像天使。”这次先反驳的是詹姆斯，“德文伯爵夫人的那个更像天使。”
塞尔玛微微皱眉，“什么？”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伦道夫瞪着他，詹姆斯露出一丝心虚的表情 ，爱德琳又露出温柔的笑容，“你们刚才去德文伯爵夫人那里了？”
两小孩最终还是没有撑住，坦白了自己刚才的失礼行为，倒是塞尔玛听完他们形容的蛋糕样子，若有所思。
此时德文伯爵夫人也刚来没多久，正与自己的女儿女婿、孙子孙女聊天，孙子孙女去换鞋子准备上冰面了。
“德文伯爵夫人……”塞尔玛姐妹两人前来打招呼，爱德琳作为公爵夫人，是不会主动过来拜访的。
德文伯爵夫人有些惊讶，请她们坐下，塞尔玛不经意地扫过玻璃罩内的蛋糕，笑容更深了些。
双方聊得很愉快，塞尔玛很自然地将话题拐到了甜品上，称赞德文伯爵夫人很有品味。
果然，德文伯爵夫人很高兴，顺口就说了甜品的来处，塞尔玛将“福斯特甜品店”记在心里。
而此时，甜品店里的人也渐渐多起来，二楼茶室包厢全都满了，三楼沙龙圣诞主题活动也开始了。
简宁提供了一些纸牌游戏，有经典的惠斯特牌，有字谜游戏，有简宁改良版的“蛇梯棋”，还有改良版的铁路大亨等等。
许多年轻小姐们似乎对铁路大亨尤为感兴趣，获胜规则是抢占伦敦铁路线路经营权，简宁定做了木制的蒸汽火车模型，解密卡和问答卡也能展现她们的学识。
现实中她们不可能接触这种产业工作，但在游戏里她们可以享受争夺事业版图的感觉。
二楼茶室只接待女顾客，贵族小姐们去了包厢，与相熟的朋友一起玩，中产客人留在中央茶室，玩一些不容易影响她人的游戏。
楼下的男顾客们，简宁只提供了经典纸牌游戏，准备了许多报纸杂志，让他们等得不那么无聊。
三楼则是众位会员期待已久的新主题，今天首日体验，还是有不少会员提前预约，有人带了同伴一起，比如凯特琳，她带上了玛丽。
玛丽这几天有点别扭，三个人就她没有会员身份，哪怕之后获得了，在她心里还是不如首批会员，但是不来又好奇，最终还是让凯特琳带着来了。
圣诞主题玩太血腥不好，因此主题是寻宝，加上魔术怪盗，还有一点灵媒通灵的神秘桥段，整体氛围偏欢乐幽默。
过程中，简宁利用化学实验反应，造成了一些灵异现象，再通过房间内的铜管，传来似有若无的灵魂的声音，作为会员们的提示。
厚实的窗帘放下后就不透光了，然后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假装冒险，会员都很投入，玩得很开心。
通灵师和怪盗是同一人，由剧团女演员扮演，前期故意误导会员们，直到最后被揭穿，通灵师才摇身一变成了怪盗造型，带着半面具，说完一段话后突然消失，引得会员们惊呼不已。
“她消失了！”玛丽克制住兴奋，低声说道，真是太好玩了，难怪许多人都想来参加这个沙龙活动。
“刚才她说下次宝物出现时，她还会再来，是不是说明下一个主题也有怪盗？”凯特琳也很兴奋，她现在觉得怪盗比谋杀更意思。
刚才怪盗消失的那一幕太震撼了，大量花瓣落下，只一瞬间人就消失，她们之间的距离并不是非常远，却仍然没有发现问题。
另外这位怪盗小姐在剧情里真是太潇洒了，或者说离经叛道，说的话也都那么洒脱有哲理。
从剧情里她们知道怪盗小姐也是名贵族，很久以前家族十分富有，但被人陷害，大量宝物被夺，分散到各地，怪盗小姐长大后表面上是没落家族的贵族少女，实际暗中四处收集自家宝物，寻找凶手的线索，准备复仇。
表面是复仇，实际是轻松愉快的怪盗历险，发给她们的角色扮演卡又是另外一个精彩故事。
“对了，她的裙子好特别，你们看到了吗？”游戏结束后，众人的话题依旧是刚才那场寻宝游戏，费丝突然提起怪盗的衣服。
“是的，好像有些短”
“而且她没有穿束腰，太大胆了”
“款式也……有点奇怪，不过我觉得，有些好看。”
“我也有点喜欢”
女性话题中，时尚、服装永远有一席之地，众人从剧情突然转向讨论衣服了。
那件衣服是萝丝设计并手作的，裙子是渐变红色的，外层用了高级呢料，简单收腰，肩上有一个斗篷，裙摆内有层层叠叠的蕾丝，堆出了完美的蓬感，长度在脚踝以上。
当女演员最后站在桌子上，只略微转了半圈，裙摆就随着动作划出完美的弧度，而后花瓣落下，人与裙子都消失了。
或许那一幕的惊呼，有一部分是给那条裙子的。
圣诞沙龙大受欢迎，女演员的裙子也在这些贵族少女心里留下了一个印象。
第二天，天使蛋糕的销量默默升高，并且店内出现了几位新面孔。
塞尔玛下了马车，走进福斯特甜品店，迎面看见橱窗中非常显眼的天使蛋糕，与她在大教堂见到的一模一样。

第77章
认出了塞尔玛马车上的家族纹章，领头的店员悄悄让人去找格丽塔，带领另外几名店员低调地清出了塞尔玛周围的场地，将部分客人引到二楼。
塞尔玛没有理会他们的动作，慢慢在玻璃橱柜前踱步，神情平淡高傲，她的两名侍女跟随在身边。
她当然不是专门来这里的，只是回家途中，看到了店名，正是德文伯爵夫人说的那家店，好奇进来看一眼。
没想到除了天使蛋糕，其他甜品看起来也很精致，店铺装修的品味也不错，又走到玻璃窗那里看了一眼克洛伊制作糖果的过程，制作间里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杂物。
格丽塔在不远处等着，并没有上前打扰，大概逛了几分钟，塞尔玛停下脚步，用扇子遮挡住口型，与侍女小声低语几句。
侍女点头，塞尔玛离开甜品店，坐上马车，侍女则留下购买了一份天使蛋糕，还有闪电泡芙与龙须糖，拿着甜品礼盒回到马车上，马车缓缓离开。
格丽塔目送马车消失在店门口，才收回视线，对店员领班说道：“你做的很好。”
店内的店员大部分都是简宁和格丽塔高价请来的前贵族家侍女、男仆，熟悉贵族礼仪，领班更是前伯爵家侍女长，为全店的店员做培训，让她们背下重要贵族纹章，以免错漏。
听到夸奖，领班谦虚地行礼道谢，心知这个月奖金稳了，再次回到岗位上准备接待下一位客人。
这是她们接触到的第一位公爵家眷，希望之后也能顺利。
圣诞节后，许多演出剧目扎堆在各个剧院上演。
晚上，麦克雷公爵夫人与家人一起来到萨沃伊剧院的包厢，观看轻歌剧《船夫》。
包厢内的茶几上提前摆放着剧目单与一只铅笔，剧目单下方还有一张预订卡，麦克雷公爵夫人拿起来看了眼，这是一张甜品预订卡。
明信片大小，浮雕压纹，顶部烫印剧院徽章图案与包厢名称，并印刷“幕间甜品由福斯特甜品店提供”字样，下方是甜品列表，有马卡龙、糖霜饼干等选择，前方留“口”供勾选。
原本没什么兴趣，但突然看到列表中有“天使蛋糕”的选项，公爵夫人顿了顿，拿起银箍铅笔在上面勾了一下，顺便又勾了几样其他的。
《船夫》讲的大概是两个威尼斯船夫被误认为是失落的国王，引发了一系列的闹剧，台词充满双关语，讽刺幽默又不低俗，符合贵族与知识阶层的品味。
距离幕间休息还有五分钟时，剧院的侍者轻敲雕花木门，从仆人手中接过预订卡，再次退下。
萨沃伊剧院大厅内，墙面贴了许多剧目海报与钢琴等奢侈品广告，售卖饮食与纪念品的柜台已经准备好，还有一些剧院自营的流动推车，一会儿推到观众大厅走廊售卖。
福斯特甜品店占据了一个柜台，简宁说服了剧院经理合作，圣诞季让甜品店入驻大厅，收入所得两成交给剧院，如果效果好，再长期合作。
柜台此时摆放了许多甜点，部分已经用纸袋预包装好，全部是一口大小，大部分都是不容易脏手的种类，方便观众。
甜品是店里刚送来并摆好不久的，柜台上有个三层的甜品架，用玻璃罩住以便选择，两名店员留在柜台后，先将预订卡上的食物准备好放在餐车上，再由剧院的员工送去包厢。
另外餐车上还会多准备一些甜品，送餐时剧院员工会顺便向没有订购的贵族客户推荐，当然这种推销不会很露骨，仅低声询问包厢内的仆人罢了。
很快，餐车就送走了，店员们做好接待大厅观众的准备。
包厢内的仆人将餐车上的食物端上茶几，麦克雷公爵夫人一眼就看到那块天使蛋糕，回想预订卡上的名字，原来不是帕克斯顿酒店，难怪昨天送来的甜品不对劲。
此刻麦克雷公爵夫人心情更好了，尝了一口，确实没错，轻轻点头。
麦克雷公爵夫人的女儿凯拉选了一块朗姆巴巴蛋糕，她比较喜欢这种湿润的口感。
朗姆巴巴是一种酵母发酵蛋糕，烤制后浸泡糖浆和朗姆酒，蛋糕中间填充奶油，不如普通蛋糕蓬松，但别有风味。
凯拉原以为只是普通的朗姆巴巴，入口后便发觉不同，浸泡的糖浆中有着果酱的味道，不是单纯的甜水，这是在制作过程中，先给蛋糕刷了一层稀果酱，吸收后再浸泡糖水和酒液。
蛋糕体充分吸收了糖浆和酒液，但又不会多到溢出来，盘子上没有留下多余的水分，口感也就不会太软烂。
蛋糕表皮比内层稍硬一些，经过浸泡形成了类似糖壳的口感，但又不似真正的糖壳那么脆硬，咬起来内外二者的结合变得很奇妙。
朗姆酒的存在更加优化了糖水的风味，酒味与果香纠缠在一起，让人有一瞬间梦幻的感觉。
凯拉看着剩下的朗姆巴巴，心中微微诧异，一家剧院提供的幕间甜品，居然比伦敦知名甜品屋的还要好吃？
包厢内并不是只有他们，凯拉的丈夫与儿子也在，他们不太喜欢看上去就甜腻腻的蛋糕，因此选择了双色的方块饼干。
方块饼干对比普通的饼干更硬，深色的咖啡味很浓郁，带有一点点黄油的奶味，微甜不腻，后味还有一丝丝不明显的苦味，凯拉丈夫很喜欢这种口味。
浅色的方块是茶味的，上面有点点的茶叶碎，吃起来茶香四溢，比咖啡味更加清淡一些，吃完后口腔中留下的茶香味很清新。
这两种方块饼干都不掉渣也不沾手，很适合工作之余尝两颗，也适合带去学校当点心。
剧院的其他包厢情况也差不多，不管勾选了什么甜品，都没有踩雷，让他们对这家甜品店有了很不错的印象。
既然与剧院合作了，简宁不可能不宣传，在《泰晤士报》沙龙版面打了个广告：“福斯特甜品店与萨沃伊剧院强强联合，给观众最好的观剧体验…”
于是报纸贩卖的隔天，甜品店就接到了许多新客户的家庭下午茶订单，格丽塔拿着记录本兴冲冲给简宁看，“诺福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