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伦敦养家日常(金桔三颗)

“我说了我不想要……”
怕两人真吵起来，露西娅赶紧将托盘放在桌上，“这是今日新上的点心，我也是第一次见，二位尝尝看，有什么建议？”
子爵夫人将视线放在盘子上，一愣，“你们这里的茶点倒是很特别？”
露西娅但笑不语。
子爵夫人取了一片尝，心情逐渐平静。
露西娅又看向子爵夫人的女儿，“您也试试？”
女儿看了她一眼，也拿了一块，默默吃着，慢慢表情缓和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饼干的效果，总之接下来的沟通突然就变得顺利了，二人不再争论，子爵夫人接受了露西娅的一些提议，确定了设计方向，女儿也没有意见。
送走两人后，露西娅轻松回到会客室，正好女佣在收拾桌子，露西娅对她说道：“今天新买的点心不错，以后可以继续订。”
说完就走了。
女佣先是疑惑，而后突然低头看盘子里的残渣，………看来偷吃人的找到了。
随后开始为难，她要怎么和露西娅说清楚，这饼干是她买给自己吃的呢。
磨蹭了一会儿，女佣还是找到露西娅说了情况，露西娅才知道自己搞了个大乌龙。
临下班时，主管后勤的安妮突然把萝丝叫出去，“明天你妹妹可以来签合同吗？”
“诶？”萝丝一脸迷茫。
“购买茶点的合同，露西娅小姐说的，让你妹妹明天来谈谈吧，直接来找我。”安妮将今天发生的事提了下，约了时间就匆匆走了。
萝丝懵懵的，工坊的供货合同可都是长期的，基本在固定几家店买，简宁要是签了合同，就等于也能拿稳定工资了。
回家和简宁一说，简宁也惊讶，“这么突然？”
“我也没想到，不过总的来说是件好事。”萝丝现在已经接受这个消息了，“去吗？”
“当然要去！”简宁毫不犹豫点头，不仅要去，她还要带上所有点心样品一起去，争取拿下这个长期饭票。

第33章
萝丝和安妮约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前都可以，银荆棘工坊十二点午休吃饭，简宁要提前准备样品，不能太早到。
说是带所有点心一起去，但最后简宁还是去掉了相对麻烦的西米糍，其他的包括米糕都带去。
“对了，尤金，你今天在学校感觉怎么样？选好参加什么社团了吗？”聊完合同的事，萝丝转而问起尤金上学的情况。
多伦普私立学校正常三点不到就放学，那时候简宁三人都不在家，如果尤金回家，就和他没上学时的情况一样了。
好在放学后有课外社团，只是要额外收费，请老师指导，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就可以在学校留到六点半。
家长们组织的“校车”分为有社团活动，和没有社团活动的，一开始她们给尤金报的就是有社团活动的校车时间，大部分孩子都会参加社团。
尤金今天过得非常开心充实，情绪饱满，就等着机会分享了，“我下午去橄榄球社玩了，萝丝我可以参加橄榄球社团吗！我的好多同学他们都选了这个呢。”
“那你自己喜欢吗？”萝丝担心他为了交朋友忽略自己的喜好。
尤金重重点头，“喜欢！有意思！”
其实低年级的学生上场并不会有太多激烈的碰撞，不过只是简单的接球扔球，尤金已经觉得很有趣了，能和那么多朋友一起跑来跑去。
而且他们今天还看了一场高年级的友谊赛，尤金和同学们作为观众加油，看得热血沸腾的。
确定尤金自己喜欢，萝丝就没什么问题，“决定了，明天你就自己报名吧，需要什么回来和我们说。”
“嗯！”
简宁觉得挺好的，每天上课，选个户外运动强健体魄，回家打杂力气也大一点。
“明天我还想带米糕去学校，可以吗，希尔还想和我换着吃呢！”尤金眼巴巴看着简宁。
简宁笑眯眯，“行啊，你一会儿给我打下手，我多做点。”
尤金立刻站起来，“那我现在就去烧水！”
说到米糕，简宁和格丽塔今天下午带去的米糕全卖完了，不过数量本来就不多。
蒸锅每次只能蒸一盘，蒸熟需要二十几分钟，一盘能切成二十小块，效率不是很高，所以简宁又准备去找木匠定制专门的容器了。
她们今天做了三个口味的米糕，栗子泥、玫瑰酱、坚果碎，材料和其他产品是重合的，降低了她们备菜的时间。
等这一批小料用完，下一批简宁多做一点，量提上去了，单个成本就能降一降。
另外经过这几天试营业，小摊车的生意越来越好，而且大部分人都成了回头客，她要稳固住这部分客人。
她虽然没办法一次把所有口味都做出来，但可以经常更换一两种新口味，让客人保持新鲜感。
次日一大早，给莎拉送完货回来，简宁不仅做了米糕，还做了云片糕，在糕粉里加了坚果再压实蒸熟，切片即可。
同时还准备了一整个千层，和桃酥饼干一起带走。
小三轮停在银荆棘工坊后门，格丽塔没有一起来，而是在家准备下午要卖的米糕，比例简宁都调好了，她自己做也没问题。
后门有女佣守着，简宁说明来意，女佣带她去了安妮办公室。
后勤办公区和裁缝们的工作区是完全分开的，制作服装是工坊的核心，为了保密和不影响制作才这么做。
所以简宁一路过去都没看到工作间，更别说遇到萝丝了。
“坐吧。”安妮很忙碌，手上正翻过一页货单，简宁坐下后她才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坐到简宁对面的沙发上，尽量节省时间。
桌上是简宁带来的东西，安妮让助手进来，帮忙拆开，看见有这么多种她有点惊讶，她听说的不是只有饼干吗？
“这是什么？”安妮指着千层，觉得上面的小狐狸还挺可爱的。
“千层蛋糕，一种异国甜品。”说着，简宁从旁边拿起餐刀，切了一块下来。
侧面均匀的条纹让安妮觉得莫名舒适，用叉子轻轻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软嫩的饼皮和细腻的奶油相辅相成。
安妮一时没说话，助手在旁边偷偷咽了咽口水，盯着剩下的千层，安妮吃不完的，那些一会儿肯定会分给她们。
“这些又是什么？”安妮视线又飘向白白的米糕和云片糕，又是她没见过的东西。
米糕已经被切成小方块，表面没有做装饰，安妮咬下一小口才发现内有乾坤，是玫瑰酱。
玫瑰酱安妮吃过，但那些不如直接说是糖，几乎没有花香，而这个玫瑰酱，刚咬开外层米糕时，玫瑰花瓣的香味就飘出来了。
安妮想着，如果现在手边有杯红茶就好了，绝配。
简宁看她神情就知道稳了，淡定地等她吃完。
一一将所有点心所有口味都尝过，安妮神态自如地放下叉子，擦擦嘴，嗯，检查供应商的商品质量是她应该做的。
“我们聊聊怎么供货吧。”安妮拿出合同。
千层、米糕、云片糕保质期都是当天，所以每日每种口味各提供两份。
桃酥、奶酥、饼干放在罐子里可以保存一周以上，所以按周供货，桃酥、奶酥每种口味十份，饼干每种形状都要五份，其中玫瑰花多要十份。
简宁要负责送货，钱一周一结，定在每次来送桃酥时结算，合同期限签了半年，到期没问题就续约。
这些加起来一周收入超过9英镑，利润在一半以上。
真算起来其实没有她们在海德公园摆摊卖的多，但胜在稳定，旱涝保收。
这还是安妮存了小心思，多订了一些，银荆棘每天接待的贵女并没有那么多，大部分时间，都是请她们上门量尺寸，偶尔顺路会来店里谈谈礼服细节。
用不完的茶点要么扔掉，要么让员工分了，原则上是宁多勿少，都是合理损耗。
签合同时，简宁谎报年龄说自己二十二岁了，伦敦二十一岁以下是未成年，除特殊情况外签合同是无效的。
这一规定偏向未成年人，他们可以随时违约且不需要付出代价，因为合同是无效的。
可这么一来，和未成年人做生意，另一方就需要承担很大风险。
要是说自己未成年，这合同可能就黄了。
简宁说的时候很有底气，反正这时候也没身份证，基本靠肉眼观察和担保人介绍，她在脸上稍微化一下妆就能混过去，可以省很多麻烦。
安妮确实没有怀疑，也没必要，这只是个茶点供应合同，又不是购买昂贵的布匹配件，是未成年也不会怎么样。
约好简宁明天就开始送货，安妮说道：“交给刚才带你来的女佣就可以了，她会给你钱的。”
“好，明天我会准时来的。”简宁起身告别，助手送她出去。
“从这一直走就到了。”助手把简宁送出办公区，指着过道说。
看简宁走出去后，助手迅速转身，回到安妮的办公室，果然甜品还在桌上。
安妮已经坐回办公桌前了，手边自己切了一块千层，听见动静头也不抬，“想吃就拿走。”
助手抿嘴一笑，把甜品拿去大办公室分了，然后下班前，萝丝又接到几份新订单。
合同签的很快，简宁估摸着时间，顺路又去了趟木工作坊，定制了蒸米糕的容器，到家时还没到中午。
格丽塔已经做好四盘米糕，第五盘也快出锅了，见简宁回来了，拿了一个塞她嘴里，“尝尝。”
“不错嘛，比昨天更好了。”简宁赞许地点头。
“那是，合同签好了？”格丽塔得意一笑，问道。
简宁把合同掏出来给她看，格丽塔粗略一算，“这么算下来，半年我们能赚120多英镑？”
对此简宁很满意，加上她们摆摊的钱和萝丝工作的薪水，现在即使不动用父母的遗产，也能维持住中产的生活和尤金的学费了。
甚至还能有余力请一名女佣，不过暂时她们不打算请。
“下午我们早点出发，去百货大楼看看。”简宁说道。
海德公园的生意比她想象的要好，原先计划去百货大楼都没去，今天简宁想过去看看情况。
吃过午饭，休息一会儿，两人就出发。
今天不是周末，也不是假日，百货大楼的人依旧不少，进出来往没有停过，能想象如果是节假日，这里该多挤。
大楼门口有警卫员站岗，对面有固定的报刊亭、鲜花摊，并不像大部分流动摊贩那样杂乱。
简宁也没有看到周围有卖吃食的小贩，猜这里可能有人管理，且比较严格。
她们的三轮车刚在附近停了一会儿，简宁就看见门口的警卫之一已经朝这边走来了，在心里叹气。
不想与他们起争执，简宁主动掉头，去海德公园。
“本来我们生意就够好了，用不着去那边。”格丽塔也不是安慰，完全实话实说。
简宁并没有觉得失望，刚才她看了，百货大楼也并不适合摆摊，里面就有各种柜台，甜品饮料都有，基本不会有来买路边摊的可能。
“对，我们把这边的生意把握住就够了。”简宁回她道。

第34章
到海德公园的时间比前几天要早，暂时没什么人，简宁和格丽塔拿出椅子坐在三轮车后面偷闲。
简宁望着没什么人的公园，拿出本子写写画画。
“你写什么呢？”格丽塔喝了口水，凑过去看简宁手里的本子。
简宁在空白页写了好几种点心的名字，画了表格，后面标注主要成分、价格等信息。
“价目表。”简宁边写边回答她。
格丽塔发现上面的价格和她们现在卖的有些许不同，单位也改成用磅计算了，“你写这个干什么？”
“上门推销！”简宁暂时停下手里的笔，对格丽塔挑了下眉，道。
还是银荆棘的长期合同给了她灵感，这回是巧合，银荆棘主动来找她们，那她们为什么不能主动去找一些客户呢？
伦敦有那么多高级裁缝店、时装店、书店、律所、文学沙龙、俱乐部……，她完全可以上门推荐自己的点心。
只要去的够多，总有一两家会定她的点心，就不算白跑。
还有海德公园的这些顾客，也可以发展为长期客户，每周定时送货，而不是等着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派人来买。
这样顾客们也不需要每次都派人来订千层了。
不过小摊还是要保留，可以减少出摊次数，比如每周末出摊，吸引新客，再转换为长期订单。
这么一来，她可以逐渐转为中央厨房+送货的模式，销售额绝对比单纯摆摊要多。
而且因为都是预订的，还可以减少一些损耗。
简宁将这些粗略分析说给格丽塔听，格丽塔嘴都张大了，“这样也行吗？”
“为什么不行，我们不能等着钱从天上掉下来呀。”简宁拍拍她的肩，“别看我们现在生意好像不错，可这都是一日的繁华，不稳定。
只要一个下雨天，我们那天不就没收入了？只有长期稳定的供货，我们才能慢慢做大做强，只靠这个小摊是不够买大房子、大庄园的。 ”
格丽塔想起她们刚到伦敦那几天，说着要买大房子，和以前一样，她都忘了，觉得现在日子已经不错了。
“原来你是真的想买，我以为你和我一样说大话呢。”格丽塔感动地捂嘴。
“…………”简宁无语地笑了一下。
“好，那我跟你一起去，多找几家，我们一起赚钱买大房子！”格丽塔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挨家挨户推销。
简宁让她冷静点，“我去就行了，前期你还是要留在这里看着摊位的，而且也不是现在就去。”
趁着空档，简宁把清单都罗列出来，这是给她自己看的，都是她目前能做且不太费劲、适合量产的种类。
上门推销也不是随便带着食物和价格表去就行了，针对不同推销对象，要有不同的策略，包括到时要穿的服装都不同。
今天去银荆棘是特殊情况，为了骑车方便她穿的是普通男装，看着就是小商贩、送货的，安妮以为她是萝丝的弟弟。
若是去其他高级裁缝店推销，她得伪装成乡绅或牧师家的未婚小姐，副业做手工饼干，这样才会被接纳。
男性小商贩去推销是进不了门的。
简宁暂定以海德公园为中心，三条街内的店铺和住宅可以作为目标客户，再远的送货就困难了，以后可以慢慢扩大范围。
这是针对中产以上阶层的，绿篱巷周边也可以划出一圈范围，目标中产阶层，比如她们的邻居，基本也是固定每周购买的。
“一会儿我们要不要直接和客人提供货的事？”格丽塔问。
简宁摇头，“先别，今晚回去再确定一下具体怎么供货，都准备好了再说。”
格丽塔虽然有些迫不及待，但能理解。
三点半，客人逐渐多起来，很多人来取预订的千层和米糕，这让格丽塔对长期供货的事更加有信心。
五点多她们的东西就卖得差不多了，收拾回家。
简宁趴在客厅里的桌子上，找来大一点的纸开始写供货说明，格丽塔时不时过来看一眼。
桌上还摊开一张伦敦详细地图，简宁在海德公园周围一圈，确定了几条街的范围，超出就不能配送，但可以自己来取货。
两个月起订，每周不少于一磅，可以混搭，付款方式只收现金或匿名银行汇票，接受货到付款，一次一结，或者直接预付全款。
简宁明天去印刷一部分“菜单”，方便顾客选择，肯定比目前小摊上的要多，毕竟预订的就代表几乎没有滞销损耗，她可以多做一些种类。
另外这种“菜单”是不包括价格的，只要写上名称、材料就行，直接写价格可能会显得太市侩，与她给“福斯特家甜品”的定位不符。
“菜单”印刷可能需要一两天，这段时间她可以再去一次二手市场，再淘一辆三轮车用来送货。
然后去批发市场再买一批纸盒，少量锡盒，送货时需要。
等这部分家庭客户开始稳定送货了，她再去寻找店铺合作，一步步来。
不一会儿，本子上已经列了一大堆待办事项，简宁默默叹了口气，赚钱是真累啊。
第二天又早起炖肉，在黑狗的护送下与莎拉汇合。
这段时间，莎拉那边的生意很不错，已经渐渐到四百份了，其实这还是不够，要不是简宁这里没法全天都做，莎拉说她可以卖一千份。
等莎拉走了，简宁有些纠结，她和莎拉的合作挺愉快的，也想扩大规模，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该用什么样的合作方式才好。
“现在去二手市场？”格丽塔拍拍简宁的腰，让她回神。
“嗯。”简宁骑车直奔上次的二手市场码头，离这里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