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伦敦养家日常(金桔三颗)

“啊哈哈，明年才升呢，本来我想着要不要去其他预备学校，不过我对多伦普比较了解，万一换学校影响他就不好了……”
“是啊，我听说多伦普老师也是照着预备学校招的，主要还是看学生吧？”
“对啊，成绩不行，去哪个预备学校都没用呀。”
“安德烈一看就没问题，准备去哪所公学啊？”
“可别夸他哈哈哈，我们准备让他试试哈罗公学，已经在攒钱了，要是上不了，去个文法学校也行……”
“怎么会上不了……”
简宁和格丽塔默默跟在萝丝后面，看着前面两个女人一人拉着一个小孩，激情热聊，萝丝彻底融入家长们的氛围里，一点也看不出才十八岁，当然也有简宁给她做了些伪装的功劳。
在年轻太太的介绍下，萝丝已经认识了不少家长，他们也一点没把萝丝这个姐姐当成异类。
简宁还不知道萝丝有这样的社交力呢，不愧是大家长。
“诶，绿篱巷啊？不就在我家旁边吗，那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租车啊？”聊到上学问题，一个家长突然想到，邀请萝丝加入。
小学部不提供住宿，走读需要家长接送，有部分家长就联合起来租马车，每天轮换两位家长负责，在家和学校之间接送孩子。
这样就不用每天都接送，还安全。
“这样会不会影响你们？”萝丝很心动。
“不影响不影响，我们本来就要路过绿篱巷的，顺路的事。”那位家长摆手，“一会儿报完名，先不要走，会有人登记的。”
“太好了，我正愁怎么办呢，谢谢艾维太太。”
“都是这么过来，大家都理解……”
“萝丝好厉害。”简宁忍不住小声和格丽塔说了一句。
格丽塔嘴唇几乎不张开，偷偷挤出一句，“以前咱们两个读书，都是萝丝去办的呢，她有经验。”
“哦……”难怪了。
尤金在班级里和新同学老师熟悉一下，萝丝四处和其他家长跑流程，简宁和格丽塔就无所事事逛学校。
别说，多伦普私立学校校园环境真的很不错，甚至有个小型足球场，财力相当好啊。
“好了，明天我们只要在门口送尤金上马车就好了，她们会把学生们送到班级的。”跑了一上午，萝丝总算搞定了所有事情。
“钱一周交一次，算下来比我们每天送他上下学还便宜点。”萝丝坐下休息了会儿，格丽塔给她递水。
“萝丝你太厉害了。”简宁大力夸赞，让简宁做生意和陌生人打交道可以，但这种社交就……，更别说一来就打入家长内部，坐上校车了。
萝丝喝完水笑笑，“多去几次学校就熟悉了，今天不上课，差不多可以走了，我们去接尤金吧。”
“嗯。”简宁和格丽塔点头。
“对了，我还加了家长委员会，以后有什么事她们都会通知的，不过这样我们负责接送的次数就要多轮一次，大概一周一次吧。”路上萝丝又说道。
“…………好。”真的厉害。
突然发现了萝丝新的技能点，简宁很是佩服。
尤金已经认识了几位新朋友，临走的时候还有点舍不得，回家的路上一直聊着他们，还约好了明天一起进班级。
当萝丝告诉他，明天他还能坐校车时，尤金开心得快起飞了，他还想着班上好多人都坐校车，他不知道怎么坐呢。
报完名回家后，吃完饭尤金累了去睡会儿，三姐妹则拿出账本头碰头开始登记。
她们现在有三个账本，一个是记收入和日常开销的，一个专门记录储蓄金，最后一个是尤金投资计划。
现在上面已经有了制服费、书本费等内容，现在简宁又加上两笔“报名费、马车费”。
“马车费要不别算了？”萝丝犹豫道。
“不行不行，这开销也不小，而且我们一周还要负责一次接送，劳动也是钱呐。”格丽塔义正严词，简宁赞同点头。
没错，尤金现在花的除了基础生活以外的大额开销，都被她们记在账本上了。
亲兄弟明算账，越这样将来越不容易有矛盾。
这里的支出，三分一算她们三姐妹给尤金的投资，将来盈亏自负，三分一算尤金自己借的，将来要还，剩下三分一，是父母遗产中尤金的那一份报销。
这样比较能量化她们的付出，万一以后养出个白眼狼她们就必须把账狠狠要回来，不过目前看来这种可能性不大。
“好了，我去准备材料，下午还要再烤几盘饼干。”简宁收好账本，去厨房忙碌。
昨天晚上她们烤了一些，今天再多烤点，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又有人来清空。
海德公园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清空小摊车，但皇家剧院绝对有人想这么干。
“还是没有？”又是一个演出的晚上，费丝坐在包厢里，皱着眉头问侍女。
玛丽看着楼下的演出，觉得很没劲，这表演她都看三次了，更别说其他节目了，她即便是社交季也没这么频繁的看过演出。
“没看到，小姐。”侍女小声说道。
费丝懊恼，早知道上次应该多买点，或者干脆像凯特琳一样把配方买下来。
她之前买了六份点心，连续三天下午茶都是这个，尤其提子奶酥，荣升她最喜爱食物之一，包括但不限于甜品类。
本想着吃完叫人再来买就好，没想到那两人之后居然再也没来过！
“会不会去其他剧院了？”玛丽突然想到，她们每次来的都是皇家剧院，那种小摊贩不都是流动的吗。
“我让人去过了，没有。”费丝暗暗咬牙，不仅她自己出门，她还派了好多佣人到各个剧院门口等。
甚至不止梅菲尔区，临近的区她也让人去找了，都没有。
总不可能真在东伦敦的剧院吧，那边有人买得起吗。
玛丽闻言既失望，又感叹，“你是真的喜欢啊。”
不然也不会约她来看这么多次演出，一开始还装装样子，现在连演都不演了，就冲着点心来的。
费丝捏紧扇子，突然就迷茫了，难道真要派人去东伦敦找？
“后天我可不来了，下个月要参加伯爵夫人的舞会，我要做新裙子。”玛丽喝了口茶，说道。
费丝没什么精神，她本来也不准备再来看演出了，让佣人继续等吧，“我也会去，你找了哪家上门。”
“银荆棘，那些老牌高定档期太久了，上次摩尔·蒙特穿的那条裙子你记得吗？就是银荆棘做的，这家店现在挺火的。”玛丽倾身朝费丝靠近些说道。
摩尔·蒙特是刚来伦敦不久的新贵，上次和她们一起参加了秋季舞会，费丝有印象，当时她的裙子确实出了些风头。
“还好我下手早，听说现在银荆棘的排期要到明年了。”玛丽有些得意。
费丝没什么兴趣，淡淡道：“后天洛克高定会来我家量尺寸。”
洛克高定是伦敦顶尖老牌高定之一，不是银荆棘这种二线新秀能比的，约档期不仅要看时间，还要看客人的身份。
玛丽顿时有点嫉妒了，轻哼一声，不说话了，费丝优雅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心情倒好了不少。
简宁不知道有人天天派人在剧院门口等她，这段时间太忙，她暂时搁置了晚上去剧院摆摊。
桃酥和饼干现在基本有稳定客源——邻居们和萝丝的同事，现在再加上一个海德公园。
比起半夜去剧院吹风，她选择早点休息。
下午简宁和格丽塔准时出摊，不知道是谁打的广告，有人专门找过来，看到小摊车上的招牌还有点不确定。
“这就是'福斯特家'甜品店？”来人穿着素色女佣裙，犹豫地问简宁。
“我们现在还没有开店，不过确实是正宗的'福斯特'甜品。”简宁面不改色说道。
女佣一看就是被叫来跑腿的，看了看小摊上展示的食物，确实是她家主人要的，便买了，带走一份桃酥、一份西米糍和两角千层。
她仅仅是第一个来找“福斯特家”甜品店的，后续又来了好几个奔着名字来的，同样确认了两三遍才购买。
“怎么回事啊？”又送走一个冲名字来的客人，格丽塔好奇。
简宁猜应该是哪个客人帮自己推荐了吧，笑着说：“这可能是我们即将开店的预兆。”
两人顿时都充满了动力。
刚才的女佣带着甜品回到家，夏洛特迫不及待让她赶紧把甜品打开，看到后高兴点头，“没错就是这个！”
佩西把千层打开放好在盘子里，因为用油纸包着，侧面的奶油多少有些花了，夏洛特轻轻皱眉。
“怎么只有一小块，没有买一整个吗？”夏洛特问道。
“整个的要预定，我已经预定了明天的。”女佣解释道。
夏洛特顿时理解了，“也是，这种店一般都要预定吧。”
她完全忽略了女佣带回来时那些明显不太高级的包装纸。
见自家小姐吃得满足，女佣犹豫着询问，“小姐，您确定是这家'店'吗？会不会搞错了？”

“肯定没错，就是这个味道。”夏洛特抿了一口千层，和她昨天参加茶会吃到的一样。
“可是，那并不是家店啊。”佩西担心自家小姐要是知道这些甜品是从小摊上买的，自己又不告诉她，可能会生气。
夏洛特不明所以，听完佩西对小摊的描述，手里的叉子不上不下的。
“不会吧，伊莫金怎么会用路边摊的食物招待我们。”而且这么好吃，肯定是甜品大师才能做出来啊。
夏洛特昨天参加了她们这个社区的茶会，每周都会举办一次，轮流到不同邻居的家里，昨天轮到了伊莫金家。
伊莫金正是第一天预定千层蛋糕的人之一，开茶会时正好用来招待，结束后几乎每个参加的人都去问伊莫金这些茶点是在哪里买的。
伊莫金说的是在海德公园里买的，叫“福斯特家”，很明显，去了就能看见。
听到的人自动翻译成“福斯特甜品店”，因为没人能想到这样好吃的甜点是从三轮车上卖出来的。
“是真的，不过那个小摊的确挺干净漂亮的，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佩西回想道。
举着叉子犹豫了半晌，夏洛特不忍了，继续吃，“那就没关系，伊莫金的品味我还是知道的，她不会买劣质的东西。”
所有因为茶会而去买的人都是这么想的，且都默默决定了下次茶会也要买这家，没店面算什么，有她们这群高级客户在，三轮车的档次也能被带高。
今天简宁收摊的时间比昨天晚了一点，不过生意也很好，还有了回头客。
回到家，天还没黑，简宁格丽塔清点了今日收入，突破3英镑，如果她们多带点食材，说不定可以突破4英镑。
所以，简宁决定明天多备些食材，并增加新产品，再把可丽饼取消掉，以后只做千层，这就是试营业的意义，调整商品构成。
“又要做新的点心了？是什么？”听到简宁要做新点心，家里另外三人尤为开心。
“嗯……叫米糕。”简宁原本顺口想说桂花糕，不过她现在没有看到有卖桂花的，更没见过桂花树。
她要做的是下面白色的米糕，可以做成任意口味。
这个伦敦糯米粉难得，大米粉还是比较常见的，基本都是用来做甜品。
家里做西米糍也准备了很多大米粉，正好拿来用。
制作方法更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大米粉和糖混合过筛，加水调和成雪花状的粉絮，静置二十分钟，再次过筛。
最后保持糕粉蓬松地上锅蒸就可以了，如果在这一步压实，那做出来的就是云片糕，也好吃。
之前简宁做饭会用到，所以买了蒸锅，使用率挺高，现在拿来蒸米糕，模具用长烤盘就可以，垫上一层油纸。
“这样就好了吗？”格丽塔觉得好简单，她都学会了。
“对，这是最基础的口味，里面还可以加蜂蜜、玫瑰酱、枣泥、豆沙……还能做成咸的、坚果味，压实切片还能做成云片糕，你们先尝尝原味的，以后慢慢加。”简宁列举了一大堆。
米糕的味道其实很朴素，但这种朴素又是最百搭的，随便创新都很难不好吃。
尤金已经去盯着炉火了，等下熟了他要第一个闻！
刚蒸熟的米糕散发着粮食的香气，不浓郁却很好闻，不加任何夹心也好吃，萝丝三人都接受良好。
“明天我可以带点它去工坊吗，我觉得米糕比饼干还好吃。”萝丝更喜欢这种松软的糕点。
尤金正在吃第二块，赶紧跟着道：“我也想带去学校，简宁可以吗？”
简宁自无不可，一盘挺多的，肯定吃不完，米糕保质期很短，天热当天吃完，天冷也只能过一夜，冷藏倒是可以放两三天。
她们不说，简宁也要建议她们带点走的。
今晚继续烤饼干，摆摊用的米糕要明天现做才行。
次日，尤金起了个大早，先去前后院把菜和花浇了，然后收拾好自己的书包，萝丝最早先走了，格丽塔就陪尤金在门口等校车。
简宁正在装车炖牛肉，等尤金去学校了，正好去送给莎拉。
“尤金，早！”一辆中型马车缓缓停在了门口，车门打开，里面已经有好几个小朋友了，其中还有尤金的同班同学。
艾维太太和另一个家长负责今天的接送。
“太太早。”尤金甜甜地打招呼，得到一个温柔的“好孩子”夸奖，和格丽塔道别后自己上了车。
车夫驾车平稳驶去下一个学生家。
上午投喂黑狗已经成了日常，今天简宁还带了块米糕给它尝尝，最后扔了根大棒骨给它啃。
她现在已经基本确定，这只纽芬兰犬是无主的，它倒聪明，知道在码头附近晃悠，别人会以为它是某条大渔船上养的，还能自己下水捉鱼吃。
要是在别的地方，大型的流浪犬很快就会被捕杀，以免伤人。
简宁甚至还怀疑，这只狗是不是还养了别的狗，因为它每次都会把投喂的食物剩一点带回去。
等她再喂喂，以后就是她的狗了。
萝丝今天也带了一大包点心到了工坊，先放到自己的柜子里，她每天都提早来，省得带这么一大包东西太显眼。
出来时，格蕾丝正好看到她，连忙招手让她过去，“来的正好，你今天就做这个，……”
说着把她拉进一个工作间，中间的人台上穿着一件半成品礼服，格蕾丝让她给裙子缝缀莱茵石，做出渐变效果。
裙摆领口都需要，工作量不小，萝丝估摸了一下，“今天做不完……”
“没事，三天内做完就可以，你可以让伊迪丝帮你一起。”格蕾丝拍拍她的肩，“这位小姐的母亲可是个大方的人。”
意思是做好了能分到不少小费，萝丝点头，就算没小费她也会尽力的，本就是她的工作。
不过有额外收入她也不会拒绝。
这段时间银荆棘的生意越来越好，来访的夫人小姐也变多了。
下午，露西娅接待了一位外地的子爵夫人和她的女儿。
“我希望这条裙子可以让她像天上的月亮一样温柔……”子爵夫人正在描述她对裙子的要求，用了非常梦幻地形容。
“母亲，请您理智一点，我一点也不温柔。”女儿冷哼一声。
子爵夫人恍若未闻，接着描述，用了大量的比喻、拟人手法来修饰一条裙子。
露西娅听得笑容逐渐僵硬，趁着对方描述的一个空档，忙插话，“夫人，请允许我为您端些茶点来，您和小姐先看一下图册，参考一下。”
对方矜持地点头同意了，终于伸手翻开图册，而不是纯异想天开。
露西娅快速走到茶水室，吐出一口浊气，缓了好一会儿才准备茶水。
通常这里会有女佣，现在可能临时走开了，露西娅不介意，正好她可以多拖一会儿时间。
泡好茶，露西娅发现架子上的茶点不多了，正好旁边有个没打开的油纸包，她以为是补货，便打开了，看见里面没见过的饼干惊讶了一瞬。
猜测可能是换了店铺购买，露西娅夹了三四片到盘子里，端了出去。
片刻后，临时去忙的女佣回来了，发现自己从萝丝那里买来的饼干被打开，还少了好几片，郁闷不已，暗骂别让她逮到是谁偷吃的。
露西娅送上茶点时，发现子爵夫人和女儿竟小声争论起来，有吵架的趋势。
“我不喜欢黄色，我要蓝色裙子。”
“你穿黄色多温柔啊，黄色的好。”
“母亲，你觉得温不温柔是裙子的颜色决定的吗？”
“听我的就是了，总不会让你变丑。”
“呵。”
…………
子爵夫人本来又要接着说什么，瞥见露西娅过来了，重新挂上微笑，“我们重新来确认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