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吕岱不可置信说,“您和谭董不是……”
他仍在挣扎:“交易这3.06%不算什么,可能只是为了吃分红。”
谭谡打断他:“这是谭从胥一份而已。对方来者不善,加上股市的,恐怕早不仅一个百分之五, 甚至可能已经有了百分之十或更多。不过看对方什么时候明牌打出来而已。”
吕岱勉强笑说:“这只是可能对不对?我们不能为了以后可能发生的事, 现在日子不过了吧?”
“辉盛、TICC,外界怎么看局面都是一片大好, 您这样操作,不等那个‘理论上的可能性’成立,内里就会先自乱了阵脚。”
谭谡抬眸:“你不信任我的判断, 是吗?”
吕岱深深吐出一口气:“谭谡,作为下属,我承认你履历辉煌,战无不胜;但是作为朋友,我不认为你的判断准确。”
他说:“你这样,我恐怕没法继续做这个财务总监。”
谭谡的目光冷冷看着他,谢宗舫在旁制止吕岱,防止他说出更糊涂的话。
谭谡偏头又问:“你认为呢?谢总。”
谢宗舫说:“谭总,我这边……没什么意见,得看法务怎么说,是否要过董事会会表决同意。”
“听到了吗?”谭谡对吕岱道,“回去把债券转股的金额核算一下发我,下周一之前先拉法务谈。”
吕岱负气而出,谢宗舫苦笑了声,也同谭谡告别。
全家团圆,唯独李狸不在的春节假期,还是头一遭。
大家张罗吃晚饭的时候,她那头天色刚亮,李栀子开车,李狸的包扔向后座,她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嫌弃李浮景说:“爸爸,你手稳一点!”
李浮景手头没有公务就很没有家庭地位,被女儿一通电话支使着“我要看看猫”,就得楼上楼下来回找。
好不容易在会客室找到,李狸远程云撸了一会儿粟米,又要看妈妈打牌。
李浮景便又用镜头带着去找凌薇。
凌薇学了很多年的麻将,跟文曦这样的老手比来就不够看。
她输多赢少,李浮景看她不会读牌,心急抬手要帮太太打,被文曦急忙挡住:“浮景你俩攒了那么多家底,年底还不出来消费消费回馈社会?难道都给小猫儿添嫁妆,你亏不亏!”
李狸看话题扯到自己,说了声:“哎呀、”
“哥哥呢?”
她刚问完,手机那头就换了人,李舟渡将镜头转过去,看着她问:“去上学?”
“路上呢,”李狸说,“快到了。”
“最近作业怎么样?”
“还是很多啊!”她吧啦吧啦开始吐槽,老师布置的任务多么没有人性,身边的人又是多么多么内卷。
她说自己对艺术的追求真的要被燃尽了,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毕业呀!
“最后一个学期了,”李舟渡说,“很快了。”
这时他自己的手机响了声,李舟渡拿出来看了一眼,将李浮景的手机还了回去。
“喂——”
次周的周一开盘,言契的股票被扫货,一路高开逼近涨停,吕岱和法务的碰头会议还没有开始,便接到万鲸的正式通告,己方在二级市场的持有量,已经超过了言契的5%。
吕岱心里一惊,急匆匆去到三十二楼,在谭谡办公室前,被陈雅拦住。
“我有事找谭总!”他满头大汗。
“现在不行。”
“十万火急!”
“谭总知道,现在不行。”陈雅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吕岱抬手拨谭谡的电话,却被对方掐断,他骂了一句。
办公室里,谭谡与谢宗舫对坐,他按断了通话,将手机扔到桌面上:“谢总在言契很多年了,何必舍近求远,弄得自己晚节不保?”
谢宗舫一脸惊色:“谭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万鲸在收购言契,你不知道吗?”
谢宗舫闻言,立即撇清说:“我确实跟万鲸的李浚川总有一些球友的私交,但是您说的这些,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谭谡径直问:“李舟渡允诺给你什么?”
“万鲸再大也是私企,里面的高管职位恐怕你是看不上的。钱?我也不觉得,您很缺钱。他允诺给你的,应该是我的位置吧。没错?”
谢宗舫正色说:“谭总,您说话要讲证据。”
“你要看证据吗?”
谭谡说:“你周末,从我家离开以后,晚上八点多还回公司是为什么?登了内网、看了什么报告,查了什么数据,要我继续说吗?”
“我一直知道,我身边有一个人,在持续向外透露消息,”谭谡说,“很隐秘、很高层。所以这半年多来,我做了一件事情。”
“为每个高管,设定专用链接。每份下载的文件都会追踪它的查看和转发的情况。当然,违规情况,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你在其中也不算特别。”
“但这次,你太着急了,谢总。”
“你怕我真的一意孤行,宁愿损失言契也要保证债券转股成功,让李舟渡没戏唱,所以你要他提前浮出水面,通过董事会阻止我。”
“你或许本来可以继续浑水摸鱼,但很可惜,你这次差了一点运气。吕岱拒绝执行我的任务,他周末跟老婆直接去郊区休假。而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的账号进过内网,登录查询我个人持有言契的债券的具体金额和公司章程相关。所以一切对我来说,已经是明牌局。”
“如果你对我的怀疑有异议,并且坚称自己清白,那就请现在交出手机,交由技术中心做聊天记录和相册的数据恢复。如果由此产生对个人隐私权的侵犯,我个人愿意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并进行公开道歉。”
谭谡说:“你要走到这一步吗?谢总。”
谢宗舫说:“这真是你一贯的作风。”
谭谡点头,问:“为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
“为什么?”
谢宗舫想了想,笑了声,说:“大约是你家老爷子太专制,谭从胥太刚愎,而后起之秀的你又太霸权。”
“我二十多年前斯坦福毕业,每周睡二十个小时,拿全A的成绩归国,被你父亲收归麾下。”
“我很佩服他。他是我从业的老师,他极致聪明、独特、行事果决,不留私情。但是这一切从他过世以后,就变了。”
“你爷爷日薄西山,不肯放权,任人唯亲,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私生子空降到这样一个体量巨大的集团做高管,为多少人所不齿?”
“谭从胥独掌大权,把公司内部带的全是歪风邪气,我多年一直勉力维系你父亲过往的成果,对他笑脸相迎。我支撑了十年,等到了你。”
“但你不够合格,谭谡。你跟你的爷爷一样,看血缘、重关系、搞裙带。只要沾了个‘谭’字都比一心为公的外姓人可亲,你有多少次机会可以按死谭从胥?但是你没有,你留手了,养虎为患的后果就是被对方一次又一次反扑。”
“再说回我自己吧,为言契服务二十多年,从不争抢却到头来只能做你背后的智囊团、数据库。
我没有决策权、没有独立话语权,人人当我不过是董事会里替你举手投票的傀儡。在公司里重要性甚至比不上你从大学带进来本科同学。”
“我真是冤得很。”他笑着摇头。
谭谡淡淡说:“您对职位有意见,或许可以跟我谈。现在不论您如何矫饰,改变不了您对外出卖言契,泄露公司机密的事实。某种程度来说,我重用吕岱看人并没有错。”
谢宗舫并没有继续狡辩。
谭谡道:“这个当口,我不会开除你,你也不要想辞职去投靠李舟渡。人事会给你办病退,如果你在当中继续有多余的动作,那就随时监狱见。”
谢宗舫笑了笑,起身说:“正好,我可以回家好好过个年。”
李狸还是在年三十,跟游畅拜年的时候听到了谢宗舫病退的消息。
李狸大惊小怪地来找谭谡求证:“怎么听说谢伯伯他病退啦!他病得重不重?现在才四十多不到五十吧!怎么搞的啊。”
谭谡刚刚陪爷爷吃完晚饭,在阳台上抽烟,他说:“你跟他私交很熟吗?”
李狸说:“他当过我一年多领导,还吃过我家螃蟹呢!我哥哥送的。”
“哦,”谭谡玩笑说,“你们也真能给我找麻烦。”
“谁给你找麻烦了?”李狸不高兴说,“你又在那说些别人听不懂的东西。”
李狸刚看完李家那边过年热热闹闹的景象,再看谭谡孤零零的一个是真心酸啊。
她说:“你晚上吃的什么?”
“嗯?”谭谡说,“就蒸鱼,青菜那些。”
老人家的肠胃克化不动大鱼大肉,阿姨做的都很清淡,但是在李狸的眼里,春节还吃的这么寡淡无味就很可怜了。
她抑扬顿挫地说:“啊~~怎么就吃这些?”
谭谡问她:“明年一起过年吗?让阿姨做得丰盛点。”
李狸犹豫说:“啊……这、不大行吧。”
谭谡反问:“为什么?明年我在s市过,两家不是很近,一边吃半场都能赶上。”
李狸想,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李舟渡让你进门嘛,大哥。
谭谡逗她好玩,突然听李狸一句很严肃的:“谭谡。”
“嗯?”
“你抽烟啊。”
“……”
“哇,你真是,”李狸一脸嫌弃说,“谢伯伯前例在那,你还不珍惜身体。而且烟味臭得很,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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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剧情章,卡死我了。[捂脸笑哭]
第68章 不同于明百泉在辉盛……
不同于明百泉在辉盛争权前期铺天盖地的宣传造势, 也不同于言契果断公告出手TICC的强势威慑,万鲸对言契的入侵沉默得如同墨汁撞上清水,双方无声又迅速地绞缠在一起。
万鲸多年来偏安于自己的领域, 不接受媒体访谈、不公开数据,因其一直以来低调收敛的企业特性,内部经营情况如何并不为外人所知。
因此在市面上寥寥几篇关于其举牌言契的报道中,外界解读普遍是乐观和积极的。
李狸被李舟渡按在国外, 并不知道国内的形式变化。
她每天功课繁忙,抽空跟家人打电话,再偶尔发疯骚扰骚扰谭谡。
他说年后就要忙起来, 看来确实是。
每天的视频背景都在变,不同的酒店房间、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天气,李狸看着都累得很。
谭谡是高精力人群,不管前头开过了多长的会议,见了几个机构和投资人, 喝了多少酒,接起李狸的电话也总是同样一张脸。
他淡定从容地安抚为作业压力失眠的李狸,玩笑地逗她开心,哄她睡觉,给她暂且天下太平的错觉。
无意捅破一切的是工作室里的那个花心的男生,他跟女朋友分分合合的电话打了快两年也没结果, 李狸尊重个体命运, 每天定点对方电话一响,她就自动戴上蓝牙耳机开启屏蔽模式。
这次是在前奏的间隙里, 听到一句的“你明天早上九点半之前再蹲一下啊,万一言契这次能行……”
李狸扯下耳机,听到对方埋怨说:“你那个面试都没谱的事, 撞了就先放放不行吗?言契年后都抢疯了!我这边掐不准时间,总是涨停买不进去。”
李狸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的意思,她心神不宁无法落笔,拿起手机搜了一下关键词,一瞬弹出的铺天盖地的新闻看得人烟花缭乱,
她人生第一次点进一篇从不感兴趣财经报道,读到一半,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工作室其他人抬起头,李狸快步走出去,她拿起电话拨给正躺在床上孵面膜刷剧的游畅,问她什么情况。
游畅不过普通职工,高层的变动对她没有什么影响,公司股价一路飘红,带着她偷偷买的几百股也小赚了一些。
李狸关心的不是这些,她问:“确认是万鲸是成为言契的第三大股东了吗?怎么朋友圈里没看见有人提?”
游畅说,因为公司现在不让私下讨论啊,发社交媒体被发现是会被批评警告的。
李狸的手机垂下来。
她想,她一定得回去一趟。
早春的雨水淅淅沥沥,随着匆匆的步伐,溅上了麂皮鞋面落成小小的圆点,酒店灯光辉煌,来往宾客西装革履、谈笑风生。
谭谡陪同着投资人从宴会厅里出来,将走到大堂,他的目光定在不远处沾着雨水的女孩身上,她的外套很薄,发丝贴在颊畔染着潮意,大大的眼睛像是蒙着茶山里的清新雾远远地看他。
谭谡嘴里本来的话还没说完,已然忘了下句。
“谭总?”旁边的人唤了一声。
他道了句抱歉:“不好意思,我女朋友来找我。”
那人望过去,笑起来:“哎哟,看来淋雨了。谭总要不先过去处理一下?”
“不好意思。”
他示意缪知帮忙继续待客,自己向李狸走过去,她看着走来的谭谡,径直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谭谡的腰。
身后大约有人在笑,但是李狸不管,谭谡摸了一把她冰冰凉凉的脸,脱下西服覆在她的身上。
谭谡低头问她:“怎么突然回来了?”
李狸说:“我放春假。”
“假也不长,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一下?”他嘴里那么说,但是看表情是高兴的。
李狸不喜欢他口是心非,伸手捏住了谭谡的嘴巴。
“好了,”谭谡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跟小女孩玩这么幼稚的游戏,拽下她作乱的手指头,带着她去开了一个房间,让好好收拾一下。
李狸洗完澡,穿着睡裙出来,谭谡站在落地窗前,在打电话跟刚刚的投资人聊天,她从背后搂住谭谡的腰,他的左手抬起来捏了捏李狸细瘦的腕。
等了十来分钟,谭谡挂完电话回头,看着她干干净净、香喷喷的样子,玩笑问:“能亲一口吗?”
毕竟李狸上次撂狠话再也不跟他亲了,谭谡认为还是得尊重一下小姑娘的意见。
李狸问:“你还抽烟吗?”
“从你那次说完就没碰过了。”
她勉强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警告说:“你别骗我。”
谭谡将她搂进怀里,说:“没有。”
李狸觉得拥抱是比亲吻更高级的亲密,它无关于情欲和任何,只是代表在感觉疲累的时候,愿意跟你安安静静地在一起休息。
李狸闷在他的胸前,闻着衬衫上很清淡的男香,问:“谭谡。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嗯?需要我告诉你什么?”他说。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李狸问的是万鲸和言契的事。
她的声音讷讷:“情况是不是很不好?”
谭谡的手指温柔地捋着李狸刚刚吹干的头发,他想了下,并没有直接回答:“商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输赢都很正常,没什么绝对的好或者不好。如果我现在情况很好,你就该回家去安慰李舟渡了吧?”
李狸仰起头看谭谡的脸,她的表情有点难过,她沮丧说:“那就是了?”
谭谡看着她的眼睛真是有点受不了,他说:“我不是弱者,李狸。你不需要同情我,也不需要自责。我从准备进入言契接班开始,对于每一次输赢都有很充分的心理准备。”
“但是,”李狸的眼睛开始泛红,她问,“但是如果没有我,你这次不会这样束手束脚对不对?”
“这跟你关系不大。”
他坦言:“如果真的失败,那只会是我自己的问题。没有做好前期的预警、没有做好既往的风险管理,或者没有采取积极有效的应对措施,”他说,“但是没有一条跟你有关系。”
谭谡抬起拇指抹了一把李狸的眼眶,真是不知道拿她怎么办好,他哭笑不得:“你真别把我想得太可怜。再差的结果,也不过像谭移一样拿钱走人。”
他说:“我很喜欢上次一起出去玩的那个地方。如果离开言契,我可以去那买栋沿水的房子、再买条船,天气好的时候出门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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