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谡一直知道李狸的心结,曾经谭移留下的创伤始终印在她的心里,无法信任、无法托付、无法承诺。
这是他对她的诚意和决心。
李狸许久没有说话。
她突然擦了把泛红的眼睛,转过头去不想让谭谡看见,她硬梆梆地说:“然后呢?这样不是对你会更不利吗?”
“不会,”谭谡解释道,“这些,足够我在股东大会上推荐你,占一个独立董事的名额。很简单的,就每年有需要的时候,来言契举个手。”
李狸不解问:“你不是要推荐谭移?”
“他只做公司运营管理,你做董事,才有高管的选举权,才能决定以后言契谁来主事。你要把决定命运的机会,交给别人吗?李狸。”
李狸承认自己心动,可她也认为这一切可能性太低,她越想越焦躁说:“可是他们不会选我啊!谁有病会选我啊?”
谭谡抬手上下抚着她的背:“你可是李家的女儿,你不是很勇敢吗?”
“我当然很勇敢!”她强撑着自己说。
谭谡的声音从胸腔的位置渡过来,他说:“这就够了,你相信我。”
李狸不是没有在言契开过场合严肃的会议,但是她日常就是画画和摸鱼,第一次成为这个会议室里关注的重心。
她看来很慌乱,也很紧张,一个涉世未深,研究生还没毕业的小女孩,就这样匆促地被谭谡推到了台前。
主持人念出她的名字,谭谡的手举在空中,身边那些言契的老人面面相觑,她对比李舟渡准备的经验丰富的候选人,看来简直草率如玩笑。
李舟渡在对面看着李狸的脸慢慢红起来,但是她勉励撑住自己的背脊,忐忑地紧握着谭谡的在桌面下的另一只手,看向会议室里那一张张陌生的脸孔。
利字当头,谁又会买她的账呢?会议室里陷入漫长的沉默,对抗着谭谡一个人的一意孤行。
李狸的信心慢慢开始松动,她这会儿真是恨死谭谡让自己千里迢迢地回来丢脸了。
这是出的什么鬼主意啊!啊!啊啊啊啊!
李舟渡一直在对面沉默地看着李狸,他想着: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为今天准备了多久?
又跟谭谡谋划了多久了?
但他看着李狸的眼神慢慢从强装镇定变成捉襟见肘的慌乱,脸颊通红,那双大眼睛似乎难过得要掉下眼泪。
李舟渡闭上眼睛,他的手举起来。
股权占比直接过半。
一切尘埃落定。
会议结束大门打开,李狸后知后觉松开与谭谡紧握的手,她欢喜地向电梯旁的李舟渡跑去。
她还要搭哥哥的车,回家看奶奶的。
李狸整个人亢奋极了,她挽着李舟渡的胳膊蹦蹦跳跳,说:“刚刚紧张死我了。哥哥,我还以为你不会选我呢!”
李舟渡怎么会不选她?
他怎么会为了一个不痛不痒的言契,任李狸陷进那样尴尬孤立的境地里?
汽车开过江边,会议提前结束,时间还早。
李狸突发奇想要喝酸奶,她让李舟渡停一下。
她跑下车,在小店买了一份十几块的酸奶,讨好地跑回李舟渡的身边,高高举起手臂,要喂他喝第一口。
李舟渡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低低喊了句:“李狸。”
“唔。”李狸被他一喊大名给吓住,赶紧放下手,不敢放肆。
她做好了准备,以为自己会挨骂、会被教训,在李舟渡的面前乖乖低下了头。
他许久不说话,李狸又没憋住地偷偷看他,老实道歉说:“我是偷偷请了假回来的,对不起。”
然后又小声咕哝道:“哥哥,我起码是要比外人可信是不是?今天投票选我,以后我也会跟你的手投票的啊。”
可是李舟渡想说的并不是这些。
“李狸。”
他的喉结滚动:“谭谡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很漂亮。但是我有足够好的条件,好到让你不必被股份、金钱这些外物所绑架并为之感动。”
“爱不止有你眼里看到的一种形式,谭谡也不会是你生命里唯一的选择。”
“……”
“我也,”他的目光安静地看着眼前被江风吹乱短发的女孩,心里翻江倒海,压抑了多年的话始终难以启齿。
有时也愤恨,她为什么那么单纯、为什么不多想想、又为什么不能通过眼睛就看清别人的心意?
而这时李狸一头径直扎进他的怀里,语气昂扬:“我知道啊!”
她的手里还捏着酸奶杯,十分感动地紧抱着李舟渡的腰,晃来晃去地跟他撒娇:“就算我在外面吃了再大的亏,又跌了跟头,你难道真的舍得不管我吗?”
“就像今天这样,”她仰着脸,一派阳光灿烂,信誓旦旦地道,“只要我有需要,你就会站出来。哪怕我以后结婚了、有了孩子,你也一定会永远管我的,李舟渡!”
“你不仅仅是世界上最好、最好、最好的哥哥,以后也会是世界上最好最好最好的舅舅~”
江对岸的大楼鳞次栉比,在下午五点钟陆续亮起绚烂的五彩斑斓的灯光。
但李舟渡眼里的光熄灭了。
他的身前贴着留不住的短暂温暖,胸腔一阵冰凉。
末路穷途。
不过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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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爆哭]
大家可以关注一下我的wb:吃萝卜吧夏天
后面可能会说一些番外和if的更新计划
男人从懵懂走向成熟的标志是完成精神上的弑父。
他之前从未有过具体的感受, 直到走马上任接管言契,接下的第一项事务,是继续完成对TICC的收购。
漆黑的座驾停在酒店门前, 副驾的缪知先一步下车,帮忙拉开车门,他的皮鞋落地,抬起眼眸看到不远处大步走来的面貌儒雅的男人。
谭从胥大喜过望, 拍他的肩,赞叹道:“好小子!没想到、我真是没想到。”
当时为了谭移退股,父子俩大吵一架, 闹得很不愉快。
他一直痛恨谭移缺乏野心、没有魄力、不够心狠,不足以成事,却没想峰回路转,最终从李舟渡和谭谡的互斗中摘下果子的会是谭移。
谭从胥多年被谭谡死死压制的阴郁一扫而空,颇有兴致地询问他是如何拿下的职位, 又问他现在主要工作是做些什么。
谭移并不怎么作答。
谭从胥又看到他身后的缪知,了然地试问道:“要么,我把戴喆给你?毕竟他跟你同学多年,用来更顺手方便?”
谭移这时起身给他添茶,简要说:“爸爸,你把TICC交给我吧。”
谭从胥一愣, 看着谭移神情严肃, 年轻的脸上已经隐隐有了另一份熟悉的影子。
谭从胥的脸色变了,微笑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的就是你的, TICC不是迟早要给你的吗?”
谭移道:“这种事赶早不赶晚,TICC收归言契,双方资源整合, 自然会更有利。”
“谭移!”
谭从胥已见怒色,心里强行压制了几分,气急而笑,连连点头问:“是谭谡叫你这么做?”
“是爷爷的意思,”谭移平静地道,“TICC是用谭家的资金一手创办起来的,从您将言契股份转给李舟渡开始,他就已经下了要收回的决定。”
谭从胥冷笑:“你现在是背靠大树好乘凉,要站在他们那边来对付我?”
谭移没有反驳,他低声劝道:“爸爸,您想要血脉认祖归宗的心愿,我已经达成了。您不如尽早退休颐养天年,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呢?”
谭从胥气得发抖,反手想要甩谭移的耳光,却被他一把握住孱瘦的手腕,一个已经五旬过半的男人的力量怎么能跟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比?
谭移从谭从胥的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的惊怒,心里升腾起一股隐秘的快意。
他终于有立场和勇气跳出父权压顶的大山,对父亲说出那句,是你做错了。
不是我。
那天在G市,在房间里,谭诲明说了很多的话,也问谭移在国外的境况和是否愿意回到言契担任职务。
谭移一一都做了答复,他最后说:“如果家里需要,我随时可以从基础岗位做起。”
谭诲明看着眼前沉稳踏实又无比陌生的年轻人,竟有些想不起他当年同李家的女孩在别墅里吵吵闹闹地你追我赶、青春昂扬的样子。
谭诲明那一刻的失落感甚至更重于见证他成长的欣慰。
“你是被你父亲拖累了。”谭诲明良久说。
谭从胥毁掉了他的婚事,也毁掉了一个少年人该有的肆意和朝气。
但是一切已经来不及挽回,谭诲明那时身体状况恶化,又怕谭谡赶尽杀绝,只能将谭移远远地送到香港去,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疲惫地说:“回去听你哥哥的做。来日方长,从前大家各有立场,别怨憎他。”
谭移结束了饭局,回到公司附近长租的商务酒店,从南郊别墅被卖,他就没有再在S市置业的想法。
他穿着睡衣,戴着眼镜,深夜里敲着键盘,述职当前收购TICC的进展,完成检查数据后按下了邮箱的发送键。
十来分钟后,收到对面一句简短的:阅。
那人风格如此,从来没有废话。
谭移阖上了电脑,捧着水,目光放空看向窗外的高楼大厦,突然想,那边大洋那边大概又是阳光晴朗的一天。
确实是谭移想的这样。
谭谡在阳光下一封封过着国内的邮件,他的电脑放在客厅的桌面上,从堆了满桌的乱七八糟的画稿中勉强占住了一点可怜的分量。
他现在就通过这紧巴巴的半平米,在远程监控着言契的运转情况。
毕业季的李狸忙到爆炸,从李栀子被文曦先一步撤走去了洛杉矶入职以后,谭谡就自动搬进房子里照顾她。
李狸对着李栀子的时候大小姐脾气还会收敛一点,对着谭谡反而像个欺男霸女的恶霸。
嫌他不会做饭啦、嫌他不够李栀子那么看事随时了解自己的需求啦,偶尔没有灵感也要怪他把自己的画稿给弄乱了顺序什么的啦。
谭谡懒得跟她计较,但是在李狸欢天喜地地提交完作业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她将这段时间的恶劣行径从头狠狠清算了一把。
李狸开始还有力气骂他秋后算账的卑劣行径,后面看讨不到便宜,又可怜巴巴地反复喊他“谭谡哥哥”。
多少年没听的称呼了,又在紧要关头,谭谡看着她眼眸含水的样子没忍住,爆出了一句F*。
事后,李狸心满意足地裹着被子枕在他的腰间睡得香呼呼,谭谡看到她床头眼熟的巧克力罐子,还放在那。
他给拿过来,打开看里头巧克力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颗一捏就知道是钻石。
她也是心大,就这么摆在外面,不怕做贼的摸进来给一锅端了。
谭谡隔日跟她说起安全问题,李狸立即鼓掌引为知己地说:“我也觉得这个家里放哪都不安全,我们还是要个枪比较好!”
“我们原来的枪被李栀子带走了,”她眼巴巴地问:“她都有持枪证,你不会又没有吧,谭谡?”
谭谡:“……”
他每天都在被迫跟她的陪读进行比较。
而且屡战屡败。
李狸的毕业日,父母从南美过来为她庆祝,李狸参加完仪式,抱着捧花,投在凌薇的怀里哭了个大花脸。
大小姐娇气起来,倒像是这段时间被谭谡亏待了一般,他正思索如何解释洗清嫌疑,李狸转脸就变了,对他颐指气使道:“谭谡,你快去开车啊!”
凌薇拍她说:“怎么能这么使唤谭谡?”
李狸立即理直气壮说:“他平时可愿意了,是不是?”
毕竟是对她一切免费的男人。
谭谡点头说是。
回程的路上,谭谡在前面开车,李浮景坐在副驾驶跟他闲聊,李狸在后座挑选了几张照片发到家族群里,给大家共同欣赏。
国内深更半夜,很多人已经睡了,只有李舟渡很快回了一条。
[毕业快乐,小猫儿。]
李舟渡这次没能来,李狸还有有点点难过的,从前她人生过往每一次重要的节点里,李舟渡都会在的。
她的失落,是一种惯性的戒断反应。
但是想想也能理解李舟渡的,毕竟谭谡刚刚跟他几近撕破过脸,现在起码短期内,颇有一点王不见王的意味了。
关于这点,李狸还特意跟谭谡探讨过,她好奇问说:“按理来说,你跟我哥哥都是差不多的家庭和教育背景长大。怎么关系能混得那么差?”
她那时躺在谭谡的大腿上玩手机,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谭谡懒懒捏着她的脸:“大概是育儿观念不同。”
李狸:???
“什么鬼啊!”她气得坐起来。
谭谡抱着她闷声发笑。
李浮景夫妇俩对谭谡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毕竟是知根知底的门户,他又是这样一个低调可靠的个性。
当然也担心过李狸和谭移的那段会有不好的影响,但是看着谭谡目光随时跟着李狸,包容温和,对她的喜欢和关注也不能作假。
尤其是李狸莽莽撞撞地就接手了对方7%的股份,李浮景知道的时候已成定局,那时双方还没见面,他打电话给谭谡,要求折价按现金赠回。
但是谭谡不收。
他很诚恳说,自己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一份给小猫儿的礼物。希望家里也不要有任何负担,只要她开心就好了。
吃过午饭以后,谭谡跟李浮景在家里手谈,他穿着一件黑衬衫,眉目低扫,认真思考的样子也是很有品味格调。
然后,谭谡就发觉李狸特别热情,装模作样地送他回公寓说要拿东西,结果回去关上门,就热情似火地扒他的衣服。
谭谡捏着李狸的脸,问她:“就那么喜欢我工装?以前在言契,怎么没感觉你很吃这套。”
李狸叽里咕噜道:“抓紧时间,别说废话!”
李狸感觉自己的口味真是变了。
刚刚入职言契,当谭谡下属的时候看他一本正经、装模作样的样子是真烦人;
现在看着他天天休闲居家的样子惯了,又开始馋他搞事业的时候的精英范。
回头想一想,谭谡这些年在商场纵横捭阖,几乎没有败绩,也是很帅很飒的吧!凭他修炼的坏心眼那么多,不找个地方使一使真是白瞎啦!
谭谡看着她闪闪亮亮的眼睛,人生第一次有了被人催着上班的紧迫感。
他哭笑不得说:“嗯,不要我陪你去全球办展了吗?”
李狸大手一挥:“到时候雇个职业经理人多大个事儿,谭谡你可别浪费时间走弯路了好不好!”
谭谡不置可否地低下头,亲了亲她粉嘟嘟的唇。
李狸毕业了,迟早是要回家去的,汪敏君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父母在外远游,她是要回去膝下尽孝的。
就像小的时候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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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你了]
回国以后, 李狸单独陪奶奶回了一趟暨溪。
她从前一直不能理解,爷爷奶奶为什么那么喜欢待在这个小地方?
当年初到S市的那个小女孩,也曾为自己乡音赧然, 讨厌自己为什么没跟其他小孩子一样在都市长大。
但是年纪越大、离家越远,她的骨头里好像也长出了一条不可见的亲缘线,深深扎根于脚下的土地。
李舟渡这次没有一起回来,只是临行前他顺口说了句让李狸有空的时候, 可以替自己去宗祠上一柱香。
榆木的大门第一次单独为李家大小姐而开,李狸在烟熏缭绕间的极度静谧间,脑海里想到那年百年宗祭的盛况。
那样的热闹毕竟是极少见的。
除了偶尔那样极特别的时刻, 宗祠大部分时候是枯燥的、无声的、寂寞的,像门房的爷爷在日复一日岁月漫长的消磨中,不知不觉就渐渐老去了。
李狸在那刻,突然感知到曾经一些捉摸不透的李舟渡当时的心情。
她闭着眼睛,在心里跟爷爷说, 自己这几年惹过很多的祸、也遇到了一些看来非常棘手的麻烦,万幸一切都过去了,也万幸她此刻仍是非常、非常幸福的。
她在屋子里待了很久,走出高高的门槛,外头清风拂面,池水荡漾, 杨柳娑娑, 一派好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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