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将军又想骗我什么?”
慕玉婵打量着车外挺拔的身姿,随后让仙露把萧屹川落在车里的皮毛大氅丢出去给他。
萧屹川接过来披上,指着宫墙的某处道:“你看,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是在这。”
慕玉婵把头微微伸出窗外, 顺着萧屹川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记忆霎时间冲到了脑海之中。
那日也是这般冷的天气, 兴军包围了蜀国的皇宫, 她偷偷跑出宫殿, 偷偷上了宫墙,便是在萧屹川手指的地方第一次看到他。
远远的, 看不清楚脸,只看到一身银甲威风凛凛, 男人站在阵前,通身的肃杀之气。
忽而挂过一阵冷风,回忆戛然而止。
慕玉婵缩回马车内,抬起两只手暖着脸颊,惊讶有惊喜:“你那天看到我了?我分明挺小心的。”
“看见了,看得很清楚。”
慕玉婵悠悠打趣道:“你是看清楚我的脸才求娶我的吧,万一我是个面貌丑陋的,你还会娶我么?”
飞雪纷纷而下,形似鹅毛,蜀国好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慕玉婵眼馋,顾不上冷,又将手伸出车窗外,承接了偏偏飘落的雪花,片片冷白落到了她的手心里,缓缓融化。
萧屹川没有回答她这种玩笑的假设,目光落到了面前瓷片似的手上,他抬手,一把握住。
触手冰凉,握住了一把香寒。
慕玉婵淡眸紧蹙地望着他,缩了缩手,没抽动,饱满的耳垂红似滴血,但她的眼神依旧是那样的矜贵、娇嗔,又有点高高在上的斥责。
这摆明了当众牵她的手,周围的护卫不少,虽然没人敢看过来,亦不敢说他们的闲话,慕玉婵还是轻斥道:“松手。”
“你手这么凉,还要接雪,我给你捂捂。”
“你松手,我自有暖手炉。”
慕玉婵瞪他,指尖的暖意更甚,方才那些融化于掌心的雪片也早就被男人源源不断的热意腾干了,眼下只被一片干燥的暖意包围着,他掌心的温热要比暖手炉更舒服。
萧屹川的眸光深似湖潭,平整的湖面下藏着不可察觉的波涛,他用拇指摩挲了几下她的手背才缓缓松开:“也好,走吧。”
车窗再度关上,慕玉婵松了口气,手心尽是余温。
男人看着宫墙的方向,眼底划过一抹极为浅淡的笑,他从来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但他却清楚记得那日他在城下第一次看到宫墙上女子时候的感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她的一举一动都让他移不开眼,他听不见潇潇风声,只担心她会不会在宫墙上跌倒,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也许,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喜欢她了。
因为十五这天蜀君打算在宫中操办一场元宵宴,所以十四这日只有蜀君、蜀后、慕子介与夫妻俩五个人小聚。
在宫里吃过晚饭,寒暄多时后,蜀君和蜀后也没再留着女儿,说趁着热闹让慕玉婵带萧屹川好好去宫外逛逛。
还不到正月十五,但十四这天已经热闹非凡了。
街上人来人往的,不少店家已经把花灯都挂起来了,蜀国都城内宛若星海。
逛了个把时辰,慕玉婵买了两盏兔子灯后,两人回到了蜀国都城的公主府。
一进公主府,萧屹川就立刻看到了不少熟悉的场景。
“你父皇的确宠你,巴城的公主府几乎都是照着这里照搬过去的。”
慕玉婵傲然一笑:“我父皇不疼我疼谁?”
久隔一年多回到故地,慕玉婵满心欢喜,左瞧瞧右看看的,发现这里和她离开之前一样,没有发生变化。
公主府的大太监笑着说道:“公主有所不知,皇上和皇后时常想起您,每次想您的时候就会来公主府看看,皇上特地吩咐过,要公主府得保持着公主离开时候的模样,只管打扫干净。”
不在蜀国的这一年,父皇母后想她,她亦想父皇母后。
慕玉婵脸上淡然笑着,心底五味杂陈。
她早晚要和萧屹川回大兴去的,眼下能见到父皇母后,也只是暂时。
这时,男人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腰,轻轻地捏了两下:“走吧,陪你上楼看看。”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揽月阁的门口,与巴城的一样,其上的牌匾仍旧是这三个蜀军亲笔所提的字。
慕玉婵收拾好情绪,抬腿跨进门槛,萧屹川淡淡往后一扫,下人们自低头留守门口,不再跟上。
萧屹川托着慕玉婵的小臂,两人并肩上楼,揽月阁的二楼果然有一扇与巴城公主府一模一样的漂亮圆形琉璃窗。
窗外的景色极美,一轮圆月高挂树梢,清透的云层悠悠拂过,耀进一片清霜。
慕玉婵还沉浸在一旦离开,就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家人的愁闷里,蓦地,一双大手狠狠攥紧了她的腰肢。
萧屹川轻轻一带,她就被对方揉进了怀里,不由分说的,男人热情的吻就落了下来。
慕玉婵被带走了节奏,情之所至,白日里想要给男人的惩罚也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腻了好一会儿,直到事态有往更深的地方发展,她才避开萧屹川的胸口伤处,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干什么这么急?先让丫鬟备水。”
萧屹川横腰抱起她:“去温泉,我给你洗。”
慕玉婵作势挣扎:“不要你洗,也不用你抱,我自己走。”
“害羞?”
“你才害羞。”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担心他的伤。这次从巴城回来,慕玉婵依旧带回来了惯用的下人,萧屹川这个样子,不光是她,公主府的那些人也早都习惯了……
萧屹川恍若未闻,心中明了,意有所指道:“等等便让你知道,抱你走两步路,实在不算什么。”
慕玉婵去掐他的腰,萧屹川任她使小动作,兀自道:“兴蜀以后的关系只会越来越好,这边的温泉水好,以后每年冬日都带你来泡一次。”
慕玉婵意识到什么,一双美眸怔怔地望了他一会儿,把头埋在了他的胸口:“谢谢你。”
萧屹川脚步微顿:“说过了,你我夫妻之间,不提谢字。”
正月十五,元宵宴至。
蜀君的掌上明珠,与这次帮忙夺回四城的大兴平南大将军的到来,今年蜀国宫中的元宵宴,注定最为隆重。
除了蜀山王以重病为由未曾露面,蜀国黄内内可谓是近几年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凑得最全的一次。
酒过几巡,蜀君蜀后离席歇息去了,元宵宴上的宾客贵胄们也渐渐放松起来。
不少官员来给萧屹川敬酒,也有不少女眷找慕玉婵叙旧。
蜀君只这一个女儿,但旁支的皇亲国戚不少,那些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姐姐妹妹们都趁着这个空档围到了慕玉婵的身边。
“与公主一别也一年多没见了,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到安阳公主,看来公主是嫁对了人!”
“是啊,安阳公主何时回大兴去?不如多留几日,元宵节之后我们好好出去逛逛。”
一个贵女掩唇笑道:“可轮不着我们,你们瞧,大将军那边喝着酒呢,眼神都不离公主。”
说话的几个女子都是过去与慕玉婵一并长大的闺阁蜜友,眼下慕玉婵能回来,恨不得天天腻在一块儿。
慕玉婵移了下眸子,果真对上了萧屹川的眼睛,又瞬间移回了视线。
慕玉婵忍不住无奈道:“你们别胡说。”
姑娘们就又都笑了。
这时,一位与慕玉婵最为交好的世家女道:“大兴地处北境,都说那边比我们这儿冷。这一年,我一直担忧公主的身子。不过一年不见,我瞧着公主的气色反而比比过去好了似的。”旋即,她问左右:“你们瞧,是不是?”
“宴前碰见公主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年纪最小的小郡主抱住慕玉婵的胳膊,轻轻摇晃:“公主的气色比以前好多了,以前那真是太瘦了,眼下看着跟春日园子里的牡丹似的,愈发贵气。咦,是不是大兴的零嘴儿好吃,公主回去可得给我捎点过来!”
大家纷纷附和着,气氛十分融洽。
兀地,一直坐在慕玉婵身侧的太子妃小声怯懦地开口:“我、我瞧皇姐也比过去珠圆玉润了些,而且……而且皇姐,我瞧您一直吃杏干儿果脯,是不是要有喜事了?”
慕玉婵柔和地看过去,身边的姑娘是皇弟的妻子,新婚不到一年的太子妃。
慕子介与她提及过一些,诸如新婚之夜弟妹不想与他圆房故意扮丑,知道吃酸枣会起疹子故意食之……
这一年与皇弟的往来书信中,她知晓了不少太子妃的“趣事”,件件令人忍俊不禁。
但面前的姑娘生了一张圆圆的脸,眼睛也圆圆的,像是九月的黑葡萄,一双唇瓣嘟嘟的十分可爱,乖巧得没话说。
慕玉婵怎么也没办法把那些离谱的“趣事”和面前的乖顺姑娘对上号。
更令人惊讶的,再往下看,竟是太子妃已经开始显怀的肚子。
皇弟上次还说弟妹对他恭谨防备,这一见面,孩子竟然都有了……
她都有些佩服这小两口了。
太子妃还眨着圆圆的眼睛望着她,似乎在等带她的回答,不光是太子妃,其他的贵女们也都关心起来。
“不会让太子妃说中了吧?公主,您莫非真的有喜讯了?”
众人只知她身子弱,具体如何,并无外人知晓其中细节,想必皇弟没有告诉太子妃,难怪她会这样问。
慕玉婵笑着摇摇头,清澈的眼底只有豁达。
什么孩子不孩子的,她也早就不在意了,她生而为人的价值,也不局限在婚姻、情爱、子女之中,而是她只是她,一个独一无二的自己。
慕玉婵不解释什么,但的确最近这个月分量比以前长得快了些,而且她的确在口味上有了改变。
比如面前这种酸涩的果脯,她以前是不喜欢吃的。
慕玉婵看着果脯,又捏起一颗,塞进嘴里:“你们别乱想,我只是许久没吃,有些贪嘴……”
话音未落,慕玉婵拧眉,胃里有些翻腾。
慕玉婵脸色发白,捏着果脯的手倏忽顿住。她用帕子捂住嘴,强压着那种淡淡的恶心感。
发觉慕玉婵的脸色不对,周围的贵女们都担心起来。
“公主,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
“公主、公主你还好吗?”
“脸色都差了,快叫太医过来!”
以前她们小聚的时候,慕玉婵也有体弱发病的时候,不过多是咳嗽、畏寒、头晕之类的,又或者是吃什么食物没吃好造成的胃脘痛,从未恶心想吐过。
大家担心,立刻派人去请太医。
萧屹川一直关注着慕玉婵这边的动向,此时已经拨开敬酒的人群,走了过来。
慕玉婵跪坐在精美柔软、雕刻着莲花的方形坐榻上,像是从花蕊中初生的仙子。
萧屹川半蹲在她旁边,微微抬头分辨着慕玉婵的脸。
她看起来很不舒服,眉头不自觉的紧蹙,惨惨白白的样子让人揪心。
“怎么了这是?吃坏东西了?”
慕玉婵:“不知道,就是觉着有点儿反胃。”
萧屹川关心担忧的样子引得一众女眷含笑而视,对平南大将军冷血将军的形象又有了新的认识,慕玉婵心里热脸也红,拉着他两下袖子:“你起来,起来说话。”
萧屹川没动,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视线落在面前桌案的食物上。
点心、果脯、新鲜瓜果,菜色也都是与大家一样的,别人没事,宫里的东西也不可能有腐坏的。
“实在难受,我们先走。”左右蜀君、蜀后都离席了,他们也不必强留在此应酬。
慕玉婵喝下了一口温水,眨眨眼道:“……好像又没事儿了。”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快,并未给她造成过度的不适,大概真的是吃错了东西。况且难得与姐妹好友们相聚,她不想这么早回去。
萧屹川知其意图,正犹豫着,慕玉婵难看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太医院的王太医也来了。
众女让开位置,王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过来,一边撂下脉枕诊脉,一边问:“公主哪里觉着不适?”
慕玉婵将自己方才的不适感如实告知,王太医点头听着,细数着慕玉婵的脉象,几个呼吸之后,王太医的眼睛是越瞪越圆,年迈浑浊的眼睛也迸出了惊喜的光彩。
萧屹川关心问:“她如何了?”
事关重大,王太医不敢马虎,吩咐身后的随侍,让他快去太医院,请吴老过来复个脉。
直至太医院最年长的吴太医也来了,给慕玉婵搭了脉之后与王太医对了个眼色,齐齐跪地:“恭喜公主、将军,公主是有身孕了!”
慕玉婵:“身孕?”
她……她居然有孕了?
“是,从脉象看,已经快两个月了。”
不光两位太医惊喜得不行,慕玉婵自己也不敢相信。
她身子不好,难以有孕,加之葵水一向居经又不太准。
过去蜀国太医院给出的都是他不能怀有子嗣的诊断,所以她根本就没往那处想,王太医亦然,也难怪要请吴太医过来复诊。
快两个月,算算日子,那就是萧屹川收复达城回来,向她许诺他们还有一辈子的那晚……
先前关于她不能有孕一事,是蜀国皇室的机秘,除了太医院和至亲之人无人知晓,周围的人只是如常纷纷道喜。
已经有人去禀报蜀君、蜀后。
慕玉婵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看萧屹川,发现素来平稳谨重的男人已经愣在原地,竟然无意识地将手覆在了她的小腹上,怔怔愣愣的模样哪里还有大将军运筹帷幄的威风。
慕玉婵强行拉开萧屹川的大手:“将军,你傻了……”
萧屹川动了动唇,愣是没说出话来。
众人就笑了起来。
就听身边太子妃声音小小地道:“……我、我说对了吧。”
身怀有孕不便奔波,宴会结束后,萧屹川当即给兴帝上书一封,打算慕玉婵生完再回去。又给大兴的将军府写了封家书,告知父母家人慕玉婵身怀有孕的好消息。
蜀赵之间才发生了战事,兴帝有让萧屹川在边关戍守一段时间以求稳定的打算。况且这是已故皇姐的血脉,兴帝没什么好犹豫的,当即就同意了。
萧老爷子和王氏更是开心得不得了,哪怕两位正主没在,也在将军府风风光光办了一场喜宴。就是王氏有点内疚,自责没办法在大儿媳怀孕的时候亲自照顾。
萧老爷子揶揄她:“我大儿媳是蜀国公主,蜀君的掌上明珠,老大的心尖儿肉,你想照顾,还得排着队呢。”
结果就是老爷子换来了王氏无情的一脚。
蜀国这边,慕玉婵看着将军府快马加鞭传回来的回信,眼底的笑容更甚,除了将军府的回信,面前一地都是从大兴京城那边运过来的箱笼。
公主府的库房都快被占满了。
慕玉婵无奈道:“这边什么都有,别让皇上还有爹娘他们往这边送了,等孩子生下来,还得原封不动地运回去。”
萧屹川:“他们送来了才安心,你只管用。”
上次给大兴那边送信的时候,她的小腹尚且平坦,等收到了回信,肚子也已经有了显怀的迹象。
眼下已是四月中旬,慕玉婵也怀了五个月的身孕了。
两个月前她恶心过几次,不过怀孕初期的不适感在她身上并没法发生太多次,可谓是屈指可数。
慕玉婵曾向太医和一些生过子嗣的闺中密友请教过,他们有的说,肚子里孩子理解娘亲的辛苦,是个贴心孩子,所以她才怀的平顺,将来生出来肯定是个孝顺的。
还有的说,女子怀孕反应大小取决于自家郎君。郎君身体差,女子便容易起大反应。郎君身体好,注意平日的锻炼,那么女子就不容易有反应。
慕玉婵很惊奇这个说法,她靠在床榻的软靠上,萧屹川坐在床尾正给她捏脚,以防水肿。
“……没想到,你才是好生养的那个。”
俊美硬朗的男人不明所以地抬头:“什么?”
慕玉婵用脚尖儿轻点了他一下:“我说你,旺妻命。”
总之是夸他的话,萧屹川没有细纠,他牢牢记得太医说过不好按太久,将慕玉婵的脚塞回被子里,坐到女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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