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攥紧了拳,咯咯作响。
他真倒霉啊,才升了官抬了几房小妾,萧屹川就攻破了魏国都城的城门。荣华富贵还没来得及享受,便如烟似雾般地散了。
兴帝是留用了不少魏国的降臣,可惜人家只重用那些有才能的,他升官发财靠得都是战死在虞城的将军姐夫!
如今姐夫没了,就连魏国都没了,更别提走关系做官这种事。
他能不怨恨?能不想要萧屹川的命?
于是,他便集结了百余名忠心于姐夫的旧部,说是为姐夫报虞城之仇,代表魏国顽抗到底,也算是死得其所。
而实际上,他才不想死,他只想要了萧屹川的命后,再偷偷下山。如此,就算隐姓埋名一辈子,垫上萧屹川一条命也值了!
“她人呢?”
萧屹川豁然开口,拉回了刀疤脸的思绪。
刀疤脸冷冷哼笑了声,摸了摸下巴:“将军好胆识,竟然真的敢独身赴会,既然如此,我也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他从怀里掏了一把匕首出来,咣啷一声,掷在萧屹川的脚边:“萧将军,若你现在死在我面前,我便即刻派人送你夫人下山,如何?”
萧屹川垂眸,视线落于刀锋,寒芒从他的眸子里划过,激起一阵寒凉。
“先让她下山,我死给你看,如何?”
“你!”刀疤脸冷笑道:“怎么,将军是怕死?”
他本就不觉着萧屹川会为了一个女人去死,但他笃定这位平南大将军必然会因为和亲的关系过来,否则不好与蜀国交代。
这些都无所谓,他来了便好,厅中数十个姐夫的旧部,就不信杀不了他。
想起过去的憋屈,刀疤脸动了心思,很想在杀死萧屹川之前羞辱羞辱他。
“将军难道是怀疑,你夫人不在我这儿?”他朗声大笑起来,忽然拍了拍手,屏风后有了动静,很快,两个男人跟着慕玉婵绕了出来。
慕玉婵脸色苍白,唇色淡得发白,她极力保持着理智,不卑不亢地立在屏风前面。
萧屹川瞳孔骤然缩紧,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慕玉婵绕出屏风,也一眼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不知怎么,方才还算决绝的心思在看到萧屹川的那一刻几近崩溃。
然而理智尚在,压下发热的眼眶,慕玉婵面容平静,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那个高傲的公主:“将军,不必管我,只管派人攻上来。”
可萧屹川又怎么看不到,她袖口下正在微微发颤的指尖儿,男人的眼眸松动出微不可查的担忧。
她就是嘴巴厉害,心里应该已经被吓到了。
见萧屹川的反应,刀疤脸有些吃惊,更有些得意,他走到慕玉婵身侧:“大将军这回信了吧?”
萧屹川转眸看向他:“所以你只要我的命,是么。”
“不错!将军若有成人之美,你就自我了断,不要逼我们动手。”刀疤脸道:“都说安阳公主和平南大将军伉俪情深,我倒是不太相信,不如亲自验证一番。”
“好。”
萧屹川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随后脚尖一勾,先前地上的那把匕首便落在了手里。
既然这人把慕玉婵领到前厅,便是把陈诗情悄悄营救的路给堵死了。眼下,他只能一个人带着慕玉婵突围出去,再与老三汇合。
慕玉婵没有料到萧屹川的举动,以为他要赴死,吃惊阻拦:“不要!萧屹川,你是不是傻了,他的话,不可信——”
话未竟,刀疤脸便喝了一声“闭嘴”,不耐烦地,抬手就要去堵慕玉婵的嘴。
对比起刀疤脸,其余的魏国旧部至少还保留着军中的作风,并未对慕玉婵一个女子动手。刀疤脸这一举动,就连厅中部分的魏国人,也拧起了眉头。
劫道绑走一个女人,这是他们一些将士所不齿的。
若非刀疤脸先斩后奏,蛊惑了几个兄弟先把人绑了回来,他们绝不会同意这样无耻的做法。
“大哥,这不妥。”
有几个魏国余党正要出言阻拦,然而刀疤脸的手还没完全抬起来,萧屹川手中的匕首便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飞了过去,寒光一闪,刀疤脸的三根手指竟被齐齐削断!
“脏手,拿开。”
萧屹川眼尾赤红,半眯着,像是野兽般的,几乎要把他生吞活剥。
血液顿时从他的断指处迸出,刀疤脸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感觉到疼,蹲在地上嚎叫起来。
“快!快杀了他,给我姐夫报仇!”
事已至此,厅中的数十个魏国旧部,立刻朝萧屹川扑杀过去。
而与此同时,厅外的天空炸开一道响雷,是传递给萧承武的讯号。紧接着,陈诗情领着娘子军的几位精英持刀踢门而入。
“萧大哥!搜过了,玉婵妹妹不在后……”话音未落,陈诗情便看到了屏风前慕玉婵的身影,立即对着手下下令道:“保护将军和夫人下山!”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几个呼吸的时间,前厅之中就乱作一团。魏国的余党已经拉开架势,与萧屹川他们缠斗起来。
陈诗情与她的娘子军都是军中好手,虽是女子,但一个人也能牵制着三四个男人。
厅中约有四十余魏国人,那么其余的,几乎都立刻拔刀上前,狠狠朝萧屹川劈过去。
萧屹川几个闪身,避开数个刀刃,再一抬腿,踢断了一个大汉的手腕。大汉手上一麻,还来不及疼,刀就被萧屹川反夺了过去。
他窜到慕玉婵的身前,拉住了她的手:“别怕,跟我走。”
慕玉婵手心都是汗,萧屹川一个人对付这些魏国余党大可全身而退,而眼下,还得护着她,身手自然大打折扣。
可萧屹川既然来了,那么一定就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信他。
“我,我不怕,你要小心。”慕玉婵反攥住萧屹川的掌心,他的手很大、很暖,让她不再害怕。
萧屹川沉沉看了女子一眼,也因为她手上小小的力气变得安心起来。
迎面又冲上来几个人,他无暇立刻回答她,挥刀劈砍过去。
血花四溅,刀锋毫不留情,慕玉婵只躲在萧屹川的背后,时不时有鲜血飚过来,溅红了她的裙摆,开出一朵朵危险而荼蘼的花。可似乎只要他站在她的身前,所有一切的危险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那些刀光剑影都与她无关了似的,她的面前只有这个男人的背影,踏实、可靠。
只是从屏风到大门,不过十数步,却走得格外漫长。
好在此时,前厅门口有了动静,萧承武和南军营的百余将士们一并出现在们口。
萧承武:“大哥!山下的魏国余党已经尽数抓起来了!我们这就来帮你!”
因为萧承武带领南军营将士们的加入,厅内的战况很快压倒性地扭转。萧承武这次领来了三百个南军营的兵,厅里的魏国余党只有不到五十。
有些跟来的老兵见狼多肉少后,竟然不好意思地谦让起来,让年轻的上去练手。
不出半刻钟,厅中的魏国余党就尽数被擒了。
刀剑坠地,发出苍凉的撞击声。
那些魏国的余党虽然都被擒住,但倒有几分骨气,还都不服着,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
直到陈诗情那边的娘子军,也押着一个人过来,正是刚才想要趁乱逃跑的刀疤脸。
陈诗情:“萧大哥,这人方才要逃跑,抓回去审吧。”
话说到此,那些魏国的余党才不可思议地看过去。迟迟不敢相信,要带他们给自家老将军报仇的领头人,居然弃他们于不顾,自己……逃了?
萧屹川早就看透了刀疤脸的把戏,肃然道:“把他带下去。”随后又对被按着肩膀,压跪在地上的魏国余党道:“兴帝一统天下时曾说过,若是能人贤臣,若是勇夫兵将,无过的降者可继续任职,今日之事,待我查清之后,该杀的杀,该罚的罚,该留用的你若愿意,亦可留用。皇上之前所说的规矩,仍旧有效。”
那些魏国的余党在震惊之中被南军营的人压下去了,陈诗情和萧承武兀自命人收拾着残局。
慕玉婵终于放心的呼出一口长气,垂下头,看着她和萧屹川紧紧交握的手,萧屹川自始至终都拉着她,一刻也未曾分开过。
男人忽然转过身,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遍,确定面前的女子完好无损。
“没事了。”
他顺着慕玉婵的目光,发现她一直在看他们交握的手。
因为拼杀过于激烈,他们交握的手上满是血迹。想到她讨厌这些,萧屹川动了动指头,松开了她。
慕玉婵没有嫌弃,只是心有余悸。
她抬头看了下他的脸,上边溅了不少血点子,配上他冷峻的脸,看着有些吓人。
她又垂下头,主动拉起萧屹川刚才松开的手:“我们回家吧,回去先好好洗洗,不然一身血腥味儿,该把屋子……”
可慕玉婵然话音未落,男人高大的身躯宛若崩塌的大山,重重倒在了她的面前。
慕玉婵从未想过, 像萧屹川这样的人也会受伤。
他的胸口中了一刀,刀口不算深,但是流了不少的血,加上体力严重透支, 才致使他晕倒。
他的血液、敌人的血液, 都沾在他玄色的衣袍上, 看得并不明显。所以在她看到他转身的第一时间,并没有发现他胸口的伤。
男人受了伤, 不便移动,随行的军医便就地给萧屹川处理了伤口,今晚就宿在山上的空屋子里。
关于这次的行动, 陈诗情负责善后, 领兵带将地下山去了。萧承武作为亲弟弟,留下了五十个南军营的将士, 守在山顶,以保证大哥大嫂的安全。
银月高升,乌金西坠, 天色已经漆黑一片了,周遭静悄悄的, 萧屹川还是没有醒来。
事发突然,慕玉婵只匆匆洗干净了手、脸, 身上溅了血点子的衣裙还没来得及换下去。
屋子里的油灯晃悠悠地燃着, 慕玉婵守在萧屹川的身边, 一步也未曾离开。
军医说了,萧屹川伤得不算严重, 流血是一方面,晕倒还有过度担忧以及没有吃饭的缘故, 总之不会累及性命。
只是身上的伤处每两个时辰就要看一次,以防伤口裂开。军医本想亲自留下看护,但见将军夫人不安心一点也不想走的样子,索性就把这检查伤口的活儿交给了慕玉婵。若有什么变故,就去旁边的房子找他。
看了看天色,又快到两个时辰了,慕玉婵将手上的袖子挽起来,轻轻地掀开了盖在萧屹川身上的被子。
男人赤着膊,身上缠满了白色的伤带。
撕裂的伤口、红色的血迹都被压在这一层又一层的白色伤布下,并没有渗出什么血迹。
慕玉婵轻轻叹了口气,悬着的一颗心也稍微放回到肚子里去了。
他怎么就受伤了呢,还是因为她。
慕玉婵的心境有些复杂,之前脑海中经常出现的那个疑问,再度浮现出来。
是因为责任么?
她是他的妻子,她是蜀国的公主,所以为了两国之间的稳定,萧屹川才舍命来救她。那么,如果她不是什么公主呢,她只是万千女子中的一个,他还会不顾危险独身过来吗?
夜风吹过,吹得窗子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山顶夜里凉,慕玉婵拉高了萧屹川的被子,免得他这次真的受凉。
似乎察觉到身上轻柔的动作,萧屹川的眉间蹙动了两下,紧闭的双眸睁开了一道缝隙,抬手抓住了慕玉婵的手腕儿。
“你醒啦?”
慕玉婵的眼眸亮亮的,像是天上闪烁的繁星。萧屹川环顾四周,大概料到自己目前的情况。
“你怎么没回去?”
慕玉婵拧了他一眼,清冷自持地道:“你伤成这样,这个时候我回去,岂不是一点良心都没有了?不得被天下人笑话死?”
她又恢复了往常的状态,又变回了那只矜贵的小凤凰。
男人冷眸中的冰雪化开,萧屹川终于扯开嘴角,笑了:“就只是因为怕被人笑话,不因为点别的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慕玉婵抽|回自己的手腕。
“就没有一点点的……担心我?”
夜晚静谧,这个问题过于赤白,她从未想过,萧屹川这样的人会问出这样的话。
慕玉婵没有说话,轻哼了声,避开他炽热的眼睛,视线却避无可避地扫过他强壮的身体。一种不可言说的暧昧气息,悄然弥散在空气里。
烛光如纱,倾洒在在屋子里,萧屹川的身体上覆上了一层朦胧的暖色。
萧屹川的手又捉过去,他揉捏着慕玉婵的手,力气有些大,大到这次再也不肯允许她把手收回去。
慕玉婵:“你干什么?”
萧屹川干脆坐起身子,锋利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你还没回答我。”
慕玉婵皱皱眉,看着他胸前的伤口:“你别乱动,仔细伤口裂开。”
“小伤而已。”萧屹川不甚在意,对他来说,这的确是小伤,他很清楚,这次晕倒的原因,才不是因为这点伤。
慕玉婵知道避无可避,才不甘趋于人下地点点头,美眸瞪过去:“是有些担心,怎么了,不行么?难道你不想我担心?”
她的语气傲然,颇有气势,就是红霞已经从耳垂蔓延到了脖颈根了,在暖暖的灯光下,更像是诱人咬上一口的苹果。
“我……确实不想你担心我。”
没料到这个回答,慕玉婵无话可说。
萧屹川的身体往前靠了靠,慕玉婵想往后躲,奈何萧屹川攥着她的手,让她没法躲避。
这男人,分明受了伤,分明刚刚人都昏倒了,怎么现在还能像往常一样,力大如牛的压制她。
他的脸靠得太近,唇齿之间似乎能交换到对方的呼吸。
慕玉婵又想回避他的眼睛,可又不想显得自己没气势,扬了扬小脸,回望过去:“你若再这样胡来,伤口裂开了,我可不给你叫军医过来。”
哪知萧屹川仍旧靠近他,那双薄唇,如蜻蜓点水般地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啄了一下。
“对不起。”他说。
慕玉婵心口猛跳了两下,声调变小,本就温热的脸颊感觉到一片冰凉:“好端端的,道什么歉。”
“我为上次在青山别院的时候,说过的那些话道歉。你冒雨进山找我,我还凶你。我一直觉得,我是为你好,却忽略了你的感受,直到今天,我一个人上山,才体会到哪时候你有多着急……”
慕玉婵不是记仇的性子,当初她并不指望萧屹川可以对这件事感同身受,可不代表她心里没有想法,如今男人主动提及,那些藏在心底的不甘和委屈,才找到了一个出口,慢慢倾泻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鼻子又酸了。
慕玉婵躲不开萧屹川的手,干脆用指甲掐了一下男人的掌心,负气似的侧过脸:“你还知道!别以为这般说,我就不恼你了。上次我只是不想与你都费口舌才……”
说着说着,慕玉婵的眼前的视线就开始模糊,她的眼睛大,珍珠似的泪珠子在眼睛里蓄了满满一颗,才肯往下坠,最后啪嗒啪嗒地砸在了萧屹川的手背上。
落泪多多少少是种示弱的表现,慕玉婵虽然傲娇着,但眼泪一掉,实在难以让人招架。
萧屹川没想到自己真心实意道个歉,反而把她弄哭了。他顾不上身前的伤口,掰正了慕玉婵小小的身子,拥到了自己的怀里,他的下巴垫在她的头上,一手紧紧抱着她,一手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她散发的香气乌发。
那种身为男人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在这一刻几乎达到了顶峰。
“别哭,你一哭,我心口就疼得厉害。”
慕玉婵不敢挣扎,很怕碰到他的伤口,雾蒙蒙的眼睛抬眸看过去:“叫你乱动,怎么?伤口疼了?是不是裂开了,我去把军医叫来。”
“不是伤口疼。”萧屹川抓起慕玉婵的一只手,轻轻放在了他心脏的位置:“是这里疼,你一哭,我就心口发酸,连着脾胃、胳膊,都有点疼,也有点麻。”
慕玉婵不敢再哭,眼皮红红的:“哼,你不会得了什么病吧,不然回去找个太医好好看看?”
萧屹川笑着摇头:“不用,我这病,只有你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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