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诗情察觉到什么,侧过头,朝白衣男子点了点头,看唇形,好像说了“谢谢”二字,之后俩人就聊起了什么。
“那男子是谁?”
只有一个背影,看不见长相,萧屹川也不认识,但想到之前陈诗情和她说过的话,猜测道:“她在黔地剿匪的时候,险些丧命,是一位公子救了她,只可惜那位公子遭难失忆,不清楚自己的身世。后来那位公子便随她一起回了京城,看形容,我猜是他。”
慕玉婵十分欣赏甚至有些崇拜陈诗情,忽而陈诗情身边站了一个明显在献殷勤的男子,慕玉婵心思细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过看陈诗情的神色,对待那位白衣男子的态度还是很温和的,大概那男子也非常人。
“算了,那先别叫人了吧,改日我再登门拜谢。”
慕玉婵抬袖喝茶,藏住一脸小遗憾。
萧屹川给她满上茶,目光锐利如鹰:“你对我,还不如对陈将军上心。”
“天下女子,谁人不钦佩她?我对她上心也是应当的。”慕玉婵给了他一个“你和她能一样么”的表情,倏忽想起了什么。
如今他们有了夫妻之实,她心中的那个好奇,便再也藏不住了。
萧屹川看出她有话要问,放下茶杯,手落膝头等她开口。
慕玉婵身子微微后倾,团扇轻摇,颇有审讯之意:“这么多年,你就没发现,陈将军似乎喜欢你?”
慕玉婵就那样的看着他, 不想错过萧屹川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就算知道萧屹川不是一个油嘴滑舌说谎的性子,她还是很认真的观察男人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萧屹川面不改色,眼眸自始至终都没再瞧对面排队的陈诗情,一直保持着盯着慕玉婵的动作。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周遭尽是平和舒缓的叫卖声、谈笑声, 而他们之间流转的气氛却不寻常, 仿佛一种无声的较量。
萧屹川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竟反问道:“我发现如何, 没发现又如何?”
慕玉婵并未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好奇罢了,萧屹川大体的行事作风乍一看与其他的武将无异, 但相处下来, 慕玉婵知道,萧屹川并非是个粗心大意之人。他不拘小节, 但在这份不拘中,也有独属于他的心细如发。
陈诗情作为他的师妹、战友、同僚,这么多年, 她就不信萧屹川不曾发现过什么蛛丝马迹?
不过慕玉婵并未被萧屹川的反问问得措手不及,她轻笑道:“将军这个既不否定也不肯定的回答, 不知有何深意呢?莫不是将军对陈将军也……”
她有意说这个,萧屹川吊着她胃口, 那她就攻心计, 气一气他。
果然, 听到慕玉婵的后半句,萧屹川的表情终于松动, 眉心皱了下,身体也往慕玉婵这边前倾。
即便知道慕玉婵有意这样说, 萧屹川还是只能乖乖就范,耐心道:“我不逗你了,你也不许再说这种话,我若真与她有那方面的情谊,便不会有后面去蜀国娶你。”男人顿了顿,放缓了语气,狭长的黑眸微垂,居然透出些委屈:“你这样说,我心里不舒服。好像是我哪里做错了,遭了你的误会。”
这倒把慕玉婵弄得不知所措了,动了动莹润如桃花的唇瓣:“行了行了,无非玩笑话,我也不是真心的,以后我不说便是,你何必当真?”
萧屹川就在心里暗暗笑了,她啊,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在她面前装装可怜,大概以后也会百试百灵。
对面的陈诗情还在排队,女子高高的马尾随风摇摆,飒爽而惬意,让她的凌厉中多了一份女儿家的柔情。
萧屹川收回视线,正式回答慕玉婵的问题:“我与她自幼相识,相处久了,自然摸清楚她的一些心思。你说的,其实我早就知晓。”
她猜得果然没错!这男人什么都知道,心里门儿清呢!
“你既然知晓,又对她无意,就不怕她一直陷在这?”
“这我也没办法,她不曾像我表露什么,大概就是不想让我知道,我只能如常待她,彼此如此相处才能自如。”
也是,慕玉婵缓缓点了下头,总不能陈诗情不来找萧屹川倾吐心声,萧屹川自己上赶子去拒绝人家吧,于理不合。
萧屹川继续道:“你也不必担心,她是个通透的人,会想清楚的。倒是你,看着精明,脑子里一团浆糊。就知道胡思乱想,方才竟然有那样的猜测,让我担心。”
又来了,慕玉婵收了收下巴,理亏道:“别说此事了,你再往心里去,便是小气。”
男人起身,坐到了慕玉婵的身边,慕玉婵奇怪地看着他,萧屹川暖暖的大手就落在了她的手背上,轻轻攥了攥:“好了,我们再去别处转转。”
慕玉婵脸皮子薄挣了两下,没挣开,怕被人发现,就默许了萧屹川,由他拉着她下楼了。
到了楼下,慕玉婵又看过路对面去,陈诗情与那个白衣男子已经排到了档口,陈诗情选了几样点心后,白衣男子自然地付了银子接过来,陈诗情的手里除了一柄佩剑,再无其他。
感情的事儿真的就那么容易能想清楚吗?她之前视萧屹川为敌,看不惯他,到防着萧屹川,乃至现在,不也稀里糊涂地上了他的贼船……
也许陈诗情对萧屹川还是不够喜欢,更多的只是对师哥的依赖?否则这么多年,她为什么不直接明说呢?哪怕换来的是拒绝,也总比憋在心里患得患失好。
这一点她与陈诗情不一样,她也会犹豫多虑,但绝不会一直沉陷在这种情绪里。
就像那晚,她若也对萧屹川动了心,必定会问萧屹川究竟对她是怎样的心思。
萧屹川身上有伤,不宜在外头闲逛太久,不到申时,夫妻俩便赶在晚饭前回府了。
今日府里包了素馅儿大包子,一个包子足有手掌那么大,慕玉婵真是走累了,破天荒地吃了一个半。
用过晚饭,慕玉婵早早就去净室沐浴了,随后明珠和仙露给自家公主身上的青紫上药。
两个丫鬟都是伴着公主一起长大的,深知自家公主的身子磕磕碰碰容易泛淤青,过去在蜀国的时候,不管是皇宫还是公主府,桌角、椅角,都是用上好的软料子做了包边,就怕这个。
眼下她们碰在手心里怕摔怕碰的公主,身上赫然出现多处痕迹,说不埋怨萧屹川是假的,只是碍于身份不好表现出来罢了。
给慕玉婵擦好了药,更好衣,两个丫鬟扶着慕玉婵走出净室,正碰上等在净室门口的萧屹川。
仙露垂着眸子看不清情绪,恭恭敬敬做了屈膝礼。明珠屈膝行礼的同时抬了下头,闪过一抹幽怨,两个丫鬟一起退下了。
都是维护慕玉婵的表现,萧屹川不计较这个,况且确实也是他弄成这样的。
有意看着她身上的痕迹,萧屹川目光坦荡直白的检查,手腕、脚腕、脖子,最后往胸口看,受不了这样的审视,惹得慕玉婵背过身,坐在落地铜镜前假意摆弄收拾。
“我的皮肤是容易淤青,不太容易痊愈,但只是看着严重,没那么疼,你没必要这样。再有十来日就是中秋节了,这几日,我得出去采买,给家里准备过节用的东西。”婆母王氏把管家的权利交给慕玉婵,慕玉婵一直打理经营得很好。
八月十五中秋节,今日已经是八月二,还有十三天。
京城中的百姓们已经开始预备过节了,今日出门,便能在街上看到不少卖月饼、卖桂花酒的商贩。
中秋节是一年中至关重要的大节日之一,将军府人有多,外边还需要走礼,本该再早些准备,被各种琐碎的事情耽误了。
兴帝心疼萧屹川,中秋之前都让萧屹川安心在家养伤,没什么要事免了萧屹川参加早朝,南军营那边萧承武也渐渐能撑起担子,不必他日日跑,每三五日去巡视一番军营情况就好。
萧屹川道:“出去采买的话,我陪你去。”
慕玉婵也不客气:“确实有需要你陪的,采买中秋家需的时候,我还要备礼,走一趟忠勇侯府,陈将军也救了我的命,理应去她府上当面道谢。”
萧屹川应了,两人说定,第二日就领着丫鬟小厮出门去京城的各大商铺采购或提前订购了一些节日所需。
等都安排完了,明珠和仙露领着一众下人先回了将军府,夫妻俩则直接让铁牛调转了马车的方向,直奔忠勇侯府而去。
彼时,陈诗情正在换药。
之前悬凤山营救,与魏国余党缠斗的时候,发现竟有魏国余党在暗处扔毒镖,她闪身过去一刀刺中了这人的胸口,不过闪避不及,大腿被这人暗算了一支毒镖。
当时打斗激烈,她没有发现,还是等一切尘埃落定,当晚回到忠勇侯府的时候才发觉大腿肚内侧有些疼麻。
那时候夜已经深了,出去叫郎中过来也得小半个时辰,唯恐来不及诊治,还是无名先生当机立断,蹲下身子,用嘴巴亲自帮她将毒血吸出来,才没让毒血继续蔓延。
放下裤管,陈诗情重新穿上束腿的黑靴,勾勒出小腿的健康优美的曲线。
丫鬟端着托盘推开房门,便是一片耀目的白衣,眼眸一垂:“见过先生。”
无名先生点点头,丫鬟退下了,他抬腿进屋,视线落在陈诗情已经上过药的伤腿上:“伤口乌青可退了?”
走过她身边的时候,陈诗情能闻到男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儿,那是她院里秋海棠的清香,看来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陈诗情点头:“快了,先生怎么过来了。”
男人一笑,宛若清风皓月:“担心你,也想亲眼看看你的伤口。”
饶是陈诗情再是个女将军,终归是男女有别,那里是女子的□□,寻常女子的大腿也只能露给自己丈夫的。
尤其对上无名先生的眼睛,她更不好意思把大腿坦荡地露给他看。
陈诗情一撩衣摆,端坐在圈椅上,面色如常:“待痊愈了,我自会知会先生,那日郎中诊断过了,不是什么剧毒,只是暂时让大腿发麻,起到麻痹作用的普通毒药,吃过几副药就好了。”
而无名先生却不以为意,似是没听到陈诗情的话。
他款款起身,单膝蹲到了陈诗情的面前,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托起了她受伤的那条腿。
他的手很漂亮,漂亮这个词很少去形容男人的手,但用在无名先生身上,丝毫不为过。
“只看一眼,确认无碍后,我便回住处去。”
男人抬头,虽是云淡风轻的表情,可那双惑人的桃花眼,总有种惨不透的危险。而这份危险中,尽是赤诚。似乎无关于别的,就只是想真的确认她腿上的伤。
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角,让陈诗情的心脏狂跳,难以形容的悸动,若非她定力十足,几乎都快要答应了。
她收回腿:“我说过,待痊愈了,自会知会先生,先生快快起身。”
无名先生还想再说什么,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将军,平南大将军和安阳公主夫妻来了。”
夫妻俩并没在忠勇侯府逗留太久,谢过陈诗情,回到将军府正赶上晚饭,小厨房做了慕玉婵最喜欢的桂花糕,明珠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腾腾热气儿。
正吃着,仙露捧着一封信件来了:“公主,您的信。”
看了眼信封落款的一个沈字,慕玉婵便知道这信是定和县沈四姑娘写给她的。
打开信封,快速地浏览下来,慕玉婵的眉心越皱越紧,表情也越发凝重起来。
萧屹川撂下碗筷,看过去:“怎么了?”
慕玉婵冷声道:“利字当头,听说我蜀国皇宫以后年年要采购她沈家的缂丝,沈四姑娘家的那些个宗亲连装都懒得装了,欺负沈四姑娘年纪小,派人揭露了她的女子身份,企图夺走她的家产。沈四姑娘写信给我,便是请求我出手相救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帮么?”萧屹川问。
“帮,为何不帮?”
慕玉婵解释道:“我之所以采购沈家的缂丝便是因为沈四姑娘,大旱之际,是她带头捐了银子,解决了那时的燃眉之急。沈四姑娘也是真心实意为了发扬缂丝技艺,我欣赏的便是沈四姑娘的这份儿性情。
诚然就算没有沈四姑娘,与她的亲戚合作也不影响蜀国皇宫采购沈家的缂丝。可于公来说,做生意也要看看对方是什么人,她家那几个亲戚,落井下石、利字当头,如此品行不良者,我如何放心采买他们的东西?抛开这些不谈,于私来讲,我与沈四姑娘兴趣相投,如今她遇了难题,我没有撒手不管的道理。”
萧屹川默默地听着,又看慕玉婵叹了口气。
“不过中秋将至,这段时间内我无暇过去,待到节后,我打算再亲自去一趟定和县,这十多日,还得让沈四姑娘再挺一挺。”
说完,慕玉婵命明珠去备纸笔,打算给沈四姑娘回信。
明珠欢快应下,正要去准备,萧屹川抬了抬手,意思他来准备。
慕玉婵回信,萧屹川站在一旁帮她研墨。
女子的乌发微垂,被闯入小窗的清风吹起。
萧屹川抬手替她别至耳后道:“节后,定和县那边水利兴修的进展需要查验,庄稼也要临近秋收,先前闹了蝗灾,也不知那边今年收成如何,这样,这几日我向皇上请旨,中秋之后你陪我走一趟吧。”
是你陪我,而非我陪你,便是不想她有过多的负担,慕玉婵的笔尖儿一顿,露出个不太明显的笑来。
最后一字落成,放下毛笔,慕玉婵打算将信上的笔墨风干后,再装进信封里。
忽地,面前的窗子被男人伸手合上,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吱呀声。
正好奇原因,慕玉婵身子一轻,整个人就被萧屹川抱到了怀里。意识到什么,她攥住他的袖子:“你的伤,郎中交代的话,你都忘了!”
“就……不做什么,我伺候你,可好?”他认为他的伤不算什么,可慕玉婵身上的淤青尚未完全褪去,萧屹川确实不忍,可解解馋总是行的吧。
这句“伺候”闹得慕玉婵脸颊通红,狠狠把头别了过去,露出一段细白的颈子,愈发显得诱人。
床帐落下,即便只是萧屹川“伺候”她,男人胸前的伤口还是崩开了一小段,好在没太流血,只渗出了几滴。
可慕玉婵还是有些吓到了,以至于后边几日萧屹川再想那般“伺候”,都被慕玉婵断然拒绝了。
又过了三日,郎中来府给萧屹川拆他胸口缝合的发丝,确定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保险的说,再修养个十日八日的,就可以拉弓射箭。
不过在萧屹川来看,眼下已与痊愈无甚区别。
夜幕垂垂,他又钻进慕玉婵的被窝正要抱人,慕玉婵早就防着他了,拔步床宽敞,她往里翻身滚了一圈,撑起半个身子:“郎中不是说了,还要修养个十日八日才算彻底好了,在那之前你想都不要想!”
怕她真生气,萧屹川没敢真做什么,她一气就脸红,脸一红就咳嗽,她一咳嗽,心口难受的是他。这十日八日,萧屹川只好老老实实地抱着她睡觉,就这样,一直熬到了中秋节。
中秋节至,将军府一大家子又齐聚花厅,吃起了团圆饭。
萧承武与三夫人江妙菱依旧吵闹活泼,老爷子瞪了萧承武好几眼,可惜萧承武心大看不见,王氏偷偷拉老爷子的袖子,说这样家里才喜气洋洋,有过节的味道。
听了王氏的话,老爷子又去看向来沉稳的萧屹川正给大儿媳妇倒桂花酒,想要说什么,被姗姗来迟的二房吸去视线。
萧延文:“爹、娘见谅,我们来晚了。”
王氏笑呵呵道:“晚什么晚,你俩来得正是时候,快坐。”
二夫人赵舒宁怀了孕,走得慢,想要屈膝福礼致歉,忙被王氏拉起来。萧延文贴心地给妻子铺好软垫、软靠,扶回凳子上。闲聊了一会儿,长辈们便开始关心二弟妹的身体。
慕玉婵垂眸看过去,弟媳妇的肚子又大了,九月下旬二弟妹就要临产了。怀着两个孩子,那圆滚滚的肚子比寻常孕妇大了不少。
慕玉婵忧心地看着二弟妹的肚子,手心儿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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