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屹川又解释了池子的由来,以前没有闹大旱,水势高,这座池子一直掩藏在水底,眼下因为大旱水势下降,这座天然的石头池才显露出来。
慕玉婵满意,非常满意,若非定和县遇了旱灾,她这辈子就没这么省过水,此刻她只想赶紧脱掉身上的累赘,痛痛快快地去这池天然的石头池中好好洗洗。
“不过,这里没有什么蛇虫吧?”慕玉婵还是有点忧心,一想起之前男人与她在平阳郡温泉过夜那晚遇见的小蛇,她就心有余悸的。
“没有,知道你怕那个,早早就检查过了,这里连鱼都没有。”萧屹川看出女子的急切,退后了几步,转身守在唯一一处的入口那里,“放心去吧,我不看你。”
慕玉婵对他还是放心的,况且,该看的不该看的,也许早晚都要看,大概是想通了,亦或是习惯了,她对此也没有刚相识那会儿那么介意了。
但终究是女儿家,羞还是有的。
她叮嘱道:“那你不准回头。”
萧屹川点点头,盘膝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宽阔的脊背挺拔,宛若一根绷紧的弦,慕玉婵这才慢吞吞地解开了身上的裙带。
身后先是窸窸窣窣衣料的摩擦声,很快,水声也慢慢响起。
慕玉婵用手心撩起清水,一下又一下地冲洗着自己的头发、肩膀,水声从手心滑落,坠在水面上清脆脆的,一圈圈的波纹荡开了去,也撩动起男人心底的一池涟漪。
萧屹川深邃的眸子盯紧眼前的山间的崖缝,那幽深的瞳孔比窄缝的黑暗还要深。
“水凉吗?”萧屹川问。
“热着呢。”
慕玉婵正用天然的皂角清洗着乌发,乌发沾了水,服服帖帖地垂在她右侧的肩膀上。这会儿阳光好,河水被晒的暖烘烘的,散发着淡淡的清新味道,整个身体浸泡跑池水中,宛若一种享受。
慕玉婵洗澡很慢,萧屹川也耐着性子等她,就算慕玉婵有意让自己洗快些,大概也要花了半个时辰。
头发太长,又没有明珠和仙露的帮忙,都是没办法的事。
好在她聪明,冲洗头发的时候注意到了那条细细窄窄的瀑布。
池水不深,不及腰腹,慕玉婵划着水,游走到了瀑布之下,打算直接站在这边冲。
瀑布的水流比池中之水微微凉些,但从高处落下,冲洗头发十分方便,慕玉婵便站直了身子,闭上眼,任由瀑布的冲洗。
萧屹川听见身后水声渐远,忍不住问了句:“去哪了?别走远。”
瀑布那边声音大,流水砸在水面上哗啦啦的,慕玉婵根本听不见萧屹川的声音。
出于担心,萧屹川忍不住微微侧了脸颊,漆黑的眼眸只看一眼,便锁定了那个站在瀑布里背向他仰头冲洗的娇媚身段。
她就站在那里,窄窄的腰身不堪一掐,乌黑的长发垂在背脊上,被冲得笔直柔顺。水花打在她背上晶莹亮泽,被阳光那么一朝,通身的肌肤欺霜赛雪,仿佛会发光一样。
萧屹川耳垂发红,心跳加速,既不敢再看,又舍不得回头。
可再看下去有偷瞄的嫌疑,他恢复了原来的动作,合上了眼眸调息凝气,却还是抑制不住他身为男人的本能的反应。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慕玉婵终于洗好了,萧屹川也暗自消掉了火气。
娉婷袅袅的安阳公出换了一身衣裙重新站在了男人面前,萧屹川垂眸看着她,眼底掩藏不住的动容。
慕玉婵不施粉黛,头发还湿漉漉的,就像掉落凡间被农夫偷去羽衣的仙子。
与她站在一起,她是仙子,他自然就是那个农夫。
慕玉婵用巾子擦拭着滴水的头发:“喏,该你了,我也给你守着,不看你。”
萧屹川却不着急,拿起了早就准备好的另一条干爽巾子。
“坐。”
他轻轻压了下慕玉婵的肩膀,使其坐在一个晒得暖烘烘的大石上,随后一手捞起女子湿漉漉的发,用手里的巾子仔仔细细地擦了起来。
即便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慕玉婵还是会惊讶萧屹川在生活中无意流露出来的细节。
他没有那些翩翩公子们的风|流张扬,却让人感到踏实舒服。
阳光晒着她的背,慕玉婵目光下垂,落在地面的两道交错的影子上。
萧屹川认真的帮她擦着发,在他们相处的这段时日里,慕玉婵曾有两次因为头发没及时擦干而患病的经历,一次头痛,一次风寒。
也许她病得多了已经不记得,但他却没有忘。
太阳很暖,他也擦得勤快,很快女子头发上的水汽就擦干不见了。
“那我去洗了,你在这儿等我,我快。”
“去吧,我也不看你。”
萧屹川将手中的乌发落回慕玉婵肩上,慕玉婵用发簪将乌发随意晚了一个松松垮垮的髻,也学着萧屹川的模样坐在了男人刚刚坐的那块大石上。
慕玉婵留给萧屹川一个背影,信誓旦旦的,反而把萧屹川说得心底乱了一拍。
这个“也”字,他愧不敢当。非他本意,方才她的身姿,他是一眼不差的都看到了。
萧屹川不习惯说谎,面对这样的时刻,应对的方式只有沉默。
他脱了衣裳,跳进水池里,洗得要比慕玉婵快多了,在慕玉婵心头小鹿乱撞,犹豫着要不要回头的时候,男人已经重新穿好了衣裳,站在了她的身后。
萧屹川拍了拍慕玉婵的肩膀:“走吧,等过两日,我再带你过来。”
算了,反正丫鬟不在,他在屋子里的时候也多半儿时也喜欢赤膊贪凉,这眼福回去有得是机会饱。
拿起脏衣,两人顺着两山窄缝原路返回,洗野浴的这种事儿有些暧昧私密,虽然不是两人共浴,但耐着他们夫妻的身份,若明珠仙露或是铁牛之类的知道,嘴上不敢说,心里不一定如何想呢。
萧屹川神色自如,坐回去前室,驾车要走。慕玉婵脸皮却有些烫,左思右想还是打算嘱咐萧屹川几句。
萧屹川正要扬鞭,慕玉婵忽然推开车门,扯了扯男人背上的衣料。
“怎么了?”
即便没人,慕玉婵还是朝萧屹川勾了勾食指,示意男人靠近些说话。
萧屹川不明所以,但她松散着发髻面带娇涩朝她勾手指的模样,简直勾魂,宛若背箭矢击中了心口一样。
男人眼底晦涩,躬身进入车内,偏在这时,拉车的马儿自顾自往前走了几步,马车的轱辘垫在了一块大石上。
一个晃荡,慕玉婵作势仰倒,萧屹川则身形不稳,俯在了慕玉婵的身上。好在男人的臂力好,一手扶着车厢,一手撑在了慕玉婵的耳畔,身上所有的重量这才没有全部压在慕玉婵身上。
男人微潮的发丝落在女子的耳畔,激起一阵痒意。
慕玉婵两只小手撑着萧屹川的胸口,能明显感到那有力的心跳。
好在这个时候,她的那些叮嘱还没有彻底忘掉:“回去、回去不许乱说,免得被明珠仙露她们误会……误会我俩外出野塘共浴。”
不说还好,有些事却越描越黑,越描越暧昧。
本来好端端出门清洗的事情也染上了三分旖旎,竟有种偷|情的禁忌之感。
萧屹川很沉默,俊美的脸上毫无表情,幽深的黑眸专注着她。
两人呼吸近在咫尺,慕玉婵不敢看他的眼睛,错开视线,象征性推了萧屹川胸口一下:“与你说话呢。”
鸟鸣划过,风吹树摇。
这种静谧无声、令人心跳加速的对峙并没有持续太久。
萧屹川不应反笑,薄唇靠近她的耳畔:“你我夫妻,就算他们那样误会又当如何?”
慕玉婵面红耳赤,萧屹川鲜少有这样不正经的时候。
但仔细看他,男人笑着的模样里又有几分严肃,好像他并非是开玩笑,也不是不正经,而是就是这般想的。
明珠仙露她们就算误会了确实也不会怎么样,是她脸皮子薄,这种私密的事情不想被别人知道。
慕玉婵撇过脸,不回答。
萧屹川眼底的专注却更甚:“你我是夫妻,将来同房的时候她们还要夜里送水,你那个时候也要瞒着她们么?”
同房……
慕玉婵的脑海里不由得想象出那个画面来,一想就觉着尴尬。
她是公主,过去在蜀国的时候,别说贴身伺候她的明珠仙露两个大丫鬟了,其他的小丫鬟小太监都是数不胜数的。
她是在宫中沐浴也好,出门泡温泉也好,身边哪次没有十几二十个小丫鬟小太监前后伺候着。
可如今身边多了个男人,好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明珠和仙露与她再亲密,终究不是屋子里的人。
有些男女之间的私密事儿,她不想摆在别人眼前,至少现在她不习惯。
“又没到那个时候,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做什么,走开走开,赶快回去,别压着我了,一会儿又要出汗,这个澡便白洗了。”
逃避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但在某些当下的时刻是有用的。
萧屹川也点到为止,这种问题早晚都要面对,现在给她提个醒,免得真到了那时候她发慌。
回到府衙后屋后,夫妻俩默契地都没提出去野浴这事儿。
慕玉婵让明珠和仙露将自己和萧屹川换下的脏衣拿去洗了,没说别的。
明珠和仙露两个丫鬟都是慕玉婵面前的老人儿了,两个人的心思都吊在公主的身上,自家公主一回来她们就闻到公主身上清新的味道了,更别提换了干净衣裳这种明显的事情。
不过两个丫鬟纵然奇怪,底下人不主动问主子问题,主子没说,便是不想告诉她们,她们就算心里有猜测,也不会开口乱嚼舌根。
两个丫鬟拿着脏衣领命退下,等出了屋子,才意有所指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公主和将军去外边做什么并不重要,她们也不敢好奇,只是开心,公主和将军感情好,那就足够了。
赈旱灾、兴修水利、抓捕蝗虫的事情一件件都有条不紊地走向正轨。
沈四姑娘的银子到位了,购置回来的粮食充足,赈灾那边萧屹川令几位一同过来的大臣盯着;白河修水利那边,有他和三弟萧承武一起负责;至于蝗灾,白天诸位官员们忙完,晚上还会和百姓们一起捕虫,像之前那样的火攻持续了几次,烧掉了大部分蝗虫,已经得到了显著的效果。
剩下的富商一方面因“沈三爷”的带头,另一方面着实被萧屹川这一行人的作为所打动,也纷纷捐银子、捐粮食。
也正因如此,近来萧屹川的行程很挤,一早出门,深夜归家。
慕玉婵起初还挺担心他会不会再次晒伤,好在男人听得进去她说的话,有好好擦她的药膏,虽然没有即刻变白,但他的皮肤也没有晒得更黑了。
最好的一点便是,男人每次晚上捕完虫子回来,都会自己去之前的石头池洗干净再进她屋子,这点令慕玉婵很是满意。
待到一切都解决得差不多,萧屹川将定和县的种种向朝廷上书,兴帝对萧屹川和随行的官员以及本地的富商百姓都大加赞赏,减免了本地的一年赋税,甚至连慕玉婵都在圣旨里夸了一通。
这夜萧屹川忙完从石头池洗完澡回来,慕玉婵还在反复欣赏兴帝派下来的圣旨呢。
萧屹川的头发还湿着,拿起巾子擦着头发,坐在慕玉婵的身边:“怎么,还没看够?”
慕玉婵轻哼了声,心情不错,将圣旨收好道:“我是想着,这边的事情都七七八八差不多了,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我之前也是这般想的,不过这次若能把水利之事修好,也算是一劳永逸,造福了本地百姓,我已经上书皇上,调派些南军营的兵过来,等这边兴修水利之事真正稳妥,可以撒手不管之时再回去。”
夜色沉沉,萧屹川捏了捏女子的手:“你想回去了?你若在这无聊了,可以先回。”
慕玉婵“嘁”了声,把手抽|回来,一双灵动的眸子娇嗔地望着他:“那你是想我回去,还是想我留下?”
烛火映照出男人眼里一片炙热的赤诚,仿佛空气都跟着烫了起来。
“我……我不知道。”萧屹川道,“我想你留下,又不想你留下吃苦。”
慕玉婵笑:“合着正反话都让你说了,行了行了,我不走,等你忙完了,我们一起回去。刚好近来我和沈四姑娘相谈甚欢,关于缂丝一事,我还有许多想向她讨教的呢。”
她的眼睛水泅泅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沦陷其中。
萧屹川深深吸了口气,问:“你知道她是女子的事情,她知道了么?”
慕玉婵摇头:“没有,她不想说自有她的难处,我又何必揭穿?”
萧屹川点点头,对此不是太关心,亏是沈四姑娘女扮男装,不然慕玉婵隔三差五就往沈府跑,他定会吃味。
“早些睡吧。”萧屹川铺好了被褥,让慕玉婵上榻,随手熄了灯:“皇上上次夸你也不是说说而已,赏赐明日就能到了。”
慕玉婵来了兴趣,一手支着脑袋,问躺在身侧的萧屹川:“什么赏赐?”
“我也不知道,总之是稀罕物。”
一夜无梦,次日一清早,兴帝的赏赐就到了。
兴帝重视萧屹川,这次来送赏的是兴帝身边的大太监,祁公公。
祁公公起初还以为萧屹川这次来赈灾会征用一些闲置的富商宅院居住,没想到人家领着公主夫人直接宿在府衙后用作临时歇脚的大屋了。
祁公公惊讶不已心生敬佩:“大将军,若皇上、皇后知道您和夫人住在这儿,怕是要心疼的。”
“无妨,这边吃住都好。”萧屹川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眼慕玉婵,眼底微动。
祁公公是御前伺候的人,惯会看眼色,这是看出来大将军心疼夫人了。立刻招手,让随行的小太监抬上来了这次的封赏。
“这次将军和夫人过来,帝后可惦记着呢,夫人是公主之身,皇后心疼,特地赏了这些。”
祁公公往箱笼上一指,两个小太监掀开盖子,雪白的冷雾便从箱子里溢出来,其内的冰鉴里是竟然是满满登登的鲜荔枝!
荔枝产于南方,这个时节送过来定是快马加鞭接连数千里,才能保证荔枝色味不变。
比起那些绫罗绸缎、金银财宝,的确是稀罕物了。慕玉婵立刻谢恩,真心实意地感激了帝后好一阵。
祁公公又转达了一些帝后对萧屹川的嘱咐,回京复命去了。
大兴的帝后不是贪于享乐之人,今年南越荔枝盛产,这才送进宫里一批。
这种大热天,荔枝不能久放。帝后赏赐的荔枝可不少,满满一冰鉴,差不多要二十斤,一日吃不完第二日就算不坏,也不新鲜了。
慕玉婵和萧屹川商量了下,当即便分出了几份,除了分发给随行官员们,当地捐银子的几位富商分别各送去了一斤。
赏给明珠、仙露、铁牛一人十颗后,这样算下来,手里还有三斤呢。
一切安排妥当后,萧屹川还要去白河那边监管兴修水利一事,就先出门了。慕玉婵没有先吃,等晚上萧屹川回来了,才让明珠和仙露把冰鉴打开。
“你怎么没吃?”萧屹川看着那些荔枝问。
慕玉婵:“还不是等你,皇上皇后说是赏赐给我,其实是看在你这个爱甥的面上,我怎敢吃独食儿?”
萧屹川就笑了,他不好这口,口腹之欲对他来说没什么吸引力,他向来如此。
所以他干脆将冰鉴搬近了些,坐在慕玉婵身边,给她剥荔枝。
屋子里放着冰鉴,这晚清凉了不少,加之吃着甜美的冰荔枝,实在消暑。
起初慕玉婵没在意,他剥她就吃,后来她发现了,平均她吃三颗,萧屹川才吃一颗。慕玉婵自然不好意思,扯了扯男人的袖子:“你这是跟我客气呢?还是舍不得?不用这么省吧,三斤,我自己一人又吃不完,明儿就坏了,你且吃你的。”
说着,她把萧屹川手里刚剥好的那个圆圆胖胖的荔枝塞进了男人的嘴里。
她的指尖无意识划过他的唇,萧屹川唇畔一阵酥酥麻麻,心头也跟着荡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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