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胆会慕玉婵不清楚,神仙卧可太有名了。
其酒如其名,那是神仙喝上一口都要醉卧仙榻的美酒。据说酿造过程十分复杂,产量极低,与其他美酒不同的是,神仙卧非常不好保存,酿造出来三天内口感味道最佳,超过三天就不行了。
过去在蜀国的时候,父皇就常说,蜀国离大兴的江南太远,天下美酒珍馐他都不曾错过,唯独神仙卧他一滴未尝过。
那酒被父皇惦记的神乎其神,慕玉婵不常饮酒之人,都要生出五分向往。
她想去。
“将军,晚上我们没什么事吧?”
萧屹川爱酒,若没有慕玉婵他还真能一口答应李涪,但一听什么奇奇怪怪试胆会,萧屹川总觉着这不是什么正经的好玩意儿。
“你想去?”
“自然。”慕玉婵美眸微张:“将军不想喝神仙卧?听说那是买都买不来的,就这季节才能酿几坛。”
萧屹川被劝得心头微动,左右慕玉婵也想去,答应李涪道:“好,那我回去换身儿衣裳就去找你。”
李涪就知道,没人拒绝得了神仙卧:“还不急,现在时候尚早,试胆会戌时四刻才开始呢,到时候我去找你们。”
眼下时辰尚早,黑石山离他们的小院不远,确实不用急。
日头西斜,雨后的空气处处透着新鲜。
回程两人乘的马车,江南水土养人不假,尤其是这个时节不冷不热的,慕玉婵撩开车帘都不曾咳嗽,黄昏的夜风吹在她的脸上十分惬意舒服。
萧屹川摸了摸揣在怀里的甘草丸,有些日子不曾拿出来了。只不过一想到慕玉婵每早每晚还要喝两碗苦药,男人的眉头还是不自觉皱成了“川”字。
“怎么了?你不想去?”要入夜了,风也开始变得微凉,慕玉婵害怕勾出许久不曾发病的咳症撂下了车帘,一转头就看见萧屹川紧皱的眉心。
“没有。”萧屹川默了默,想要说他最近带她晨操颇有起色,不然试试停药,转念一想自己并非郎中,不可做随意停药的举动,问道:“回去吃饭还是在外头吃?”
“就这事儿值得大将军愁得皱眉头?自然是回去吃。”慕玉婵笑话他,用帕子掩着鼻尖:“你味儿太大了,就一身臭汗味儿的出去,我才不想与您走在一起,知道我刚才为什么撩车帘吗?”
这个答案不言而喻,萧屹川再不肯上当了。
桃花小院,洛雪已经提前命人准备好了晚膳所需的食材,她不确定两位主子回不回来用,但该备好的都要备好。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小院前院,洛雪迎过去,问主子们是否准备晚饭。吃炒菜还是面食。
拔河费了他不少力气,萧屹川早就饿了,加上之前寒食节闹得慕玉婵胃疼还没好利索,萧屹川点了阳春面。
又快又软,正好合适。
洛雪应了声“是”,退下吩咐了。
小两口往里走,天光已经黯淡得不成样子,萧屹川走在她前面,落日完全消失,天上的明月隐约可见。
这个时候月亮不圆,一钩下弦坠在天上。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慕玉婵想起了李太白的诗句,开口道:“过几天我想在乌墩逛逛,自打来这儿,除了今日我还没出去过,想买些东西。”
萧屹川并不限制慕玉婵什么,他们武将府里不像那些门第氏族,没有那么多规矩绑人,慕玉婵不出去,大多时候是她懒,自己喜欢在府里呆着。这忽然告诉他,又是怎么一回事?
萧屹川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对此处人生地不熟,不敢自己出门。
知道害怕是好事,免得像她刚来大兴的时候,在京城自家酒楼前险些遭人调戏。
“明日不行,蚕花会一过皇上还有别的事,后天吧,我们武官没什么的,那些文官定会腰酸腿疼,皇上宽厚,给了一日假,我们武将也一起歇了。”
慕玉婵只是随口闲聊罢了,没想到萧屹川也要去。
反正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有萧屹川在,倒多了个拎东西抬货的,慕玉婵欣然答应,她想给远在蜀国的父皇母后送点东西过去,顺便问问嘉香酒坊的老板,能不能讨个酿酒的方子来,不求别的,只求父皇母后也能尝上一口,多少银子她都出。
想到这些,慕玉婵更高兴了,眼睛都亮了起来。
见她高兴,萧屹川心里也暖,又道:“以后想出去便出去,不必与我说,带上侍卫便可。”
慕玉婵起初还没想明白萧屹川怎么出口这话的,她本来就是想出去就出去的,也没想着征求他的同意,转念又明白,是男人在自作多情。
心情好,慕玉婵不揭穿他,悠悠说了声“是”。
面熟得很快,到了饭堂,夫妻俩净过手,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丫鬟就端着两碗阳春面进来了。
除了面,还有两盘应季青菜,都炒得清脆可口。
萧屹川很饿,不怕烫似的,用筷子卷起一大绺,随口吹了吹,小半碗都秃噜进了嘴里。
慕玉婵挺看不惯他这幅样子的,所以不太愿意与他同桌吃饭。念在今天能理解他确实饿了,劝说道:“你吃慢些,小心给喉咙烫坏。”
慕玉婵没显露出嫌弃,反正也习惯了,看他吃得这么急,慕玉婵顿觉着今晚的阳春面也格外香。
她挑起来三五根,再用小碟放凉,最后才吃了,这一口吃完,萧屹川半碗面都进到嘴里。
知道萧屹川一碗肯定不够,慕玉婵示意丫鬟再盛出一碗,提前摆上来,也能放凉,免得真把他烫坏了。
萧屹川吃第二碗面的时候,显然放慢了速度。
吃第一碗的时候他是真饿得不行,第二碗他故意等了等慕玉婵,配合她的快慢,不然他都吃完了,慕玉婵只能自己一个人吃,怪无聊的。
“后日我想去兴隆水巷。”慕玉婵夹了口菜,彻底咽下去后才道:“那边有许多江南的特产珍奇,我想派人送给我父皇母后一些。”
慕玉婵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也包括想要向嘉香酒坊讨神仙卧酒方的事。
萧屹川:“就怕人家老板不同意,这是人家的镇店之宝,怎么能轻易托出。”
“成不成总得试试才知道,我又不是讨来做生意的。我有重赏,加上‘蜀君钦点’的名号,做生意的更注重声名远播之效,不怕他不动心。”
萧屹川不置可否。
慕玉婵眨了眨眼睛,又道:“对了,兴隆水巷很有名,这次去要不要给爹娘和弟弟弟妹们买些什么回去?娘喜欢什么她与我说过,爹喜欢什么我不知道,到时候你拿主意。女眷的我负责,男子们的你定。”
闻言,萧屹川微垂眼眸,闷闷“嗯”了声。
提到老爷子, 方才还轻松的气氛消弭不见。
慕玉婵不再提这茬,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老爷子和萧屹川之间的冰雪还要慢慢消融。
饭毕,离出发尚早, 萧屹川先去了净室沐浴。
晚上还要上黑石山, 慕玉婵打听了本地的丫鬟, 黑石山不算高,但怎么都是爬山她打算歇歇养养精力, 就躺在次间的美人榻上看话本子。
次间离净室不远,能听见哗哗水声。
不大一会儿,萧屹川洗完出来了。
里里外外都换了新衣裳, 萧屹川身上的汗味儿消失不见, 替代一股清新的皂角香。
男人坐过来,默不作声地盯着她手里的话本子看。
话本子上的内容女子看看就算了, 那种情情爱爱的,若被萧屹川看出她看这样的故事,怕是要面红耳赤。
慕玉婵侧了侧身子, 避开萧屹川的目光,只让男人看个书皮。
萧屹川被慕玉婵的小心思逗笑, 俯下身,把头伸过去挡在书前。
慕玉婵有点儿恼, 话本子往美人榻上一扣:“这本叫做《蓄谋为夫》, 是离开京城前, 我在晋江阁新买的书,将军若喜欢, 等我看完了借给你?犯不着与我一同观赏。”
萧屹川一个热血男人自然不会对这种情爱故事感兴趣,他只是想知道慕玉婵为何这般全神贯注, 所以才对话本子上的内容产生了好奇。
方才匆匆一瞥,他便看见几个词来,譬如“温润如玉”、“谦谦公子”、“白衣飘飘”等等……
“你喜欢那样的?”萧屹川指着书问。
慕玉婵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温文尔雅谦逊守礼的翩翩公子谁人不爱?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只是慕玉婵不能这样应他,干脆默认般地看过去,眼底似笑非笑。
萧屹川毕竟是个男人,还是慕玉婵的男人,他从她的眼里找到答案,那颗心就不安分起来了,扑通扑通地跳着。
慕玉婵看着萧屹川久久不语,正要说什么,就看男人靠近过来,大手一把按在话本子上,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他才沐完浴,发梢上还有水迹,垂落在她的膝头,晕湿一小片,形状有些像春光里的玉兰。
“不过是话本子里的假人而已,将军介意什么?”男人口中清新的竹盐味儿扑面而来,慕玉婵心跳加速地侧过脸,依旧傲然地不肯低头:“我嫁给将军之后一直恪守本分,从未出错,莫非将军还想管我看什么类型的话本子不成,传出去就不怕别人说将军小气。”
“你也知道我们是夫妻。”萧屹川深深吸了一口气,略有不满地抽身拉开距离。
没了那股淡淡的竹盐味,慕玉婵才敢放心呼吸。
她从萧屹川意有所指的幽怨眸子里似乎读懂了什么。
慕玉婵心里一惊,莫非他是想那事儿了?
也是,他们是夫妻,萧屹川一个完好无损的正常男人想那事儿也不奇怪。
算算成婚至今,也数月有余,他也一直尊重着他们新婚夜的约法三章,从未对她做过勉强之事,尤其在男女之事上,更是没有动过她一分一毫。
他身高腿长,身子强壮,虽然是个武将,没有温润公子那般如星如月的外形,但行径上确实已经超过了大多数男人,当得起一声“君子”。
忍了那么久,真是难为他了。
慕玉婵开始打量面前男人的身体,白日里才看了他拔河,坚实的体态依旧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自然对萧屹川的身子是满意的,若真脱去了衣裳论起来,那些温润公子们的身形必然比不上面前的萧屹川。
慕玉婵想得开,面前的男人有一副好身姿,男人女人都一样,她若能在那事儿里找到快活儿,也不错。
可她还没喜欢他到那种以身相许的地步。
先前她是反感与险些害她亡国的敌国将军行夫妻之礼,眼下那些猜忌与误会都放下了,她不愿与他同房,是因为另外的顾虑。
时至今日,她是还没有做好那方面的准备。
说实话,对于那件事,她有些害怕。她撑着一副病体,她的夫君却如此这般的挺拔伟岸。瞧瞧他胳膊上、腿上、腰上的腱子肉,狠狠撞她一下,怕不是要散架?
“再缓缓吧?我、我……我还没做好准备。”
慕玉婵脸红着支支吾吾,萧屹川没想到慕玉婵想的是这事儿。
他原话的意思是,既然他们是夫妻,就没有什么好避讳的,无非一本话本子,他还能吃了她不成,有什么还藏藏掖掖的。
眼下却得到了另外的信息。
他对勉强女子没有什么兴趣,就算对方已经与他拜堂成亲了,萧屹川也不想做出那种硬上弓的举动,在他眼里这与张元在外强抢民女毫无区别。
慕玉婵的话实在出乎意料,对方对这事主动松口,这说明她并不反感他,萧屹川心潮澎湃了一阵儿,哑着嗓子:“不、不急。”
说话间,洛雪进来了。
她手中端着药碗,温度刚好:“夫人,吃了药再去黑石山吧,试胆会回来肯定晚了,会错过吃药时辰,于身子无益。”
慕玉婵也正有此意,接过来,低头仔仔细细喝起来。
萧屹川垂眸,看着黑乎乎的汤药若有所思。
喝过药又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李涪便来了。
两刻钟后,几人同行至黑石山脚下的琳琅水榭。
黑石山三面环绕湖,风景秀美,只是入了夜,风景看不大出来。
琳琅水榭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年轻男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为了不影响试胆会的趣味,三人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是来乌墩踏青的游客,也想参加试胆会。
乌墩人热情好客,便欣然同意了。
三人组成一组,在执事者那边拿了上联后,便选择了一条最为平缓的山路,准备上山了。
“姐姐快打开看看,上联出的什么?”李涪急性地问。
慕玉婵展开纸条,只见一行清秀的小字,她读出声来:“立如芝兰玉树。”
“笑如朗月入怀。”李涪立马对出下句,又道:“是郭先生的白石郎曲呢!”
萧屹川清楚这首诗,所谓白石郎是传说中的水神,绝代风华、貌美无匹,正是慕玉婵喜欢的那一种翩翩公子。
男人扭头看过去,慕玉婵美眸望向山顶的方向,往日的灵动更多了一份温柔的沉静,似乎陷入了某种猜想,好像那位如玉如月的儒雅公子就在黑石山顶的庙宇里等她。
“快些走吧。”萧屹川对这种类型的男子莫名生出几分反感,打断慕玉婵的沉思,往前疾走几步,“去晚了山上的神仙卧就被别人喝光了。”
一句点醒李涪,李涪连忙往前赶。
两个男人没什么,慕玉婵走不了那么快,上坡路走快一点儿她都胸口火辣辣的。
不想耽搁别人喝美酒,慕玉婵道:“你们先上,我自己慢慢走。”
黑灯瞎火的,虽然山道两边都缀了灯笼,萧屹川和李涪都不同意。
萧屹川正要提出背她,慕玉婵抬手遥遥一指:“快看,那边是什么?”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几个汉子正环绕着什么聚在一起闲聊。
萧屹川目力好:“是抬肩舆的。”
慕玉婵闻言一喜:“我坐那个吧!”
李涪拍手叫好:“好办法,又不累,也快。”
萧屹川欲言又止,唇角暗暗抿成直线,过去付了银两,把人叫过来了。
肩舆又叫滑竿,此处是对班的两人抬,比轿子轻便快速多了。
竹片扎好的软扎上铺着一层干净的垫子,夜里轿夫卸下了头上的凉棚,慕玉婵坐上去既舒服又惬意,一抬头还能看见夜空中星星点点的繁星。
萧屹川和李涪一左一右地护在肩舆两侧,一个挺拔威武,一个风华正茂。加上慕玉婵美丽如画,天生的贵气。
抬肩舆的便以为是哪家尊贵小姐夜里来黑石山赏夜景,为了赏钱,抬得更卖力气了。
慕玉婵一会儿看看星空,一会儿又听着轿夫颇有趣的号子,似乎又回到了在蜀国是无忧无虑的时光。
轿夫吃得便是这口饭,抬人上山很有技巧,到了山顶才过去三刻钟,慕玉婵回首望着上来的路,这要是她自己走,怕是要走上一个时辰。
轿夫们高兴地接过赏钱走了,三人回身,就看见再往上几十丈的位置,矗立着一间两层高的古庙。
李涪朗声道:“咱们快走吧,也不知神仙卧还剩下多少。”
几人举步走到古庙的门口,一对年轻男女相拥着从庙里出来,看见来人,年轻男女松开了手,脸上都泛着红晕。
走夜里的山路确实需要胆识,一个人是试胆,一对男女就不一样了。
如今的试胆会,更多是年轻男女培养情意的聚会,就拿这座古庙宇中所供奉的神仙来说,便是掌管姻缘的月老。
萧屹川沉沉瞧了李涪一眼,心说这人真多余,李涪毫无所觉。
对诗找联不过是为了好彩头,试胆会的执事者没有刁难众人,下联的纸条都藏在显而易见之处。
将下联揣好,慕玉婵走向了面前的供桌。
供桌上还剩着多半坛的酒,可见来人不多,作弊用肩舆登顶的,怕也就她一个。
慕玉婵有些难以为情,她绝非偷懒,是身子不好才这样做的,想必月老爷爷不会怪她。
可左思右想还是心虚,便开口道:“既然来了,还是要拜一拜的,如此神仙卧才沾了仙气,是真的神仙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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