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上的箱子撂在脚边,走过去:“我们要在这儿住上一个月才能回京,皇上视察江南,这个月带来的朝中文官都会随着皇上四处走,除了一些必要的场合我也要去,平时不需要我露面。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慕玉婵觉着冷,而萧屹川干了不少的活儿,身上已经发了汗,他分别撸起两边的袖子,露出一截紧致有力的小臂。
慕玉婵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便瞅见男人胳膊上凸起的粗壮血管。
他胳膊上的皮肤没有手掌粗糙,但很厚实,加之小麦色的皮肤,那血管只有凸起没有颜色,不像她的,还有淡淡的青。
慕玉婵收回视线,问:“你的皇帝舅舅当真是宠你,这显然是带你来江南游玩的。怎么?将军是想趁机好好游玩一番江南美景?”
慕玉婵也希望他这样,江南的景致何其出名,自古文人雅士不少名篇佳作都出自江南。更别说江南的文气养人,人杰地灵出了不少玉树临风的风流才子,她很想周游看看。
只是在她的印象中,萧屹川不是这样的附庸风雅之人,会对江南这一带的柔情山水与花花草草感兴趣吗?
果不其然,萧屹川道:“那些倒是次要,我想趁我闲暇,这个月你随我一块儿练功,你上次病的时候太医说了,你底子太差才会大事小事就要病一病。”
慕玉婵失望地嘴角一平:“你都知我身子不好,能与你练什么功?我又不是将士,也不需要我上战场,练武做什么?”
“你别不信,这话不是我说的,而是王太医。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王太医么?”见她面露疑色,萧屹川道:“你不记得他了?”
慕玉婵自然不会忘,上次月事的时候,险些闹了乌龙,就是宫里那位妇人科的圣手给她诊治的,不论是问诊还是用药,都挑不出错处。
“我当然记得,我是在想,王太医真的这样说过,还是你拿他做幌子诓骗我。”
萧屹川沉声道:“我骗你这个做什么?”说着,就要派人请王太医过来验证他的话。
慕玉婵连忙打断,终于信了:“信了你还不行,可我不想与你练什么功夫。”
“你是怕练功没有用?”
慕玉婵起身掐下一朵春桃花,一片片摘着粉嫩的花片,顺手洒在院中的水塘里。花随水动,渐渐飘远,她的动作轻柔,优雅之中有种哀怜:“自然是怕没有用的,可我更怕辛苦,若身子练不好,岂不是白白辛苦了?”
她抬眸看她,眼里哪有什么哀怜,灵动得像只只想偷懒的小鹿。
萧屹川没再继续劝说,知道她歪理多,他也说不过她,干脆只管用行动来说话。
第二日一早,慕玉婵就被萧屹川无情地叫醒了。
天光才亮,窗外的阳光尚不刺眼。
慕玉婵翻了几个身,还是躲不过萧屹川,她把被子蒙在头顶,也会被无情地拉下来。
“不早了,随我练功去。”
慕玉婵感觉萧屹川在发疯,昨天她还以为萧屹川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男人动了真格。
“不去。”她断然拒绝,说着就要再把被子拉上去。
萧屹川扣住她的手腕儿,目光不容拒绝:“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蜀国堂堂公主,竟然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慕玉婵瞪过去:“这次激我没用。”
“那我只能给你提起来了。”说罢,萧屹川作势要拉她起来。
萧屹川不是一个强迫她做不喜欢之事的男人,不过每次只要牵扯到她的病症,对方就会变得执拗和强势。
慕玉婵里边只穿了中衣,眼下松松垮垮,断然不会让萧屹川掀被子。
“我看你不该做将军,应该做大夫才是!”
一想到面前的男人早就看过她的身体,慕玉婵莫名心虚:“你出去,我起来还不行么?我换好了衣裳自己会过去。”
慕玉婵的听劝倒让萧屹川有些吃惊,他以为让慕玉婵跟他练功得颇费功夫的,也不知为什么慕玉婵忽然就改了性子。
丫鬟们进来给慕玉婵梳洗更衣,不大一会儿,慕玉婵穿着一件儿相对轻便的罗裙出来了。
淡青色的底子,上边只绣了百合花的暗纹。慕玉婵没有梳过于繁复的发饰,只是简单的束了一个马尾辫。
她虽然打扮清淡,但满园的春色还是被她与生俱来的高贵优雅比了下去。
萧屹川穿了一套专门练功的服饰,短打衣摆,腰间被一根绸带束着,更显肩宽腰窄。
慕玉婵打量着他,也对他想教她功夫这事儿提起了两分兴致:“将军是想教我什么?刀枪棍棒还是斧钺钩叉?听说将军轻功很厉害,可以飞檐走壁,我想学那个。”
萧屹川一阵无言:“……你还是先从八段锦开始吧。”
八段锦传承几百年,素有祛病强身的好功效,慕玉婵一个弱质女流,他当然不会教她什么上阵杀敌的功夫,亦或是对她毫无用处的轻功之类。
萧屹川做了个起始的动作:“我先给你打一套,你看着,之后我再一点点教你。”
慕玉婵不是个称职的弟子,但她既然答应学了,也是为了自己的身子,只是一开始她还在专心记动作,等看到了后边却变成了单纯的欣赏。
古人把这套动作比喻为“锦”,意为五颜六色,美而华贵。(1)
萧屹川长相俊美,腿长臂长,打起这套八段锦来更是赏心悦目。
打完了一套动作,萧屹川让开脚下的位置,叫慕玉婵过来。
“你来试试。”萧屹川道:“让我看看,你记住了多少。”
慕玉婵哪里还记得,第一个动作就忘干净了。
早是萧屹川的意料之中的结果。
男人摇摇头上前,一只大手扶住了慕玉婵的腰,与此同时,一只脚伸到慕玉婵的两脚之前,低声道:“把腿分开。”
……说的什么胡话?
慕玉婵脸一红,手脚都僵住了,随后毫不客气地瞪过去。
萧屹川没有说虎狼之词的意思,但这短短四个字,确实有歧义。
男人起初没留意,他在军营里就是这样纠正将士们动作的,直到感受到慕玉婵的眼神,才发觉男女有别非常不妥。
他微咳了一下,继续道:“与肩膀一样宽就行了。”
慕玉婵照做:“将军还是注意自己的言辞。”
旁边还有几个丫鬟在伺候着,方才那句一出口,好几个小丫鬟都自觉地退到了远处。
慕玉婵很怕别人误会。
知道的是出言有失,不知道的别误以为他们平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趣味。
萧屹川得了警告,看着对方发红的耳垂,嘴角掩下笑意。
“行,我知道了,做下个动作吧。”
慕玉婵撇撇嘴,任由男人纠正她的动作,萧屹川一会拉直她的手臂,一会又要求她挺胸抬头的,但因为她下盘不稳,为防止她摔倒,萧屹川的另外一只手始终扶在她的后腰上。
慕玉婵的腰上被男人的热手焐得暖烘烘的,脑子里也乱哄哄的。
“夫人好福气,是将军亲自给您换的呢。”
“将军心疼夫人,亲自给您擦的身子、换的衣裳。”
洛雪的声音纠缠在耳畔,慕玉婵听不见萧屹川在说什么,只有这几句话不断回荡。
他到底看到了多少?应该都看到了吧?那他对她究竟是什么感觉,萧屹川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像无事发生一样呢?
慕玉婵的羞赧中,有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恼怒。
她是脸蛋难看还是身型丑陋?都不是,她是天下公认的美人,可萧屹川他……
慕玉婵心头冷哼。
若没有温泉那次,她肯定认为这男人某个方面有点什么毛病,但偏偏在平阳郡的那个夜晚她意外验证过的……
只在一瞬间,慕玉婵脑子里的思绪错乱无章,杂草一样疯长起来,可都没有得到答案。
慕玉婵闭了闭眼,算了,反正在平阳郡草堂温泉的时候她也看过他的、摸过他的,不吃亏!
慕玉婵越这样想,男人游移在身上的手就越烫人,就越让她别扭。
“不要总是含胸,把胸挺起来。”
说着,那只手忽然贴着她的脊背向上移动,若有似无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背。
慕玉婵背后的热源不断扩大,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也愈演愈烈,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够了!”
慕玉婵微微羞恼,她恼她自己不争气。
“我有些累了,将军,我们、我们改日再练吧。”
慕玉婵头也不回地往屋子里走,萧屹川盯着那道窈窕的背影,掌心微缩。
萧屹川下意识攥紧了拳,一缕残香尚在,夹杂女子淡淡的体温,分明他的手掌比慕玉婵要热,此刻手心却被冷玉灼出了一个无形的烙印。
他以为那天蒙住眼睛会好很多,但他错了,那种感觉和记忆,反而因为短暂的目力缺失而更加敏感和深刻。
此后的每天清早,慕玉婵都会被萧屹川拉起来一同练功,慕玉婵起初是不愿意的,只是熬过了最初难过的几日后,不必萧屹川喊她,每到辰时,慕玉婵也会自己醒来。
“夫人,今日的早饭还是两个鸡蛋么?”洛雪问。
这天慕玉婵才晨操回来,洗漱过后,丫鬟们已经把早饭摆好在桌上了,慕玉婵眨了眨眼思索,半晌后道:“两个吧。”
不知怎的,她没觉得身子比过去好多少,食量却比过去大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腰,虽然没有比过去胖,但还是有些担忧自己会不会因为贪嘴变得过分丰腴……
慕玉婵扯谎:“算了,还是吃一个,我……我不太饿。”
丫鬟应了声,萧屹川走进饭厅,他比慕玉婵操练得更久些,洗了两把脸,用丫鬟递过来的巾子几下擦干,随后坐在桌旁,一口喝掉了半碗粥。
慕玉婵早对萧屹川这个样子见怪不怪,眉头轻轻皱了下:“吃这么急,你也不怕胃疼。”
“你当我是你呢?”
萧屹川剥好了一个鸡蛋,鸡蛋光滑得就像慕玉婵的脸蛋,他将鸡蛋放在慕玉婵面前的小桃花碟里。
“你多吃一个鸡蛋。”
鸡蛋热乎乎地冒着白丝丝的雾气,慕玉婵吞咽了下口水,还是怕会胖:“我吃不了,将军自己吃吧。”
萧屹川劝道:“明日就是寒食节了,只能吃寒食,你想吃热鸡蛋都没有了,确定不要?”
寒食节自古有之,这一天人们不生烟火、只吃冷食,以示纪念。此后,寒食节逐渐增加了祭扫、踏青等风俗。(2)
慕玉婵肚子咕噜噜地叫,是想吃的,但权衡之下还是放弃了,不就一天么,她不信自己忍不了。
然而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寒食节这天,一早喝过寒食粥后,慕玉婵胃里就开始不舒服。
中午的寒食面也没吃,她已经疼得靠在美人榻上脸色发白了。
晚上丫鬟们端来了晚饭,凉糕、凉粉、青精饭,没有一样是热乎的,慕玉婵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吃不下,窝在美人榻上发呆,像只被霜打的雏鸟。
萧屹川才插完柳回来,就看慕玉婵病恹恹的,连话本子都无心看,再看看桌上搁置的晚饭,俨然猜到了什么。
这夜慕玉婵早早就上了榻躺,晚上那碗热药,虽说苦了些,反而是今日唯一入口的热食。
一碗汤药下肚,慕玉婵的腹胃稍暖,但还是饿,除了早上喝了一碗寒食粥,今日一整天,她可什么东西都没吃!
慕玉婵想早些睡着,睡着了就不会再饿了。可她心慌得厉害,肚子里咕噜咕噜地响,一点困意都没有。
忍了半刻钟,慕玉婵实在忍不住,翻了几个身,朝地平上幽幽地问:“将军,是不是过了子时就算过完了寒食节了?”
慕玉婵熬不住,想着不如子时一过就寻点儿吃的,至少让洛雪给她蒸碗鸡蛋羹。
地平上没有回应,屋里的灯还没灭,她撩开床幔,蓦然发现被褥整整齐齐铺好在地上,却不见萧屹川的身影。
“将军?将军?”慕玉婵唤了两声没有回应,旋即起身披上大氅,推门来到了院子里。
夜凉如水,天边繁星明亮,一点篝火的光亮在水塘边的桃树下若隐若现。
慕玉婵顺着光亮走过去,就看萧屹川蹲在地上,鼓弄着什么。
男人用石头砌出一个避风的简易灶台,中间的灶坑内传出阵阵的甜香。
“就快好了,你且等等。”
男人没有回头,已经知道她站在身后。
慕玉婵被萧屹川突如其来的开口吓了一跳,扶着胸口问:“你在这弄什么呢?什么快好了?”
萧屹川用一枝桃树枝拨弄着石灶中央,干脆席地而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明知故问的意思:“你不是饿了吗?”
晚风轻拂夹杂着阵阵清凉,慕玉婵四下打量了一阵儿,才靠近火堆,蹲下身子暖暖地烤着手:“寒食节可不准有火种,只能吃寒食,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你就不怕院子里的下人们发现,向你皇帝舅舅告状?”
“我只怕给你饿坏了,有人向蜀君告状,告我一个不给和亲公主吃饭的罪名。”
慕玉婵不接他茬:“我没与你开玩笑,快把火灭了,不然传出去,再以为我骄纵,逼着大将军在寒食节准备热食,坏了我的名声,遗——”
“遗臭万年?”就知道她说这个,萧屹川打断道:“放心吧,下人们都被我放了歇,清明之后才准许回来。”
慕玉婵回忆了下,确实从她上榻之后,就没再看见过院子里的下人了。
萧屹川用桃树枝拨开石头,里边的东西已经考好了,那东西黑黢黢的,看不出具体的形状。
慕玉婵皱了皱鼻:“什么呀?”
萧屹川用桃树枝一下将那东西戳了个对穿,拿在手里拨开那层黑色的皮:“烤红薯,皮烤糊了而已,剥掉就能吃,你的身子,吃不得寒食。”
他三下两下剥开红薯皮,递给慕玉婵。
倒挺细心的,慕玉婵莞尔一笑,接过来后,甜香味更浓,她手上一暖,心里也热乎乎的。
慕玉婵做了个吞咽口水的动作,也不嫌弃烤红薯面貌丑陋了。
一口香喷喷的烤红薯入了腹,慕玉婵一阵餍足,那些吃过的山珍海味也不如面前的烤红薯味道好。
她咬了两口,注意到了手上的桃花枝。
花枝笔直,上边偶见几朵盛开的桃花,其上“结”了一个烤红薯,里里外外透着古怪。
“好好的桃花枝,你就用它扎红薯用?”
火光映照着男人坚毅的脸庞,那双黑眸里倒映着慕玉婵探究的脸。
“有花堪折直须折,我看正是时候,这桃花枝以前只能看,现在不仅能看,还能用,你说是不是很值?”
话不投机半句多,慕玉婵小脸一撇,正要回敬一句,忽地,萧屹川眉目一聚,拿起地上的小石子往东南角的围墙处飞快地丢了过去。
“谁!”萧屹川警惕道。
石子速度极快,慕玉婵几乎没有看见石子的在空中的痕迹,就听东南角的围墙下发出一声闷响。
扑通一声,围墙之上居然掉下来一个小郎君。
“哎呦!好痛!是我,大将军,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小郎君拍拍衣摆站起来,额头上赫然出现一个红红肿肿的大包!
萧屹川淡笑:“十七王爷心里清楚,我要是下重手,你的脑袋早就不在了。”萧屹川拍掉了手上的浮灰,站起身问:“大半夜的不睡觉,你扒我院子的墙头做什么?”
李涪捂着额头,嘴里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你这会儿弄吃的简直堪比深夜放毒,我是顺着香味儿过来的!”
李涪靠近慕玉婵,躲在慕玉婵身后,一副告状的样子:“好歹我也算……也算你的十七舅舅,你对我怎么可以这样无礼!姐姐,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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