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回忆起昨晚的事,轰隆一下天都塌了。
然而她无闲暇去多思,比沈落鸢生辰日来的更早的,是当今陛下的万寿宴。
就在次日,由于是整年,今年还多了几大属国使臣进京献礼,因而声势浩大,规格极其大,当日红绸飘天,礼乐声起,数不尽数的案几整齐横行在整个大殿之外,分为男宾和女宾处。
而沈落鸢,则处于女宾那一列,由于她父亲的职位不低,她的位置也相较靠前,至少沈落鸢能清楚看到不远处的箫昃衡……这就有些不舒服了。
索性她吃着宴,还在摸索自己的事情,万寿日过去,她还要回去搓药丸。
是给贺庭雪搓的,起初沈落鸢打算直接给药草,那就只有药材成本费,而且处理不好就太慢了,她和贺庭雪说好,送过去的都是成品的药丸,省得到时候药草送过去处理不当,还失了药效。
所以最初的药丸都是她亲手搓的,大小色泽都属上乘。
等回去后,她还要继续制点。
在一片庆喜声中,太监唱礼。
属国的礼大多是珍奇珠石宝玉,无甚离奇,倒是贺庭雪今日罕见地没有穿他那一身黑。英俊儿郎白衣金边,玉冠束发,吊儿郎当的懒散模样消失不见,送完礼,他回座正襟危坐,神色不明,但当他和沈落鸢对上视线时,忽而眉目扭转,就那般轻轻一笑,流俗惊嫣。
沈落鸢额头重重一跳,又要开始了。
果然,下一刻她周围的女眷就不太平。
“那可是南属国的使臣?容貌当真俊朗!”
“也不知他可有婚配,这般模样……”
“可是估计万寿礼结束便要回去了,好可惜,京中再无这样俊朗的儿郎。”
沈落鸢闷不做声地低头喝酒。
虽然她承认贺庭雪的脸的确出众,但京中怎么就没有俊朗的儿郎了,她的大哥虽然黑了点,但威猛高大,而二哥芝兰玉树,一身白衣,可不具有尽显文人风骨?
一杯又一杯酒水落肚,她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的停在箫昃衡脸上。
箫昃衡表情自然,只是面色稍显苍白。联想到他的腿如今,如何一点消息都没放出,沈落鸢到底猜出对方的遐想,估计箫昃衡以为他这腿还有治疗的可能。
因为父亲已经说了,宫中有人在暗中寻她外祖的去处。
不死心的箫昃衡,这一次一定走上歧路。
沈落鸢静静估量对方情形。
沈落鸢恍惚,上一世,她已经同箫昃衡定亲了,这辈子已然不同。
她忽就一笑,索性和左右女客浅浅交谈言语。
突然,帝王的赐婚引起在场众人惊叹。
同她说话的女眷酒水洒了出去:“什么?太子殿下当真要娶华家的女儿?”
而另外一旁的蓝衣姑娘“啧啧”出声:“你还不知晓吗?当日太子遇虎,就是华媃云飞箭救下的太子殿下!”
赐婚之事,京中早就有所流传。
其实最初流传的赐婚对象是她,但经过猎场事变,一切都被推翻重来。
尚书之女华媃云赐婚太子!
尚书之女面色平静,不见欣喜。
但沈落鸢同她对上视线后,华家之女忽就昂首歆然,接受贵门女的恭贺。
沈落鸢只静静饮酒。
直到中途出去小解,却被宫女带到一处宫殿换衣,沈落鸢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她警惕地看向四周,不动声色。
似乎有人在跟随她。
但沈落鸢不曾想,跟着她的人是华媃云。
沈落鸢静默转身:“为何跟着我?”
宫女已经懂事地关门离去,华媃云一直静静看着她,神色莫名:“……我以为嫁给太子的会是你。”
沈落鸢懒倦擦拭指尖:“为何?”
华媃云:“你打小就掐尖儿,难道不想见嫁天底下最贵重的人吗?”
沈落鸢终于抬眼看了她:“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我若是你,我便多想想所嫁是否良人。”
“沈落鸢!”华媃云骤然打断她,愤怒过后,突然露出一个和缓的微笑,“但现在同皇室定下姻亲的是我,沈落鸢,你是不是羡慕我。”
“不会。”
“沈落鸢,我-日后过得一定比你更好,我要让全都城的人都知道,我华媃云,定不输你半分!”
“我若是你……”沈落鸢又盯了她一会儿,猝不及防的发现对方的脸上都是扭曲的妒忌和得胜后的畅快,原来上一辈子她嫁给太子,京中有多么多女子怀着怨恨,终于,她抽身去别殿换衣服,“罢了。”
她继续往里间的换衣处走,只听到身后的大门砰然关闭的声音,是华媃云离开了。
她却有些心情复杂。
但凡参加宫中宴席,所有宾客都带了至少两套衣服,就怕献礼当周酒水洒了身,这是无礼的表现。
直到她换好衣服,瞧见离屏风那一段稍远的人,倏然间瞪大了眼睛。
轮椅上的男人,除了箫昃衡还能是谁?
看着对方势在必得的眼神,沈落鸢无声提起一口气,她知晓,今日自己恐怕要和箫昃衡来一场硬碰硬。
甚至还被锁上了门。
“太子殿下,男宾的换衣处不在这里,太子殿下可是走错了地方,还是快些出去,不若被别的女宾撞到……”
可惜不等她说完,沈落鸢就被箫昃衡拦住,坐在奢华轮椅上的箫昃衡面色苍白,但他依旧威胁着沈落鸢:“鸢鸢,嫁给我不好吗?”
他的眼眸之中透露着强迫和偏执。
沈落鸢礼貌退后,掩盖住内心狂涌着的不喜和厌恶,她的声音带着颤音,她惶恐四望,掌心死死攥紧:“殿下你在说什么?民女听不懂,许、许是殿下酒吃多了,快让宫女拿些醒酒汤来……父、父亲还在等我,我现在要……”
话音未落,就被箫昃衡抵了起来:“鸢鸢,我知道你能听得懂,你嫁我便能成为一国贵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本宫能给你无上的尊容,甚至,本宫能为你遣散后宫!”
沈落鸢忽就气笑了,箫昃衡还有什么脸面说这样的话。
一国贵后,遣散后宫?
呵,哪一条上辈子的箫昃衡做到了?
“殿下,还请勿说胡话,你已同华家的小姐定了亲,这般言语恐怕会伤了华家的心。”
箫昃衡的脸色蓦然一变。
沈落鸢已经重重推开了箫昃衡的轮椅:“殿下,民女要归席了。”
“鸢鸢,不许走!”箫昃衡尖利的声线此起彼伏。
沈落鸢涨红了脸:“殿下!”
“我知道你还记得我,你我本是十年恩爱的夫妻,鸢鸢,难道这辈子你还要嫁于旁人?”
沈落鸢大惊失色:“殿、殿下你在说什么?殿下,你可是失了魂?!”
“鸢鸢,别同本宫置气,猎场之中,本宫已经看到了你,你放下弓箭不救难道还没消气?本宫已经赔上了这双腿,鸢鸢,要是你消了气,就帮本宫把这双腿治好,我们还是恩爱夫妻!”他甜蜜而疯狂地靠近她,苍白的脸上闪着权力与欲-望的褐红,“鸢鸢……我们本就是夫妻啊!”
夫妻……
好一个夫妻。
这世间再也没有比这个词更让她作呕的!
沈落鸢面上惶恐惊惧,暗里沈落鸢同样暗惊恐万分,她不曾想,箫昃衡会丧心病狂地将这一切全挑开。
箫昃衡这是疯了吗!
但此事并无证据,除却她的父亲和兄长,又有谁会相信这番言论?
眼下她就是个害怕畏惧的小姑娘:“殿下,不,你这个臭妖怪!你不要吃我……我……身上有开了光的寺庙香囊,你吃了我功德会大损,连阴曹地府都不收你!”
疯狂的挣扎中,她大力将箫昃衡推得远远的,直到那张狰狞的面孔不再靠近她的身体,沈落鸢恶心到剧烈跳动的心脏才重新恢复平静。
无论箫昃衡怎么靠近,她都灵活的避开。
只是这道门被紧紧地锁了起来,暗处光影模糊,沈落鸢的眉头紧皱,仿佛箫昃衡就是一只猛虎恶兽,即将将她倾头吞噬!
但她势必不能让箫昃衡得逞!
“救命啊!来人啊!太子殿下中邪了!”
“快来人!这里有鬼!有鬼啊!”
“谁来救救我!太子殿下疯了!”
她凄厉的哀嚎瞬间响彻了整个大殿,而箫昃衡的脸色却越来越黑,甚至混乱之中,他的脸被沈落鸢甩了好几个巴掌,“啪啪啪啪!”又疼又响,沈落鸢锋利的指甲还划过他的侧脸,箫昃衡伸手摸去,掌心一片血红。
箫昃衡彻底燃起怒火:“沈落鸢,你以为今日还有人救你吗!”
沈落鸢发狂一般地拍动门扉,她屏息,刻意不去嗅闻荡着一层浅草气息的空气。
心里却在迅速的估念着什么。
箫昃衡尚且不知,偌大的宫殿已经被他的人锁住,今日这大殿只有他和沈落鸢,而沈落鸢不过是一妇人,箫昃衡阴测测地笑着,脸颊带血,他却痴狂地推着轮椅一步一步靠近:“沈落鸢,我不管你记得也好,还是忘记也罢,总之,今天你就是叫破了喉咙,也没有人会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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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发得早早的[比心]
第21章 还有,地上满头血的箫昃……
箫昃衡驱使轮椅,一步一步逼近,男人表情狰狞,原本因为老虎的袭击而受的重伤使他的面色苍白而诡谲,可他却丝毫意识不到此刻的模样若是显露出去,该有多让人惊恐与害怕。
“鸢鸢,我是爱你的,只要你同意嫁给我,我会把你送上最高处的位置,我让你幸福余生,上辈子是我错了!你相信我,这一世,你我之间必定不会重蹈覆辙!”
太过激动,箫昃衡甚至忘记自称为本宫。
但他总是这样,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话,做着自己的决策,从来不顾她的想法。
沈落鸢脸上的厌恶神色已然藏不住。
世间怎么会有这般恶心之人?
但她偏偏面上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像被恶鬼扑食的小兽,她惊恐地挥舞着手脚,掌心却准准地扇向箫昃衡的脸颊。
“啪啪啪”声络绎不绝:“你不要靠近我,你不要过来!我告诉你,我是寺庙高僧保佑庇护着的!我身上有着佛堂神光!你要是吃了我,必定落入十八层地狱,九泉不得好死!”
沈落鸢的语速越来越快,同时她心里的估算也到达底线。
因为屏息,她的脸红胀了许多。
脑袋有些昏迷蒙溃,四肢也颤抖着,没有多少力气。
箫昃衡却咧开嘴角:“鸢鸢,还要敷衍我吗?”
他的手却伸向了沈落鸢的衣衫。
“今日这个大殿就你我二人,若是你情我愿,我便给你舒服日子,或若你不愿……呵……没有这个选择!这辈子鸢鸢你还是只能跟着我!!”
男人的力气很大,在他攥紧自己衣襟的那瞬间,沈落鸢的脸色倏然一黑,顾不上屏息,她挥着拳头重重砸向了箫昃衡的脸颊:“你当真是疯了!”
拳打脚踢,像是要发泄上辈子的愤怒。
却不曾想这一语落下,男人顾不上说话,就被一方沉沉的精致香炉砸中脑穴,鲜红的血顺着他的后脑不断往外溢出,沈落鸢暮然眯起眼睛,是谁!!
她怔怔地看一下箫昃衡的身后,而那里,华媃云举起手,眼睛瞪得椭圆,正剧烈地喘息着。
箫昃衡已经彻底晕了过去,血渍不断往外流淌,华媃云这才惶恐起来,顾不上提着裙摆,大步跑来,神色慌张,语气也颤抖地不像样。
“太子殿下……”华媃云吓得不行,“太子殿下,这是被我砸死了吗?”
“……”虽然沈落鸢很想这样,但此刻她还是认真地低头检查,摸了脉以后有些可惜,“福大命大,死不了。”
华媃云简直快哭了:“我对太子殿下动手了,太子殿下要怪罪于我,我们整个华家都要诛九族了……怎么办?我要如何……太子殿下可千万不能有事……”
沈落鸢终于叹了一口气,还不忘从香囊里取出一粒不到指甲盘盖儿大的药丸含入嘴中,又丢了一粒给华媃云:“吃了。”
华媃云看着这名药丸,绝望悲切:“你也觉得你我二人今日陷入必死之局,要服毒自戕吗?”
沈落鸢忍不住额间跳了跳,怎么一个个都认为她会寻死?华媃云是,当初池塘外、高墙之上的贺庭雪亦如是,可她怎么舍得死呢?
她是最惜命的。
但看着华媃云如今不过才十五六岁的年纪,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赶快吃,要不然你待会就被我的药迷晕了。”
华媃云:“?”
二人服了药,沈落鸢这才松弛了少许。
纯属箫昃衡今日运气好,选择的这大殿香炉不过拳头大,又无钝角,圆墩墩的,被华媃云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砸过去,箫昃衡顶多会头晕目眩几日,不过若是严重的,颅内积了血,那才是极好的。
可惜这些都不能说出去,说出去华媃云必定吓得要死。
沈落鸢检查了一番,箫昃衡的病灶也就那样,头上的伤还不如他腿上的伤严重,不过最近他腿上的伤似乎用药极多,捂得有些严实,反而有些物极必反。
沈落鸢检查的时候,华媃云一直静静地在旁边观望,确定沈落鸢神色淡然,华媃云终于浅浅松了一口气:“太子殿下方才没看到我吧?”
沈落鸢懒洋洋地应着:“没看到。”
“那就好……”
“这么害怕,方才为何要帮我?”
华媃云突然沉默了。
华媃云还在揪着衣角,不知如何是好,箫昃衡现在很不雅致地躺在地上,还是脸着地,作为箫昃衡未来的太子妃,她今日的一切做法都是错误的,她不该对太子殿下动手……可是……围堵沈落鸢的太子殿下太让她陌生了,像一个凶神恶煞的魔鬼,如同被邪祟入身一般。
好半响,华媃云都没有说话。
沈落鸢已经不做打算,她方起身,预备看看这大殿可有别的出去通口,就听华媃云突然丧气:“这天底下是不是有邪祟?”
沈落鸢:“?”
华媃云眼中幽光浮现:“否则太子殿下怎么会有这般大的变故?!”
沈落鸢:“??”
几息后,华媃云却不知何时湿红了眼睛:“沈落鸢,你一定是上天派来克我的吧!”
沈落鸢终于气笑了:“我们被关在这里出不去,太子还横躺在这里,这样的危急关头,若是有人进来,你我想说都说不清,你想着的还是我在克你?”
但这一点却对华媃云分外重要:“我打小就掐尖儿,同你比这比那,好不容易陛下赐婚与我,我要嫁给太子殿下了,但不曾想太子殿下居然是这样的人,现在他还被邪祟入了身!沈落鸢,你现在一定为自己逃过一劫而庆幸吧!”
沈落鸢无端沉默了。
因为这一刹那,华媃云说的都是对的。
猎场分离,她的弓箭不曾从猛虎口中救下箫昃衡,自此,一切都同上一辈子截然不同,她走上了另外一条岔路口,她为此感到庆幸。
但不曾想,这一世有另外一名女子站在了她前世的道路。
沈落鸢终于松下了口气:“你也可以同你父亲说,你不愿嫁给他。”
华媃云自暴自弃:“可我这一辈子都完了!皇后娘娘亲自赐婚,又有陛下的许可,我怎么能不嫁!”
“可以。”
“怎可?”
“因为太子不举。”
“????”
华媃云的眼睛骤然瞪得椭圆:“……你,你在说什么?”
“就是这个意思。”沈落鸢丝毫不在意她此刻给华媃云炸了一个惊天响雷,甚至雷声还连续不断地在在华媃云的头顶炸开,轰隆隆的。
“我方才给太子把过脉,他身体虚疲,这双腿是彻底好不了了,以后都要借助轮椅度日,而那处……”提到那里的脏东西,沈落鸢面色一冷,“已经不中用了。”
华媃云愣愣地张大了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许久后,她才看着地上躺着的男人,面色苍白:“你说太子殿下的腿好不了了?”
沈落鸢颔首点头。
华媃云却坚持驳回:“不可能,宫里的御医都没有放出话来,太子殿下的腿无可医治,太子殿下往后还是能站起来的,更不提太子殿下还在寻找名医……怎会……”不举两字,终究还未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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